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罗_苏

22、二十二 其他的事，

　　对于生命的流逝，任何人都阻止不了，唯一值得努力的是，尚可尽量挽留，通过医院里那些执行神圣职务的白衣天使们。
　　唐母坐在急救室外，儿子被推进里面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偶尔进出的医生都会令她不安的欠身，随时准备接受每一个人的对话，可是没有人告诉她有关里面的任何情况。
　　部队的医院，有些领导甚至是唐家老爷子的旧部，给二老安排了休息室，可是老人怎么都不肯离开门口半步，院方也无奈，只好派了两个护士陪着，真怕唐哲有什么万一，老首长会支持不住。
　　终于等到了主治医生出来，恭敬地来到二老面前，两个老人早已起身迎上去。
　　“我儿子怎么样？”唐母已哭得双眼红肿，迫不急待的问。
　　医生也忙安慰着：“出血已经止住了，暂时没有危险……”说到这里却停住，神色颇为为难。
　　唐父一把握住医生的手：“谢谢，辛苦了，过会儿我一定到办公室去亲自致谢。”
　　医生看着老首长，顿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此时，身后的门打开，唐哲被推了出来，唐母一步抢过去，“哲——”看着唐哲闭着眼意识昏沉，紧张的问着：“他怎么了？大夫，他为什么还没醒？”
　　“没事的，病人只是需要休息。”一旁的护士扶住了她。

　　将唐哲在病房里安顿好，唐父随着医生来到办公室。
　　“现在可以说了，唐哲到底怎么了？”老人早看出了医生一脸的为难，心里惴惴不安，只是不想让老伴儿知道，刚刚才截断了他的话。
　　医生还是有些犹豫，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得不说：“我们在他的胃里发现肿瘤，不过，具体的结论还要等检验的结果出来。”
　　“是恶性的？”唐父的声音也不免有些颤抖。
　　“也有这个可能。”医生只是不忍告诉老人，从肿瘤的表面上看，这个可能性非常的大。

　　唐母在床前守了两个多小时，才见儿子有了意识。
　　唐哲睁眼就看到憔悴而担忧的母亲，轻轻叫了声：“妈。”
　　唐母终于稍稍放心，“醒了就好，哪儿难受吗？”
　　唐哲摇头：“没有，好多了。”又看到探身过来的父亲，愧疚的说：“爸，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突然他看到墙上挂着的钟，已经将近下午四点，雯雯！自己竟然丢下洛雯一整天。猛的起身，上腹的不适加剧，而更严重的眩晕令他又倒了回去。
　　唐母马上按住儿子：“哲！别乱动，你要干什么？”
　　小李是医院刚刚派过来的特护，也忙上前去检查输液的针头。
　　唐哲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待这一阵的难受缓解了一些，对母亲说：“我想打个电话。”
　　唐母马上递过电话，老爷子却在一旁问：“你要打给谁？”立即遭来老伴儿的一记白眼。
　　唐哲不避讳的解释：“要告诉雯雯，她找不到我会担心。”
　　唐父不知是不是因为老伴儿的眼神警告，在一旁闷闷的没有吭声。
　　唐哲翻看着未接来电，有几个是洛雯打来的，还有邵明宇的，还有……苏曼的！先不去管其他的人，通知洛雯才是首要。果然洛雯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焦急，听到自己在医院，更是迫不及待的要赶过来。
　　放下电话唐哲对父母说：“雯雯马上就过来。”碍于有护工在场，唐哲说得隐讳：“爸，其他的事，可不可以先不要说？”他将手扣在心口，原是不想让母亲再过担心，可一想起照片的事情，心痛就从胃里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咬牙。
　　唐母现在已经没了丝毫的原则，看到儿子又痛苦的闭眼，马上答应：“你不要担心，我们什么都不会说，你先静心把身体养好。”
　　见父亲没有说话，想必也是同意了母亲的决定，唐哲放心的舒了口气：“妈，和爸回去吧，我这儿有人照顾，不用担心。”
　　老人知道他是怕现在和洛雯碰面使双方尴尬，也就没有反对。临走唐母还嘱咐晚上要亲自过来送饭，小李忙提醒，现在唐哲还不能进食，老人才心疼的叹息着离开。
　　唐哲支走父母不仅仅是因为洛雯要来的缘故，还因为胃里的疼痛快要隐藏不住。刀绞一样的疼，一阵紧似一阵，父母刚刚离开，他已经忍不住按紧胃，侧蜷起了身，吓得小李在一旁不停的警告，“不要用力按，会再出血……”唐哲就是想用力也不行了，现在他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手上稍微用劲儿就抖得不停，可是胃却绞得越来越凶，毫不松懈，使他怀疑是不是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到了那里？
　　唐哲痛苦的喘息，干焦的嘴唇仅是用力抿紧便破裂冒出血珠，随着他埋头全部洇在枕上，斑斑的鲜红，他已经维持不了吊针那只手臂的平放，双臂交叠着紧紧勒在腹部，可里面的疼痛还是完全无视外部的压制，疯狂的叫嚣着，现在虚弱如斯的唐哲，根本无法承受这非人的折磨，在眼前的一团团黑雾中，他再次失去了意识。

