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哑天使》墨城雾

1、第 1 章

　　“喀喇”
　　门开了，少年还没跨进门一步，便喊了声：“小智。”
　　“哥哥，你回来啦！“一名身着淡粉色衬衫的小少年从房里跑了出来，“我好饿哦。”小少年怏怏地对哥哥说。
　　“哥哥这就去做饭，小智再等等。“程漠宠溺地揉揉弟弟程智的头发，语气很是温柔。
　　程智点点头。虽然说这样的生活过了两年，可程智还是习惯性地在哥哥回来后和哥哥撒娇说他很饿，就像哥哥程漠总在回来时习惯性地喊一声“小智“。
　　在程智心里，哥哥程漠就是无所不能的依靠。为什么不依靠父母而依靠哥哥，这要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兄弟两的母亲由于一场大病而去世，父亲在此之后的一年里另娶了一名姓沈的阿姨。两人都是二婚，所以都各有小孩，沈阿姨有名女儿，叫沈美美，比程漠小却比程智大，重组的一家子表面上都客客气气的。
　　那时家境还不错，父亲是名酒楼的老板，沈阿姨也是名知书达理的大学教师。三个小孩在温室下还能不为物质发愁的成长。
　　只是后来的一年里，因为某些原因，父亲的酒楼被封了，宣告倒闭破产，沈阿姨卷走父亲所剩的财产带着女儿跑了，气的父亲心脏病发作而撒手人寰。
　　之后，兄弟两只能自食其力，住着以前的大房子却没有以前的丰衣足食。还好兄弟二人都不是被宠坏的孩子，不会一有钱就到处挥霍。父亲在世时给他们的生活费他们都有攒起来，而今正是要用的时候了。
　　生活费虽不少，却也不多，眼见着一天天快见底了，管钱的哥哥也很是着急。最后，为了弟弟以后还能够继续上学，为了只有两人的家，为了生存，哥哥放弃了学业。当时，哥哥才18岁，拿着当地知名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本因有个大好前程的他，却放弃了学业。只因那该死的经济问题。
　　程漠放弃上大学后找了一份工作——开公共汽车的司机。庆幸自己已满18岁，也庆幸自己以前考过了驾照才能找到这份工养家。
　　看着哥哥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学业，还要早出晚归的工作，程智也曾在心里骂了那个沈阿姨无数遍，无非就是：贱女人！！枉为人师！我呸！！之类之类的。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年，父母的亲戚从没有问津过他们的生活，兄弟两人也只能这样。哥哥每天六点起床，热了早餐和午饭给弟弟，然后六点半就去开车。弟弟每天六点半起床吃早餐，七点带着哥哥做的午饭上学，傍晚五点半回家写作业看书洗澡，等着八点收班的哥哥回家做饭再一起吃饭。然后在十点时弟弟会回房睡觉，哥哥总会说自己晚点再睡，并和弟弟温柔说一声晚安。
　　有很多次，弟弟会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起来上厕所，路径哥哥房门时，总会看到他的房门缝里透出微光来，偷偷上去拉开些许门缝，总能看到哥哥在埋头看着大学的知识书，为了省电，哥哥总是只开着小台灯。弟弟这才知道，哥哥其实是很向往大学的，他放弃学业也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潇洒。
　　有时弟弟会想，要不是为了自己，哥哥也许不会放弃大学。只是哥哥从没有嫌弃和埋怨过自己，他又怎能怨恨自己。他只有用别的方式去报答哥哥，比如，他很乖，很努力，很用功，很坚强。所幸，哥哥对他的表现很是欣慰。

