“啪”,水晶盏清脆的碎裂声刺入大殿之下每个低着头的将领耳中,众魔都敛息屏气,连稍微重些呼吸一下都不敢,殿中直直跪着赝月和另一个银发男子,水晶盏的碎片散落在地上,被夜明珠柔和的银光照着,竟有了些许阴森森的冷意。
“好,真是好!”魔帝怒极反笑,冰冷的眸子注视着地上跪着的二人,如看死人一般:“赝月,弄风,你们将我一万精兵损折得干干净净,竟还有脸回来?这些日子我魔族何曾有过这样的败绩?”他扫一眼低头不语的众将,冷笑道:“都给本尊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无能之人的下场!来人,把他们两个拖下去,施以裂魂之刑。”
“尊主!”罹日应声跪下,重重叩下头去:“赝月年轻识浅,请尊主饶她这一次。”
“哦?你要给她求情?”魔帝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丝笑意,眼中的冷意却更分明了,罹日被那样的眼神一刺,浑身一个激灵,竟是再不敢多说一句。
“尊主,战事未明而先斩大将,属下以为此举对我魔族并无好处,请尊主看在大局的份上,留他二人一条性命。”泠天掀衣跪下,沉声道。
“你是在质疑本尊的决定?”
“属下不敢,只是这几日我魔族的精锐已尽数苏醒,损折一万人马也并非大事,雄兵易练,但一将难求,还请尊主三思。”
“还请尊主三思。”
众将见此情势,纷纷随着泠天跪下求情,魔帝哼了一声,却未发作,半晌道:“都起来吧。”
众将抬头互相看了一眼,都未动作,魔尊起身道:“赝月和弄风的事先记着,再有下次,就等着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罢。泠天随我来。”
“谢尊主恩典。”众将这才起身,心中都有些后怕,暗自警醒着日后万万不能疏忽大意,打下败仗。
泠天见一场事故平息,便也随着魔帝去了,一出大殿,魔帝便笑道:“你可真是本尊的及时雨。”
“我猜到你也不会为了损失一万人马就把两员大将问了罪,他们两个,可是抵得过千军万马呢。”泠天也笑道。
“哼,他们的本事我自是知道,但一把剑若是失了剑鞘,那可是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该敲打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泠天细细的柳眉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不安分么?”
“还不能确定,再看看罢,不到不得已,我也不愿寒了人心。泠天,青木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有。”泠天摇了摇头:“自十日前送来最后一份消息之后,我就再没联系上他,不过碧炎那边进展很顺利,各地妖魔已大半被策动了起来,只有少数还在观望,我们这边若是能有一次大胜,定然可以促使他们下这个决心。”
“一场大胜……难啊……”魔帝难得的叹了气,脸上第一次显出落寞之色来:“泠天,我不怕你知道这些,我们如今元气尚未恢复,早已是色厉内荏,而天庭那边,却是下了死手的,这一仗,胜负难料,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否则,我们只能永远蜗居在北海玄水之中,等着天庭发现真相后再次被封印。”
“我知道。”泠天反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放心,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着,别忘了,当年我败给你时就说了,此生认你为主,永不背叛。”
魔帝眼睛亮了亮,恢复了平日那冷静漠然的威严之色,负手慢慢向寝殿而去,泠天跟在他身后,想了想道:“天庭这次早有准备实在是让人费解,尊主要不要召青木回来,让他查一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不错,本尊这就急召他回来彻查此事。”魔帝停下脚步:“倘若天庭真有这么一个能料敌先机的人,对我们可是大大不利。”
“是。”泠天应道:“不过找出那人之前,我看我们还是按兵不动的好,他们也不敢贸然下到北海中来,我们目前还是安全的。”
魔帝点点头,忽然道:“对了,那杨戬如何了,还是不肯松口?”
“我这几日并没有去看他,想着先冷一段时间再说,而且青木送来的消息并不全,我上次没能奈何得了他,现在也未收到新的消息,实在不该妄动,否则这样的挫败多上几次,他就该摸清我们的底了,到那时再想让他臣服,更不可能。”泠天说着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又浮起了那常常挂着的优雅笑容,妩媚动人,美艳不可方物:“不过属下方才忽然想到一件事,也许会管用。”
“你想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上次去破四大天王的阵时,我遇到了杨戬那个妹妹。”
魔帝眉头皱了起来,似在想着什么:“你是说那个有着女娲宝莲灯的三圣母?”
