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罗_苏

2、二

　　唐哲还是没有要求洛雯同自己一起回家，昨晚的电话里也没谈出结果，如果今天一起回来被父亲问出什么，矛盾僵死，自己连从中周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进了门，看见早就听到声音摆好拖鞋站在门口等待自己的母亲，笑着抱住：“妈。”
　　母子俩分开，唐母替儿子扒着外套，心疼的责怪：“怎么来的这么晚？不是叫你别太累嘛。”说着转头交待阿姨开饭。
　　“我挺好，爸呢？”唐哲晃着一张苍白的脸左右寻着。
　　“还好呢，你看看你这脸色儿，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说到照顾唐母才想起洛雯，“雯雯呢，怎么没一起来？”
　　“哦，她今晚有演出，下次吧，有时间再和她一起回来。”唐哲又附在母亲耳边小声的问：“是不是爸让叫我回来？”
　　还没等母亲回答，已看到父亲从楼上下来，也不正眼看他，低沉着声音问：“又演出去了？……”
　　父亲只要一开口，唐哲就能想到他后面的话。
　　“不是让你劝她别干了？家里又不缺那点钱。女孩子穿成那样被别人随便拍照，有失风仪。”
　　果然唐父说出的话和他想的差不多，每次都是这几句，唐哲想不知道都难。
　　“不是钱的问题，雯雯喜欢做model，那是她的理想。”唐哲也一如既往的解释，只是累得在心里叹气。
　　“什么理想！”唐父提高声调：“坦胸露背的，是能报效祖国，还是能促进发展？！”
　　唐哲深深的吸气，抚了下额头，那里又有细微的汗渗出。“每个行业都有其自身价值，您这是职业歧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老爷子声音又高，还没说完就被老伴推着进了餐厅。
　　唐母知道只要这父子俩在一起气氛必定紧张，只好在中间劝着：“好了，你就少说两句，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吃完饭在再说。”回头看儿子双手插腰站在原地，又折回来拉他，小声的说：“让着点你爸，这两天血压又高了。”

　　胃里的疼像炸滚了的油，汹涌的翻搅着，唐哲生生的咬牙挺着，保持着直立的身形，害怕母亲太过担心。由着她牵引走进餐厅，站在椅子后，实木的高背餐椅，唐哲微微倾身用椅背顶住痛处才觉得呼吸轻松了些，只是扶着椅子的手指越发握紧。
　　看着老伴帮助阿姨摆放着碗筷盘碟，唐父不肯放弃的又开口：“不论什么年代，我们唐家的媳妇只能是循规得体，本本分分的女孩子。”
　　唐哲猛的抬头看着父亲，声音沙哑：“雯雯哪里不本分了！……”胃底似有灼烮的岩浆涌至喉咙，唐哲忙伸手捂住，实在支持不住的弯下腰。
　　唐母几乎是冲到儿子身边：“哲！怎么了？”
　　“没事儿妈，有点恶心。”唐哲随即恢复了常态，除了那更显苍白的脸色。“我不吃了，改天再回来陪您。”说完迅速的转身向外走。
　　唐母看着儿子离开，返回餐桌前狠狠的剜了一眼唐父：“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唐父也自知刚刚有些失言，却还是不服的小声嗫嚅着：“是他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唐哲强撑着逃离母亲的视线，坐回车里趴在方向盘上一时疼得起不了身。冷汗一点点濡湿发根、浸润衣料、迷了双眼，却已经顾不了许多，只是两只手臂都横在心口下用力的按压着，怕一松懈，疼痛就要泛滥奔出。
　　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空荡的喘息，唐哲费力的将头微微仰起，万般不舍的抽出一只手将电话贴在耳边。
　　“你在哪里？”电话里洛雯的声音疲惫幽怨。
　　唐哲顿时清醒了不少，紧张的问：“怎么了？雯雯？”
　　“你在哪里？”又用可怜惜惜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唐哲扫了一眼父母的小楼，回道：“……在外面……你在哪？我去接你。”
　　“好啊。”洛雯终于有了点欢快的声调。“刚和曼姐从浪漫物语出来。”
　　唐哲听到‘曼姐’两个字，似有什么在心底猛的一坠，只是说了句：“在那等我。”
　　放下电话慢慢的坐直身体，还好，也许是因为刚刚的担心，感觉胃里的疼痛已不再那样难熬，开车去应该没有问题，想着伸手转动了钥匙。

　　十几分钟后，洛雯便看到那辆熟悉的沃尔沃调头过来，待车停稳，麻利的钻了进去。
　　唐哲从刚刚就望见只有她一个高挑孤单的身影等待自己，开口问：“那个经济人呢？”
　　“什么这个那个的，曼姐！苏曼！okay？”
　　人总是轻易而主观的将有助于自己靠近梦想的人视为恩人，忘我的膜拜。看来洛雯现在已经准备报恩，那么是不是证明，演戏真的是她的梦想？唐哲在心里苦笑。
　　看着洛雯低落的神情，故意问她：“怎么？那个……苏曼欺负你了？”
　　“才不是！”洛雯烦躁的吐了口气：“都是那个死胖子！”
　　“你们经理？”唐哲知道她一向叫她们的老板为死胖子、懒胖子、白胖子……总之，就是个胖子。
　　“付友顺！怪不得姓‘负’，自从到了他那我就没顺过！”洛雯愤愤的咒着。
　　唐哲不禁失笑，牵引上腹疼痛瞬间加剧，手指紧紧的抓住方向盘，脚下也本能的踩向刹车。
　　洛雯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突然感觉到车子明显的顿挫，才紧张的看向唐哲，只借着路两旁或斑斓或昏暗的灯光看不清他的脸色，但紧蹙的双眉和因用力而绷紧的面部肌肉已告诉她，他不好。
　　“唐哲？你是不是哪不舒服？胃又疼了？”洛雯想起他昨晚的状态就很差。
　　仿佛只是极短的一瞬，车子又平稳的向前驶去，唐哲却有足足十几秒钟应不出声。
　　洛雯越发的紧张，却也不敢再开口询问，不想自己的焦虑打扰到他。
　　“没事。”终于听到唐哲的声音，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昨天喝的酒，今天还没好？还是你又喝酒了？”
　　胃里钝痛持续着，不过又能扯出轻松点的笑容了，“不是，饿了。”
　　洛雯看看时间惊诧的问：“你还没吃晚饭？”
　　唐哲一只手死死的握在胃里，也不开口。洛雯只当他是默认了，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该生气。还好她没有追问，不然唐哲也不敢告诉她，自己一天没能吃进东西了。
　　洛雯看了看周围，压抑着不满说：“前面信号灯左转。”
　　“你要去哪？”唐哲想着那不是回家的路。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