　　夜幕笼垂后唐哲才渐渐转醒，床边人已经换成了洛雯，拿着棉签为他沾着干裂的嘴唇，见他醒来高兴得笑开，眼里却还带着晶莹：“唐哲，你醒啦，觉得怎么样？”
　　唐哲没有应声只是尽量对她笑得轻松，想使自己看起来好一些。
　　邵明宇也步到床边：“你终于醒了。”
　　“你也在。”唐哲说着要支身起来，洛雯马上阻止：“别动。”然后帮他将病床抬到半卧的角度。唐哲还是向上蹭了蹭，像是证明：“没那么严重。”
　　邵明宇觉得眼眶一热，刚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去问过大夫，好在有和唐家熟识的医生知道他与唐哲的关系，才从主治大夫那里听到唐哲真实而详尽的病情，胃里肿瘤的恶性程度很高，如果不计医院不愿承担一丁点责任的习惯，大夫将话说到那个份儿上，几乎可以算是下了定论。但人总是一厢情愿的相信美好排斥悲伤，不到亲眼看见诊断的那一刻，邵明宇宁愿相信那微乎其微的一丝希望。可为什么听着唐哲还不知情的满不在乎，就忍不住的悲从衷来？他转身去饮水机接水，水流放得很小，快速眨掉眼里的那滴心痛。
　　“怎么不严重！”洛雯反驳，邵明宇没有将医生的话尽数转诉给她，可只是知道唐哲胃出血，已经令她担心不已，心疼万分，有些埋怨的说：“护工说你下午是疼昏的，已经这么严重了还嘴硬。”
　　唐哲握着她的手：“对不起，没能和你拍完照片。”
　　洛雯抬手将一小勺水送近他唇边：“润润嗓子。”看着唐哲听话的含进嘴里，才接着说：“不要说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已经病得这么厉害，我却没发现，如果能早点来医院，也许情况不会这么糟的。”
　　“傻丫头，怎么能怪你。”
　　邵明宇没有其他的事情，就算有，现在也不能打扰唐哲，他只是要看到唐哲醒来，确定他没事，才能放心的回去，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影响他休息。“你好好养病，我回去了。”
　　唐哲没有说话，洛雯起身将邵明宇送出房间，“明宇哥，谢谢你陪我，刚刚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邵明宇安慰的笑：“为了你和他，不用说谢。倒是你，雯雯，以后可能要受累了。”
　　洛雯也笑笑，“为了唐哲，也不用对我说受累的话。”
　　邵明宇摸摸她的头顶，“走了。”转身离开。只能在心里祈求上苍，看在所有人对唐哲的情意上，可不可以不要那个最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