“不错,从她身上我倒是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或许用的上。”泠天一笑,转身挥了挥手:“我要去看看杨戬,对了尊主,那刘沉香我也与他交过手,除了法力不错之外,经验、计谋、武功都不足为道,他打败杨戬那件事只怕内中另有乾坤,尊主可以把他从一等名单上除去了。”
“好,你去罢,小心提防着些。老虎虽没了爪子,可毕竟还是老虎。”
“属下知道。”泠天行了礼退下,魔帝见她春葱一般窈窕的碧色身影远远去了,这才转身走入寝殿,将大门沉沉关上。
杨戬醒来的时候,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他动了动眸,却看不到任何东西,想起昏迷前脑中那敲骨吸髓的疼痛,心底划过一丝不祥——或许是失明了罢……他苦涩的笑笑,逼迫自己将心思从失明上转开。
神智慢慢恢复清明,身上的疼痛便迫不及待的叫嚣着从四肢百骸冒出来,背上被重新划开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过多的失血让他口干舌燥,连吸一口气,喉咙都是火烧一般的灼痛。
这样的他,在魔帝心中还有几分价值?
杨戬强行凝起神智想着脱身的法子,可身体究竟是受创太重,根本费不得神,只想了一会儿,便又陷入了昏昏沉沉的黑暗中。
就这样时昏时醒的捱着,内伤不能调理,却是越来越重了,杨戬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已是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每每能够醒来也多是咳血所致,身子每况愈下,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若是就此死了,不知算不算得一种解脱……
这日,杨戬在半昏迷中听到房门被推开了,尽管声音微弱,却仍未逃过他的耳朵,房门大开的瞬间,明珠璀璨夺目的光华随着泠天的轻轻挥袖,再次照亮了整个屋子。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杨戬不由闭紧了双眼,心中却是一松,原来对方只是灭了明珠之光……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轻嘲,不知是在嘲笑自己亦或是嘲笑泠天。
泠天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弯起薄薄的樱唇浅浅一笑:“真君,这几日过得如何?”
“还好,多谢。”杨戬渐渐适应了眼前的光明,缓缓睁开那双漆黑幽深的俊眸,一时间,泠天那妩媚明艳的容颜与明珠璀璨的流光如同搅碎的漫天星辰,一齐落在了他清亮的眼底。
泠天看着那双冷澈清明的眸子,不禁有些微微的失神,可这一恍惚,目光却瞥到了杨戬唇边那一丝轻笑,她蓦的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意:落到这般地步竟然还敢讥嘲于她,难道她的法子竟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么?
永恒的黑暗,无尽的疼痛,看不到未来的绝望,这本该是击溃一个人心理防线的最有利武器,可就是这样的折磨居然还磨不掉他骨子里的傲气,他还究竟是不是个活物!泠天心中恼恨,面上却是笑靥如花:“真君果然是真英雄,泠天佩服。”手腕一翻,一柄薄薄的弯刀便出现在她手中,刀刃上凝着冰雪般的寒芒,刀锋正对着杨戬的眼睛:“陷在黑暗里永不解脱的痛苦,成为废人的恐慌,真君这么多天想必已经感受到了,我猜,真君不会再想有一次那样的经历罢?”
杨戬淡淡看着她,居然笑了笑:“我有的选吗?”
“为什么不能?不过在你一念间罢了。”
“那杨戬就要辜负姑娘一番好意了。”
“你!”泠天素来冷静,此时也忍不住被激起了心火,她不知为何自己今日会这么轻易的动了无名,或许因为自己费心劳力却未能收到预期的效果,或许因为方才魔帝那番话让她心神不宁,也或许只是因为杨戬那一个轻蔑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
手中刀光一闪,电一般直刺杨戬眼睛。
杨戬星眸大张,冷冷看着那道银光刺向自己,连眼睫都未颤一下。
弯刀堪堪停在了杨戬眼前,泠天收回手中的刀,心中一阵懊恼: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被这么几下就激得失了常性。
心下恼得要命,脸上却仍挂着那比蜜还甜的笑容,泠天围着杨戬转了一圈,见他面色苍白,眼底有着深深的暗影,干裂的唇上除了几道模糊的血痕再没有任何血色,便知他是伤势太重,失血过多所致。
泠天心中衡量一番,知道不能再用重刑,她想了想,停下步子,微微踮起脚凑到杨戬耳侧,低声道:“你别以为,我是真的奈何不了你。”
杨戬垂了头轻轻的笑:“杨戬从未这么认为。”
“好。”泠天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把银针来,大约有十多根,每根都是三寸长短,周身冰蓝,惟针尖泛着一点森冷的银光。
隔着一步之远杨戬都能感受到那针上散发的阵阵寒气,他抬眼看着泠天,眼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泠天再次被他的平静激怒,面上的笑意维持不住,便冷哼一声道:“这雪魄针刺在身上,会留下永远的痛楚,每当天气阴冷的时候都会发作,你可要想好了。”
一语说罢,却又有些后悔,她为什么要提醒他!
