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汤》暗香堂

2、青梅和竹马

　　我出生于一个细雨霏霏的春日，当时雨水敲打着窗棂，院内的丁香在和风细雨中轻轻摇曳。
　　“恭喜先生，得了个千金”，产婆边说边把我抱给了父亲。张如海——我此生的父亲，从产婆怀中接过婴孩，低头一看，干干净净的小脸上，一双黑色的有些雾气的眼睛，同样黑黑的胎发薄薄地覆在头顶。
　　“就叫小雨吧，如何？”张如海看了看躺在产床上的妻子，又看了看婴孩，仿佛是在征询两个人的意见。
　　“嗯，好。”躺在床上的产妇，施云笑了笑。我瞪着看不见的眼睛，张着说不了话的口，攒着小拳头，心想，“干嘛不叫丁香，干嘛不叫丁香”，同时暗自盘算着，下次和孟婆商量一下，说什么也投胎到一个丁姓人家。与此同时，一个□□塞到了我的嘴里，差点让我上不来气。
　　张如海是个教书先生，家里又有几亩薄田，却也不愁吃穿。施云是个小家碧玉，粗通文墨，温婉和善。我，张小雨，作为家中独女，延续了帮孟婆烧火时的爱好，抓周时一把揪住了一本书的封皮，差点扯了一个大口子。于是小小年纪的便随了父亲读书。所谓随父亲读书，其实是父亲给别人教书时，我也搬张凳子，凑个热闹而已。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几番寒暑，丁香花开了又败了几个轮回，不觉我已经8岁了。这是一个朗朗的春日，我窝在丁香树下聚精会神的翻着一本小书，阿黑趴在我的旁边晒太阳，尾巴在身后摇摆着。忽然听到阿黑汪汪了两声，我一抬眼，看到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怀里抱着包袱，一看就是来求学的。听到狗叫声，他略略有点紧张，我冲他笑了笑，拍了拍阿黑的脑门，
　　“你别怕”他的确用不着怕，阿黑懒，没什么特殊情况，一般不站起来。
　　“你叫什么？”
　　“我叫李乘风”李乘风也没有太害怕，只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丁香树下的小人儿。只见淡粉色衣裙里裹着一个稚气的小姑娘，肤色白皙，没什么血色，两只乌黑的眼睛里烟雾缭绕，一笑起来右颊旁有一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来求学的吧？”
　　李乘风点点头。
　　“你随我来吧。爹爹，来新人求学了”。张小雨边跑边招呼着。“小雨，小心摔跤”施云含笑嘱咐着。别看小雨8岁了，但出生时就身体羸弱，同龄的孩子满街跑时，小雨还不会走道，如今虽然是能跑能跳了，但常常一不留心就自己拌蒜跌倒。
　　小雨和李乘风走进张如海的书房，张如海的书房里正有一个客人，两人正攀谈着。
　　“放心吧，乘风我会好好传授。”
　　“那就多谢先生了。”
　　“乘风，过来，快给先生行礼”。客人看见小雨和乘风，马上招呼乘风过来。
　　乘风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小雨倚着桌子抿着嘴儿笑，梨涡闪闪。
　　“乘风好生学习，我过阵子再来看你”。客人说罢起身告辞。

　　从此张如海的教鞭下又多了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李乘风。张如海教授的学生大约有七八个，但小雨只喜欢和李乘风玩。一来是别的学童放学后都回家了，李乘风家远，是寄宿制求学，二来是李乘风有些笨笨的，小雨可以占些口角上的便宜，每次看着李乘风傻愣愣的戳着，小雨都觉得心底无限欢喜，梨涡越发闪现。因此，基本上，李乘风就沦为小雨的书后甜点，就是看完书后的娱乐节目，正餐后的甜点。
　　“乘风，你会背《静夜思》了吗？”
　　“还，还不熟”乘风低着脑袋。
　　“背给我听听，一会儿爹要抽查的，先准备准备啊”
　　“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 嗯， ”乘风开始皱着鼻子擦汗。
　　“我提醒你啊，举头 …… ”小雨把下巴扬起，做抬头状。
　　“哦，哦，举头望明月，低头想我娘”乘风舒了口气。
　　“哈哈，乘风，你，你也太笨了。”小雨笑得喘不上气，“是，是低头思故乡”。
　　“我背了一晚上了，不知怎么总是记不住”。乘风有些懊恼，复又低头继续嘟囔着“低头思故乡……”。

　　“乘风，你猜猜我手里有什么？”小雨伸出攥着的拳头。
　　“猜不中要被挠痒痒啊”小雨狡黠地眨着眼睛补充着。
　　“有，有枣核。”乘风琢磨着。因为他刚刚爬树上帮小雨摘枣，乘风做什么都笨手笨脚的，但爬树还挺利落，以至于小雨常怀疑乘风上辈子是猴子。但是猴子好像也比乘风聪明啊。
　　“哈哈，你输了，什么都没有。” 小雨摊开两手空空荡荡，“过来让我挠痒痒。”小雨凑过身子将两手塞到乘风腋下抓起来。乘风夹紧胳膊想要逃跑，“不许跑，愿赌服输，”小雨揪着乘风的衣领。乘风只好站在原地一边笑着，喘着，一边躲闪着小雨的攻击。乘风啊，别的地方反应迟缓，就是怕痒，非常敏感。因此小雨看够了乘风的呆傻时，就会想法设法的挠乘风的痒痒。
　　“小雨，别老欺负乘风。”施云笑着看两个孩子玩闹。
　　“好了，不挠你了。你呀，真笨，你就不会说你不猜？”闹累了，小雨鸣金收兵，最后不忘还要占一下口角上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