　　做好晚饭，兄弟两人在饭桌上安静地用餐。
　　“哥哥？”程智试探性地叫了声程漠，漂亮的大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
　　“嗯？”程漠温柔地看着弟弟。
　　“下星期六……星期六……是……是……”犹豫了半天，终是没有说出口，眼睛里闪亮的光芒逐渐黯淡了下去。
　　见弟弟犹犹豫豫，哥哥倒是在一旁温柔的微笑，“下星期六是小智14 岁生日。哥哥已经请好了假，准备在那天陪小智过生日。“语气里满是宠溺。”
　　“真的？！”黯淡下来的大眼睛又瞬间闪亮起来。
　　“哥哥没有骗过你。”
　　“太好咯！”
　　程智一边暗自欢喜着哥哥还记得他的生日，一边还庆幸着自己才初二，要是换做是初三，星期六那是要上课的，真是好险好险。希望着下个生日是在星期天。
　　吃饱饭洗好澡，检查完程智的作业时已经是十点半了。程漠在灯前扶扶太阳穴，起身去隔壁房看看自己弟弟是不是又乱踢被子了。
　　轻手轻脚来到程智房间，橙子外形小夜灯的橘黄微光下，果不其然，弟弟又踢了被子，并以倒栽葱的高难度动作露出大半个身子在床沿边睡得悠然自得，程漠顿时哭笑不得。
　　轻轻把弟弟抱回床中央，再轻轻拿被子帮他盖好，“晚安。”
　　回到自己房间，程漠关了灯，躺在柔软的床上，感慨着人生。三年前，一切都好好地，然后出了一场大意外，然后又是一场小意外，一年后又是一场大意外，上天还真爱捉弄人，总给你想不到的意外，不论大小。想到这，嘴角渐渐勾起了一道自嘲的弧。
　　还好弟弟很懂事，这点是程漠最大的欣慰。
　　再想想前程，自己已经是个不好的例子了决不能让小智也和自己一样没前途，一定要帮他完成学业。只是……自己这点薪水要养活这个家，还要供小智上好的学校，还真是杯水车薪啊。
　　现在的工作不好找，以他这种学历和年龄来说更是难比登天，如今能开开车已经很恩赐了，起码还没到绝望的地步。
　　只是开公交车真的是精神折磨啊，每天都看着前方的路，前方的红绿灯，然后是四面八方的行人，总沿着一条路线，兜着一车人循环着同样的地点，看着同样的风景。
　　等等，就连人好像也是一样的。起码有一个人，一名男生，与自己年龄相仿，总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裤，还有发亮反光的深黑色短筒皮靴。
　　为什么对这人有印象，完全是因为这人很奇怪。每天自己六点半一出车，这人总会在第一站等着上车，每次都是第一个乘客。由于是投币车，他一“嘀”完卡就坐在离前门最近的地方，然后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到了终点站他又不下车，只是长臂一伸，然后是”嘀“的一声，得，又打了一次卡，这回又从终点站坐到起点站。你说这人能不怪吗？连续半年了都这样，要说没印象还真难。
　　有时候会想，难道他不用上学吗？一大早的等车，来回各坐一趟。花出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做车“看风景”，有意义吗？
　　想着想着，意识已浑浑噩噩了，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记不清了。

　　“小智，醒醒，要上学了。”
　　大清早的能听到哥哥叫自己起床的声音在程智的心里还是很不错的享受，虽然自己很早就改掉了赖床的毛病，但还是忍不住装睡要等哥哥来叫，哥哥的声音很好听，像古寺清晨的暮钟声，宛若来自远方的呼唤，很空灵，很悦耳。
　　朦朦胧胧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程漠惯性揉揉程智的黑发，便起身出门了。
　　程智坐起身来，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眼神很是黯淡，心情也伴随着又一点点难过。哥哥自从在两年前肩负要养家的重任后，本来性格就沉默的他话更少了，心态也成熟了好多，人际关系也一直不好，没有朋友，没有人关心，人更忧郁了。每次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里饱含忧郁，小智就会感到揪心的疼痛，有时候，都不敢去看哥哥的眼睛。

　　开着车来到第一个站牌，程智照例停下车，看到了他——那个奇怪的乘客。他依旧不疾不徐地上车打卡找位坐下，仿若那个位就是特定给他的。这时候的这个站，总是只有他一个人。
　　只是比其他乘客要奇怪一些罢了，没什么好注意的。程漠决定专心开车，不分心，是对车上的乘客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却殊不知，男生一直都在关注着程漠，关注着他总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关注着他总是一言不发，关注着他眼里总饱含着浓浓地忧郁情愫。
　　“每次都这么认真的开车，也不怕累坏自己的精神？”，身着深蓝色衬衫的男生忍不住与程漠搭话。
　　车上只有两个人，并不吵闹，程漠清楚地听到并也知道那人正对自己说话。只是程漠觉得没必要去理会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一个行为古怪的陌生人，就当没听见地直接忽略掉了。
　　他知道程漠听见了，见程漠不理会，他再接再厉，“我可不认为我是讲给鬼或空气听的。”
　　程漠就是不理会，没听见就是没听见，坚决表着不知道的态。
　　“司机应该回答乘客的问题。”笑嘻嘻地再接再厉。
　　得，这个理由你也想得出。程漠在心里无奈，冷冷道，“我专心是因为我对车上的人负责。”
　　“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车上的人，也包括我咯？”
　　“那你对我负责，我也应该对你负责咯？请问我要怎么对你负责呢”不理我，我再接再厉，烦死你。
　　烦死了。程漠语气更冷回答，“你不让我说话，不让我分心，这就是对我负责了。”
　　“你空调开到了几度啊？冷死了。”语气完全不着调起来，文不对题。
　　“没开。”冷冷甩回两个字。
　　“可是很冷啊。”依旧不着调，“肯定是你话语太冷，造成了低气压，你热情点吧，不然我会被冷死的。”
　　不理会，坚决不理会，让他自己在那里自言自语个够。
　　“我叫安哲。你呢？”安哲再发问。
　　你怎么这么多问。心里继续腹诽。可就是不打算理会那个说自己叫安哲的人。
　　安哲觉得司机不会再开口了，自己也就跟着他一起沉默起来。