杨戬只是闭上了眼,一语不发,泠天恨得咬牙,右手拈起一根雪魄针,笔直的刺入了他的膻中穴。
杨戬浑身一震,硬咬着牙没发出声音来,刺骨的疼痛瞬间从膻中蔓延至胸腹,如万千虫蚁在噬咬,痛感还未麻木,银针上的寒意便钻入了身体,而那三寸长的银针也就此悄然融化,没入了杨戬体内。
身上原本就不多的温暖被这样的寒气一激,消散得更快了,杨戬此时已分不清身体究竟是痛还是冷,只是闭着眼睛,咬紧牙关拼命控制着身体的颤抖。
泠天看他咬牙忍痛的模样,微微一笑,柔声道:“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她指尖拈起一枚针,在杨戬身上比划着,似在考虑要将下一针刺在何处:“这雪魄针是我近几日才寻到的好东西,是我用法力凝聚北海的万年玄水制成,奇寒无比,若这十几针都刺在身上,那么,你全身都会被冻僵。”
杨戬并未睁眼,只是将头略略侧了去,泠天美目乍寒,手中的银针一晃,便刺入他右肩肩胛的骨缝之中,蚀骨的疼痛从右肩传来,整条手臂一时都失去了力量,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寒气无孔不入的侵蚀着每一道骨缝,带来难耐的痛楚,杨戬将那一声痛吟死死压住,咬得太紧的牙关出了血,以致口中一时尽是淡淡的血腥气。
泠天这次却未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根针极快的刺入了他的左肩,第四根和第五根则分别刺入了两膝关节的骨缝之中。
刀一般的刻骨寒意侵遍全身,杨戬原本就青白的嘴唇此时更是成了青色,牙齿“咯咯”的打着架,连浓黑的剑眉和长长的羽睫上也凝起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这不过是五根雪魄针的威力。”泠天将手中的针在指尖把玩着:“我这里还有十根,莫非你想把它们一一试完?”
杨戬强提了一口气勉力保持着清醒,上次被泠天用法术所迷之事他这些天来一直都在反复思量,知道要想不被她法术所控制,唯一的方法只有保住神智清明,泠天见杨戬睁开了眼睛,以为他终于要开始服软,不料杨戬只是淡淡看着她,再没其余的表示。
泠天皱紧了眉头,拈着银针的手不自觉的松了一下,一根雪魄针“叮“的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却微弱的声响,她弯腰捡起那根针,借此避开了杨戬的目光。
对上那双英俊深邃的眸子,莫名的,泠天竟有了那么一丝心悸,从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目光能让她生出这样沉重的压迫感和危机感,如冰冷的刀锋直刺入心,她总觉得这双漠然而深不见底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即使只是淡淡的,也能撕开所有的表象和浮华。
这样的一双眼睛让她有那么一点厌恶,却也有那么一点钦敬,她素来崇敬强者,即便是敌手也不例外。
“杨戬,你这又是何苦?”泠天不明白他究竟在坚持什么,她所了解的杨戬,本不该会有这样的坚持。
在未曾与杨戬打交道之前,泠天曾无数次在心中勾勒过这个男人的轮廓——心计过人,手段狠辣,深不可测却又贪慕权势。这些是她对那个司法天神的第一判断,可当她真正与他交手后,才发现自己从前的推测究竟错得有多可怕。
他的确心够深,手够狠,但却决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半晌,见杨戬依然不答话,泠天也不再消磨自己的耐心,指尖在杨戬身上飞掠而过,瞬间又是三根明晃晃的银针刺下。
刺在胸口上的银针已穿透了肺部,杨戬轻轻的低哼了一声,只觉五脏六腑都似被一块寒冰冻住了,肺腑间疼得仿佛要炸裂,而内伤被这样的寒气一激,更是加倍的发作起来,咳意涌上喉咙,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他想咽下去,可那呛咳的感觉却更剧烈了,为了不让嘴里的鲜血流出,他只能死死抿着唇,压着那将人几乎逼疯的剧咳。
杨戬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纷飞的残花,额上的冷汗刚刚浮出就结成了一层薄霜,连呼吸也浅薄得似乎下一刻就会马上停止,泠天冷冷看着他,笑意不再:“别忘了,你现在法力被禁锢,根本撑不过第十针,如果一意孤行的话,我接下来的两针就会要了你的命。”
杨戬笑了笑,笑意在疼痛的扭曲下变得有些惨淡,他皱着眉,似在竭力忍耐着什么,却最终一大口鲜血喷在了早已看不出本色的衣衫上,接着,便是一阵撕心撕肺的呛咳,猩红的液体不断的从他口中涌出,那样子,像是要把心肝都咳出来。
前些天勉强愈合的伤口又被震得裂开,流出的血与咳出的血很快在衣衫上凝结成冰,杨戬原本冻得青白的脸泛起了一抹病态的嫣红,如夏日里烧灼的晚霞,被悬吊着的身子虚软无力的挣扎着,摇摇晃晃。
