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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仙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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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细雨如织,巷,幽长静谧,似乎能听到雨化成雾的声音。
有人持伞而来,轻踏石板路面,白衣翩展,朦胧荡漾,仿佛要与雨雾融为一体。
白色的身影停在一处早已打烊的药铺前,一手扶伞,一手将拂尘搭在肩上,无奈地看了看紧闭的门窗,岳辽还是决定敲门。
“掌柜的,麻烦一下,我想抓药。”
“关门了,明天再说。”果不其然,里面许久才传出不耐烦的声音。
“掌柜的,这边是急诊。”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岳辽叹了口气,手扶门边,眼帘微垂,口中低吟:
紫气乘风,复始绝千峰。
龙啸破云,卓世定九宵。
吟罢静默一阵,岳辽仰起身,对着里面道:“好吧,我明白了,暂不叨扰了。”
拂尘一甩,岳辽执伞而去,烟云笼罩下,依旧如来时般飘逸梦幻。
俄而,有一黑衣蒙面人,自巷尾鬼祟出现,盯住岳辽背影消失的拐角处看了一阵,几步上前,一脚踢开方才让岳辽吃了闭门羹的药铺门。
“谁啊!让不让人睡觉了!”药房掌柜被惊动,披着衣服出来察看,黑衣人劈头厉声问道:“方才你与那道士说了什么?”
掌柜的惊叫:“你谁啊!我怎么知道!”
“不说可就别怪我不客气!”
黑衣人冷笑一声伸手便抓,却有一股力量从身侧袭来,黑衣人想躲,可那股力量带着一种盘卷的劲道,令他脱不开身,只得生生接下,重重撞到窗棂。
回身,一身纯白的道者不知何时又回到药铺,纸伞收起立在门边,手中只有一招扫开他的拂尘。
“夜雨生凉,随行不易,精神可嘉啊。”拂尘遥指,岳辽笑道。
黑衣人不语,似乎在思考,突然闪电般跃起,双手化爪,扑向全无防备的药房掌柜。可岳辽早有堤防,脚下一错便将药房掌柜护在身后,“耶,君子动口莫动手啊。”手中拂尘一转,举重若轻,不带一丝烟火,却又将黑衣人逼回窗口。
咣当一声脆响,一枚令牌落在黑衣人脚下,引起岳辽的注意。拂尘反撩,令牌便抢到手中,黑衣人见状,跳窗夺路而逃。
岳辽未动,凝视着黑衣人远去的方向,良久,摊开手掌,手中的令牌是紫黑色半透明的晶体,有一条雕工精细的龙盘于其上,熠熠生辉。
将那令牌收至怀中,岳辽看向一旁边呆若木鸡的药房掌柜,温言道:“掌柜的,无事了。”
“……”药房掌柜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愣愣地看着岳辽没有反应。
“既然都起来了,不介意帮我拿点金创药吧?”
药房掌柜木然地拿了几贴金创药交给岳辽。
岳辽接过,麻利地收到衣袖中,然后一本正经地道:“掌柜的,帮你赶走踢馆恶徒,这几贴药就当谢礼可否?”
“……”掌柜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目光无比茫然。
“……”
“……”
“……”
“……你有没有搞错!”
“……哈,我说笑的。”
城外,破庙,甄宇守着火堆打坐调息,被雨淋湿的血衣烘干,勉强裹住身上几处伤,银亮的水线从屋檐上垂挂下来,挡住了视线。
稳健的足音伴随着淅沥的雨声传入耳中,在甄宇的惊愕中,岳辽撑着竹骨的纸伞,在纷飞的细雨中款步而来。
“这是金创药。”岳辽取出纸包递过去。
甄宇看了看药包又看了看他,没有接。
“怎么?需要我帮你敷?”