　　安哲在半年前回到这里上大二，去学校报到时，安哲家的私人司机生病了，又拦不到的，只好上了公交。找了个离前门最近的座位坐下，坐定后却一眼注意起了这位司机。
　　那是一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生，他有非常精致的侧脸轮廓，面容清秀，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眼，深邃伴随着更多的忧郁。他觉得他能读懂他眼中的忧郁，却不能通过这忧郁去看懂他的内心，忽然间产生了许多好奇。他有非常乌黑柔顺的发，穿着的浅灰衬衫配合着他忧郁的气息一起阴霾。
　　随着车的前行，总有很多人下车，又有很多人上车，其中包括很多年轻的少女。还在青春期的少女总围绕在少年身旁，总会有意无意地去与他搭话，只是他都一直沉默着，偏偏那些少女却觉得这样的他是一种酷帅的表现，经常把视线放在他的身上，到站时才依依不舍的下车。
　　车一路前行，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渐渐透过窗缝投洒在他精致的侧脸轮廓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金边。他一直沉默，忧郁的气息与尘世的喧嚣格格不入，却与阳光融合，带着阳光一起阴霾。给人一种明明是这个世界人的人却又不属于这尘世的感觉。
　　浓浓地好奇充满了安哲的心，忽然好想要明白这个人。
　　至此之后的半年里，安哲每天都会一大早地来到这里等他开的⑦路车，为的就是希望能读懂这名年轻司机，或者，多看看他精致非常的侧脸，又或者是来感受他忧郁的气息。总之，好想了解他怎么会这般沉默阴霾。

　　而今天也不例外，他依旧上了这辆车，依旧坐在这个特定的位置上看着他，看他认真开车而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视线。
　　车走走停停，乘客上上下下。带起一片尘埃在阳光下不知疲倦地轻轻飞舞。

　　程智来到班上，静静地拉开自己的座位慢慢坐下。听同学说今天班上要转来一位新同学，不禁有些好奇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新同学呢？
　　上课铃响后不久，年轻漂亮的班主任带着那名新同学来到班上。
　　“啊！是名美丽的女生”，伴随着同学们的惊疑和欢喜声，相反的，程智在看到那名女生后立马骂了句粗：“靠！”心里又补多句：倒霉！
　　“请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班主任热情道。
　　“大家好，我叫沈美美，请大家多多关照。”沈美美微笑着。她从刚进来起就注意到了程智的所在。
　　“好。沈美美同学，你就坐在程智同学的前面。请程智同学起立。”班主任依旧热情。
　　“不要。”程智闻言后冷冷回答，连站都没站起来。笑话，让那贱女人的女儿坐在他前面，那他还用学什么习啊，看着那人他都会觉得没心情。
　　沈美美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班主任，班主任也很是不解地看着他们班里的高材生程智，“为什么不让她坐你前面？”
　　程智也懒得解释，直截了当，“我成绩会掉下来的。”他一向都是班里的第一名，如果成绩掉下来，他怎么对得起辛苦供自己读书的哥哥，怎么拿奖学金帮补家用。
　　“理由不成立。”班主任也直截了当否决，“沈美美同学，请入座。”
　　沈美美也不废话，径直往程智前面的位置走去，走到程智面前时，还轻声对她说了句，“我就是要让你成绩掉下来。”便笑盈盈地转身坐好。
　　见新生坐好了，班主任就开始讲课，她同时兼任的是语文老师的职务，“这次语文考试第一名的还是程智同学，第二名还是尹库同学，第三名……”
　　尹库同学何许人也？就是坐在程智后桌的班长是也。每次考试都以一分的距离落后程智，如果说这是巧合那是不可能的，那不是巧合是什么，这个就以后听他自己慢慢说来把。
　　班主任还在讲台上继续发言，无非就是念着程智依旧高分的作文。
　　程智的语文成绩很好，特别是写作的能力，第一次作文拿满分时是在一次语文小考上，题目为“_______的双眼”，他写的是“哥哥的双眼”。被老师拿来当示范作文在全班的面前朗读。
　　由于这样的事是第一次，全班同学都对那篇作文印象很深刻。内容大概是，他的哥哥有双很好看的眼睛，里面总含有好多情愫，不同的人看了会有不同的感觉。或澄澈，或无暇，或淡漠，或疏离，或深邃，或忧郁，但在他的眼里却是数不清的温柔……
　　程智把哥哥的那双眼描写的很丰富，事后就有好多同学问他这是不是真的。每当程智被这样问起时，都会很认真的点头说是，最后还会说改天带哥哥来学校来给他们看看。
　　就这样，同学们都当了真，都期待着程智能把他哥哥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