泠天抱臂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见他咳得愈来愈狠,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连口中涌出的血也由红变黑,甚至夹杂着一块一块的小碎肉,心下骤然一紧,上前摸上他的脉门,脸色大变。
“杨戬!”泠天挥手瞬间封住他胸口的几个大穴,见他渐渐不再咳了才敢把手拿开,杨戬大口喘息着,微微睁大了眼睛,顿了顿,眼中那一瞬的恍惚散去,千年不变的清冷再度浮起。
泠天知道杨戬一时半刻不会再有事,可刚才入手的脉象却实在不祥,倘若任由伤势这般发展下去,也许撑不到改变主意他就会伤重而亡了。
头一次,素来杀伐决断的泠天有些为难了,放任不管或是继续刑虐下去,杨戬一定会死,可若是治好了又被他反将一军那该如何是好?
泠天在屋中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最后还是捏紧了手中剩余的两根雪魄针,不管怎样,这一次的机会确实不能放过去的,如果不成,那就日后再想法子。
“你还是不肯?”泠天的口气里带着自己都没觉察出来的漫不经心,或许,潜意识里她也根本不认为这句话会对杨戬起到任何作用。
杨戬只是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忍受着体内横冲直撞的痛楚和彻骨的冰寒,泠天一咬牙,将第九根银针稳稳地刺入了他中脘穴。
这一针刺得极慢极深,杨戬只觉那根尖利而冰寒的银针正一点点刺破了皮肉,如金刚钻一般慢慢钻入了自己的胃,搅得原本空荡荡的胃涌起翻江倒海的剧痛,牙齿狠狠嵌入早已残破不堪的唇,将那声呜咽尽数咽回喉中。
冷和疼,这是如今杨戬仅剩的一点知觉,胃里的那根针似乎变成了千百根,根根都直刺他最微弱的神经,让他眼前发黑,恨不能就这样晕死过去,人事不知,可想到泠天那夺人心智的手段,他只能更狠的咬着自己的唇,想藉此逼迫自己保持一分最后的清醒。
胃一阵阵的痉挛着,难忍的抽痛让他近乎窒息,青白的脸已变成了死灰一样的惨白,泠天看着雪魄针连根刺入杨戬的胃,这才松开手,对上他有些涣散的墨黑眼瞳,唇边习惯性的想扬起一个妩媚的浅笑,可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再笑出来。
“杨戬,杨戬。”叫了两声,见杨戬毫无反应,可一双眼睛还是竭力睁着,不肯晕过去,她心中忍不住焦躁起来,摸着手中的第十枚银针,却迟迟没有刺下,犹豫了片刻,泠天猛的抬掌按在了杨戬的中脘穴上,一股迅捷而强势的阴寒法力钻入杨戬杨戬的穴道,催着那根已经融化的雪魄针再次凝冻,疯狂的在杨戬胃里攒刺着。
“嗯……”身体剧烈的抽搐了几下,杨戬只闷闷的发出半声痛呼,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昏迷的前一刻,模糊的眼底模糊的映出了泠天阴晴不定的丽颜。
泠天定了定神,上前试探了一下,确定杨戬是真的晕了过去,这才挥刀斩断了一直吊着他的铁链,“嗵”的一声,杨戬重重的跌落在地,但许是伤口疼得厉害,昏迷中他仍是不自觉的抽搐着,眉心紧紧皱成一团,泠天伏身又查探了一遍他身上的禁锢法力的符咒,发现并无损坏,这才放心的站起来,眼中划过一丝诡秘的暗波,然后一摇身,变作了三圣母的模样。
慢慢抬手,指尖送出一丝淡淡的黑气,却也不敢放得太多,上次被那莫名的神力灼伤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泠天不敢大意,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法力,见杨戬将那黑气吸入了一点点,就急忙收了回来,然后半跪半坐的倚在他身边,连声轻唤着:“二哥,二哥,你醒醒啊……”
是三妹的声音,焦急中参杂着惶恐,是遇到危险了么……杨戬挣扎着想清醒过来,可眼前却似笼着一层轻雾,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三妹的脸,他急出了一身细汗,本来已经毫无力气的手不知怎的忽然有了力道,摸索着向着那个熟悉的声音伸去。
杨戬的手很是好看,修长白皙,手指纤韧有力,手掌因为常年练武而留下几个薄薄的茧,只是此时却几近脱力的颤抖着,露在外面的手腕血肉模糊,隐隐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泠天看着那只手向自己伸来,心中莫名的狠狠揪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了上去。
杨戬的手冷得厉害,根本不像一只活人的手,泠天浑身一凛,只觉自己身上的暖意也被一下子抽了去,她想挣脱,却不料被握得死紧,这一下竟没能挣开。
罢了,这一点冷有什么受不起的,他杨戬身上插了九根雪魄针还有力气动弹,难道自己就偏娇贵起来了?