“不是……”甄宇不自然地轻咳一下,正色道,“这位侠士,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但我刚才已经说过,追杀我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侠士单身一人,还是不要与我同处,免得被殃及。而且,对方人多势重,城镇之中难免有眼线,侠士冒雨取药,我感激不尽,但可能因此暴露形迹。”
岳辽静静地等他长篇大论结束,继续将手中药包递上:“所以,这药你是用还是不用?”
“可是……”
“再可是下去,你就只能走上千里,去峨嵋山附近寻破庙落脚了。”
“……啊?”
“峨嵋派白螺丸,乃外伤用药之冠,寻常地方的药铺可寻不到。”
“……?”
看甄宇不明所以,岳辽失笑:“你就是怒沧剑甄宏韬之子甄宇吧,是武当舒怀然托我来寻你的。”
“侠士所说可是武当派掌门、当今武林盟主瑾湘真人舒怀然?”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甄宇神色一振,这才细细打量起自己这位救命恩人,一身雪白衣袍,白发、白眉,甚至连睫毛都是白色,相貌端正凛然,却并不苍老,头上发箍,手中拂尘皆有太极图案,昭示着道者的身份,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飘然出尘的气度。
“阁下是?”如此形貌,又直呼武林盟主之名,答案隐隐呼之欲出。
“我姓岳,单名辽。”
“果然是岳真人!失敬!失敬!我曾听闻舒盟主派中有位师叔,名岳辽,道号天随子,鹤发童颜,道骨仙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甄宇确认岳辽身份,激动万分,起身连连拜道,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前辈见谅!”
“无妨,我已飞鹰传书于舒怀然,你可愿与我前去与他汇合?”
“但凭岳前辈吩咐!”这次甄宇答得干脆。
“唉呀,原来还是要靠武当的名声啊。”岳辽扶住甄宇,让他重新坐下,摇头一叹,“看来我的亲和力还未臻上善若水之境界。”
“……前辈真爱说笑。”
甄宇为伤处敷药,岳辽立于一旁。刀伤不重,箭伤虽深却未伤要害,而且箭支普通,也无大碍,想来,追杀者并不想留下证据。可惜,九宫三才乃是战阵,不是江湖中人操持。何况无浪堡主怒沧剑传人,那只是甄宏韬昔日江湖上的身份,如今的甄堡主亦是当朝丞相。
“甄宇可知追杀者的来历?”岳辽状似随意问道。
甄宇想也不想便道:“一定是洪门!我行走江湖只与洪门有过节!”
岳辽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听甄宇分析:“半月前我经过湖州,见一伙人当街围殴一人就上前阻止。谁知那伙人不仅不知悔改,还大言不惭说这是他们洪门与海龙会的恩怨,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这种理由我怎能接受,便与他们理论起来,后来洪门的人找了我三四次,说要找回场子,一次比一次人多,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没想到,他们明着打不过,就暗箭伤人!其实一开始的杀手我也能应付,后来他们用起了箭……幸得前辈援手!”
“洪门乃水运大派,帮众甚多,甄宇能与之周旋,实属不易。如今被暗箭所伤,还是回去好生将养吧。”
“……呃,岳前辈,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哦?”
甄宇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我此次是偷偷离家,在江湖上寻人的。”
“寻何人?”
“我也不清楚,只是偶然遇见。”甄宇陷入一种神往中,“他传了我一套功法,却不让我称他师父……明明约好再见,却不知所踪……”
“难怪,甄家怒沧剑以刚猛著称,你的武功却是走轻灵路数。”甄宇神色郁郁,岳辽不由打断,缓言劝解,“不过人海茫茫,还养好伤势再做打算吧。”
素光穿牖,日华东升,连绵了一夜的冬雨终于停息。岳辽走出阴冷的茅屋,雨后的晨风有着透骨的清冷。
甄宇不知道自己学的是什么功夫,岳辽知道。
收藏在怀中的令牌寒意不消,没有人比岳辽能了解这是什么。
魔教,紫龙令。
朝中有政敌,武林有仇敌,还有一个能引出沉寂已久的魔教的神秘师父,甄宇少侠这江湖路,真是精彩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