演戏,就定要演得十二分足,否则又怎能骗过杨戬这样心机深沉的人。
“三妹……”杨戬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来,泠天只能从他的口型来判断他刚才叫了自己一声,眼睛微微一转,神色哀戚:“二哥,你看看我,我是三妹啊,你醒醒……”
杨戬终于睁开了眼睛,视线却仍是模糊的,只看到三妹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睛看着自己,可混沌的头脑一时竟没意识到已经和自己形同陌路的三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努力的挤出一丝笑意,杨戬拼命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尽管身上每动一动都疼得厉害,像有千万冰刀在活剐一样,可他此时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三妹担心,不能让三妹再流泪了。
几番挣扎,身子倒似没那么冷了,那些结着的冰碴也化了去,只是这样一来,身上的衣衫尽皆湿透,浮着淡淡金光的墨色头发亦被汗水打湿,软软的贴在额头上。
泠天扶着他,见他坐稳了,这才轻声叫道:“二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魔帝说你被他们抓到了,我还不相信,可是……”
杨戬心中苦笑,总不能告诉三妹,是沉香在最为关键的时候伤了自己,才害他沦落到现在这般地步罢……喘了几口气,喉咙仍是痛得厉害,可心智已是清明多了,想到三妹如此一来恐怕已是羊入虎口,心中焦虑,强迫着自己开口道:“三妹,你怎么会来这里?”
“泠天将军说你落入了他们手里,我担心,就想赌一把,即使是假的,我也要来看看,可没想到……哥,为什么会这样?”
“傻三妹……”杨戬心中涌起满满的温暖幸福之意,不管怎样,三妹还是念着自己的,竟这样不管不顾的跑了来,全在意这是不是一个圈套。
杨戬,你那样伤她,她却还肯为你不顾自身安危,枉你自诩要一辈子宠着她,护着她,事到临头,还是连累得她为你奔波冒险,甚至赔上性命。
三妹,二哥对不起你……
心情激荡之下,一缕血线又溢出了唇角,泠天忙用衣袖帮他擦了擦,眼睛不小心对上了那双温暖深邃得仿佛能溺死人的眸子,心底登时咯噔一下,似有什么东西碎了。
“三妹,你不该来。”杨戬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可还是忍不住的摸着妹妹的头发道:“你这一来,凶多吉少。”
泠天一时怔住,沉溺在这样陌生的温柔里,她活了万年,有人恨她,有人怕她,就连魔帝也敬她三分,却从未有人这样轻柔的摸过她的头发,用这样温和关切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心有些软软的疼,泠天只能抬着头,愣愣的看着杨戬脸上那从未流露过的温情和疼宠之色,心中忽然无比嫉妒那个名唤杨莲的女人。
杨戬见妹妹不做声,以为方才的话吓到了她,便含笑安慰道:“三妹别怕,二哥一定会想法子把你送走,你不用担心。”
泠天被这一句话点醒,恍然想起自己的目的,暗地里狠狠刺了一下掌心,斟酌着语气小声道:“二哥,我说一句话,你千万不要生气,好不好?”
杨戬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眉头皱了皱已猜到她接下来可能会说出什么,可妹妹难得这样温声软语的相求,他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喝止。
泠天见杨戬不语,便接着道:“二哥,我要给娘报仇。”
“你说什么?”杨戬倒是没料到三妹会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惊诧之余,毫不掩饰眼中的异色,泠天以为自己说错了,忙低眉遮掩道:“我,我是说……我想娘了……”
杨戬胸口一痛,猛的呛出一口血来,右手死死握着胸口不住的喘息着,眉心紧蹙。泠天知道这定是勾起了他的心伤,激得他动了心脉所致,忙用手抚着他的背,轻轻帮他顺着气,却见杨戬闭上了眼睛,紧皱的眉头满是苦痛之色,口中却断断续续的道出歉来:“对……对不起……三妹……”
“二哥,你没有对不起我,都是天庭的错,如果不是玉帝……哼!二哥,你难道不恨吗?是他亲口下令杀了娘,是他杀了娘!”
杨戬沉默着,泠天只觉那只和自己握在一起的手颤得厉害,冰冷的血珠滴落在她的手上,顺着雪白的手臂流入衣袖中,竟让她感觉到一阵灼伤般的疼痛。
“他们害死了爹娘和大哥,如今竟还高高端坐在上,没付出过半点代价,二哥,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三妹,当年死的人难道还不够……咳咳……”杨戬扭过头去,呛出一口血来,他死死堵着唇,猩红的血却从指缝中淌出来:“你想如何让他们付出代价,与魔族联手反了天庭么?
“我……”泠天的心思被杨戬一语道出,尴尬之余仍是暗暗佩服,方才受了重刑,又吸入了自己的惑神,竟还能有这样敏锐的判断力,实在是个厉害的对手。
这样的人,若不能做收拢,就只能毁掉。
泠天低头遮住眼中那丝厉色,轻声道:“二哥,你不愿意?”
“你还记得娘当年说过的话么?”杨戬苍白的脸上尽是倦意,泠天心下却更是警醒,她自然不知道瑶姬曾对两人说过什么,只得含糊道:“二哥你是说……”
“娘曾说过,不要为她与天庭刀兵相见,她只望我们不要忘了爹和大哥的死。”
“莫非爹和大哥不是死在天兵刀剑之下?二哥,就算为了娘的嘱托,我们也不该就这样屈身侍奉仇人啊。”泠天本以为杨戬方才是借机试探于她,竟不料杨戬主动说了出来,心中大喜,面上的悲戚之色却更摧人心肝。
看来,杨戬对那杨莲,果真是不存着半点防范的心思。
“三妹,我累了。”杨戬靠在精铁铸成的墙壁上,露出一个哀凉的淡笑,背上的伤口被全身的重量压着,疼入骨髓,他却一动不动,只想藉着这样的疼痛压下心底那锥心的痛楚。
“为什么?”泠天看着杨戬,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二哥,为什么?为什么你宁肯做玉帝王母手中的棋子,也不肯为娘做一点事?她是你的亲娘啊……”
杨戬看到她眼中的失望之色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涌起,仿佛要将他溺死在其中。
为什么你宁肯做玉帝王母手中的棋子,也不肯为娘做一点事?她是你的亲娘啊……在三妹心中,他也是这样一个无情的存在罢,不孝不义,六亲不认。
呵,事到如今,他还在妄想什么。
一颗心钝钝的痛着,如被没开刃的钢刀一下下的戳进去翻搅,白如玉瓷的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却愈加深刻,面具般停留着。
泠天的心不觉一滞,竟无端有了些凄然,仿佛看到了绝顶之上那千年不化的苍雪,哀凉无望。
从未有过的心烦意乱让她一时无所适从,胸口似压了什么重物,连呼吸也不顺畅了,她只觉一腔莫名的火气直冲头顶,将她的神智冲得一片空白。
目光瞟到杨戬那凝滞的笑意,泠天忽然扬手,重重一记耳光甩在杨戬脸上:“你果真是无情无义,狠心凉薄之人。从前我一直以为,就算你不认我这妹妹,不把我当做亲人,你心里多少也会记挂着爹和娘,记挂着大哥……我真真是想错了,你心里只有你自己,只有你的权欲和野心。”
杨戬被这极重的一掌打得侧了头去,惨白的脸上留下一个鲜明的指印,早已血迹斑斑的唇抿了抿,唇角一缕血线缓缓滑下。
嘴里尽是血腥气,不知是不是麻木了,杨戬竟觉着方才那一巴掌打在脸上一点都不痛,身上似乎没了知觉,只有泠天那尖利的声音如雪魄针一般直刺入他的耳中,让他五内俱寒。
可他仍是一动不动的坐着,甚至连脸上的笑意都未散去,只有双手无意识的狠命攥着,青白的指节没有半分血色,指缝里却渐渐淌出鲜红来。
泠天见杨戬没有半分反应,心中一时又恼又恨又疼,她极怒之下几乎忘了伪作身份,狠狠一脚踢在杨戬胸口,将他踢得翻了几个滚,直直飞了出去。
杨戬的后背撞在墙壁上又滚落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响,却盖不过胸口肋骨断裂时那清脆的骨裂声。
杨戬忍了忍,可胸口那烦恶的感觉却一波一波涌上来,他低头,浓稠的鲜血从嘴里涌出,这次竟是再停不下来,一口一口,仿佛要把满腔的血都呕干净。
泠天也知道方才那一脚实非常人受得起,可她气急了,竟没控制力道,眼见脚下的人气息奄奄,已是命在旦夕,她心中也有些后悔,慢慢蹲下身去推了推杨戬。
杨戬的身子冷得像一块冰,连吐出的血都是冷的,泠天扶起他,却发现他不知何时竟已晕了过去。
素手搭上杨戬血肉模糊的手腕,泠天被杨戬的脉息骇得不轻,这样的伤势,已是身体的极限,若再不调理,只怕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泠天微微皱起了眉,心揪得一阵阵难受,许是被禁锢了法力又失血过多的缘故,方才她扶着他,那具看似英挺的身躯竟是轻得厉害,纸一般单薄。
泠天试探着将一丝法力顺入杨戬的经脉,却如泥牛入海般瞬间没了踪影,她眼神一凛,抬掌生生逼出了体内的魔息,掌心紫气大盛。
犹豫了片刻,泠天还是将手逼近了杨戬的胸口,如今,只能用魔息先护住他的心脉,再图其他。
白皙的手心还未碰到杨戬的身体,就见杨戬身子无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泠天连忙放下手,心中踌躇不决:将魔息强行灌入神仙体内,不啻于又一场酷刑,他如今的身子,还受得住么?
杨戬紧蹙的眉心动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泠天以为他要醒来,忙散了掌心的紫气,将手藏在身后,可杨戬细密的羽睫颤了颤,却终究未睁开,倒似陷入了更深的昏迷。泠天一咬牙,默默念个咒,玉指轻扬,将杨戬体内那道魔帝亲手设下的禁制除了去。
她再度摸上杨戬的脉,轻轻松了口气,杨戬身怀九转元功,只要没了符咒的禁锢,真气便可自行运转疗伤,暂时该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想了想,泠天还是下重手点了杨戬身上的几个大穴,心道他重伤至此,一时半刻定然恢复不了元气,这样一来也就不怕他醒来会逃了去。
泠天如此想着,便转身出了门,却没发觉自己步履匆匆,离开时倒像是在逃命一般。
牢门关上,屋里重又恢复了寂静,静得只能听到杨戬发上的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声音,良久,杨戬竟缓缓睁开了眸子,湛若寒星的双眸清冷如昔,冰雪般冷澈凌厉。
泠天变回自己的模样,略有尴尬的挥退了门外的守卫,自己也未敢走远,只在地牢入口处徘徊着,一边算计着时辰,一边不安的绞着手指,长明灯飘忽不定的金色火焰照亮了她的侧脸,在她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
泠天只觉时间过得极慢,神思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被封印着的时光,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模糊得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瞥一眼墙角的沙漏,见那银沙皆已漏尽,泠天便知此时已是半夜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向地牢而去。
泠天推开牢门,就看见杨戬仍如自己离开时那般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额间的流云金目黯淡无光,薄薄的唇却是不自然的嫣红,衬得他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更是惨无人色。
以杨戬的法力,怎会到现在还不醒,难道是还有什么暗伤不成?泠天疑惑不安的走到杨戬身边,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却发现杨戬的额头烫得惊人,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也是若有若无,气如游丝,泠天这才慌了,急急的将手指搭上杨戬的手腕。
好奇怪的脉象……泠天一点一点蹙起了眉,正思索间,手中本来一动不动的手臂突然矫如灵蛇般扣住了她的脉门,泠天大惊,想要挣脱已是来不及了,她只觉半个身子酸麻不已,登时无力的委顿在地。
“你……”泠天微微上挑的美目睁得极大,半是气恨半是惊讶的盯着制住自己的杨戬,樱唇动了动,却只吐出这一个字来。
“将军,杨戬得罪。”杨戬微微一笑,下手却毫不容情,指风如电,瞬间封了泠天全身的穴道和法力。
泠天动弹不得,心却慢慢静了下来,她冷冷一笑,挑眉道:“真君果然好手段,泠天佩服。”
杨戬并不搭话,指尖凌空虚划,金色的光点便在他的指下汇成了一道咒符,手腕微一使力,将那道符咒打在泠天体内:“你今日助我一次,我便放你一回,杨戬从不欠人情,你**后有缘,再见高低。”
泠天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定下神来,就见自己的衣着手脚都变了模样,眼角的余光瞥到散落在肩头的淡金色乌发,顿时明白原来杨戬将自己变成了他的模样。
果然是好心机,好手段……好忍性……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就算计上了自己,亏得自己还一直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苦肉计这样的小小手段竟也拿到她泠天面前来使唤,而她,也居然就被这不入流的手段欺瞒了过去。
杨戬……泠天仰起头,忽然想大笑出声,可也只得忍着,这样的失败已是丢尽了脸,若是再失态被人看轻了去,那还不如干脆利落的挥刀自尽为好。
“将军请在此处安心静养,杨戬法力不济,这穴道和禁制过几日自会解开,到时以将军的本事,不难恢复本身。”
杨戬说罢,旋身变作泠天的模样就要离去,泠天终是没忍住,开口唤住了他:“等等,就算死也得做个明白鬼,杨戬,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将军知道此事又有何用?”杨戬转过身来,虽是泠天那美艳娇媚的容颜,却偏偏没有半分媚气,墨瞳中的冷光寒冽如冰。
“我知道了也并不能将你如何,你又何必瞒着,就当满足一个手下败将的好奇心罢了。”
“你们一时半刻还不想我死,若是发现了杨戬性命垂危,自然要想法子保住。”杨戬淡淡一笑:“魔帝设下的禁制虽封印了我的法力,却并不能让我的法力消失,我装作重伤不治,不过是想诱你将法力输给我,好藉此冲开那符咒,不料你竟主动除了封印。”
“但我现在即便恢复了些法力,也不会是你的对手,只得装作昏迷,引你上当。”
“你!”泠天气得全身微微发抖,此时只想一刀割断杨戬的喉咙,再将他碎尸万段。
强吸了几口气,她稳住心神,冷硬的问道:“那你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发现三圣母是我变的?”
“从你说出‘我要给娘报仇’开始。”杨戬顿了一下,轻声道:“因为,三妹无论何时,都不会主动在我面前提起娘的事……”
“就凭这一句话?”泠天似是不信。
“也不全是,为了试探你,我曾说了娘让我们为父兄报仇之事,不想你果然上钩。”杨戬神色平静,只有脸上苍白的没有半分血色。
他仍记得三千年前,天空中那明晃晃的九个太阳,以及烈日下的那张温柔笑靥,清晰如洗。
二郎,不要为了娘去和天庭为难,不要再记着你爹爹和大哥的事,你要好好活着,娘只要你好好活着。
二郎,照顾好莲儿,娘走后,她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娘自己犯的错,自己扛,娘只想看着你和莲儿平平安安的,做个逍遥散仙,永远不要卷入天庭的纷争……
二郎,你一定要答应娘,好不好……
“我早该知道,你说此话是用来试探我的。”泠天只看到杨戬隐在阴影中那漠然无情的侧脸,心中愈恨:“好一个二郎真君,好心思,好厉害!连这样家破人亡的惨事都被你拿来试探,也难怪能执掌天庭大权八百年,连唯一的妹妹都能说杀就杀。”
亏得我尚以为你是情意深重之人,一时竟被你所惑,犯下这等弥天大错。
我是瞎了眼才羡慕那杨莲。
杨戬一颗心抖得厉害,仿佛是放进磨盘里一点点碾压着,寸寸成齑粉。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眼中的冷意却更甚。
素来矜傲的泠天也觉出了些异样,被杨戬那双冷若玄冰,漆黑无澜的眸子一看,身上竟有了丝不寒而栗之感,她不禁转开了眼睛,不再瞧着对面那人,可那如芒在背的感觉却一直扎进了心里,让她心中瑟瑟。
默了片刻,泠天一咬牙,再度狠狠抬起眼睛盯着杨戬,与他对视着,杨戬只冷冷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石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天地,泠天呼出一口胸中的闷气,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今日走脱了杨戬,魔帝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罢了,杨戬,杨戬……
心中一遍又一遍默念着这个名字,每一次都带来酸涩的痛楚,方才的气恨不知不觉烟消云散,只剩了满腔的失落和不甘。
呵,莫名其妙的,就这样被他摆了一道。
杨戬,怪只怪我不如你,若有日后,我定要亲手弑你,以雪今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