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坤豫书——药叉十二明王传》众生王道

3、跃北国

　　沉默。
　　自从那天晚上的谈话之后，宣季和晋就没有再说话。晋知道，宣季的心里现在是一团乱，以他的性格，想必是不愿意被卷入这场神将之间的斗争，然而国仇家恨他却无法忘记。这就是为什么晋要告诉他犬戎的事，虽然，残忍了一点。如果宣季他不知道，他就会一辈子平平安安是生活下去，但是现在他知道了，就没办法装作不知道。可是，谁会从这场战争中胜出，晋的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毕竟，这是非人力的战争，平凡如宣季，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呢？想到这里，晋的心里涌起些许的罪恶感，想那上一任的持有者，最后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就在难捱的沉默中，他们走到了白木森林的中心。树木渐渐稀少，最后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这广袤无边的白木森林，总算是走出来了。
　　“然后呢，我们要去哪里？”宣季开口说话了。
　　“我们一直向北走，去跃北国。”
　　“跃北国？我们不是要去寻找《玄坤豫书》的吗？”宣季问到。
　　晋停了下来，说：“是啊！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十二位神将，并且找到他们遗落在人间的神器，只有这样才能唤出《玄坤豫书》。”
　　“那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这个……其他的神将被封印以后，应该都已经投胎转世了，所以要找到他们比较困难。”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找到他们咯？”
　　“也可以这么说，所以我们的行动要加快，必须抢在俱梨伽罗苏醒之前找到他们。”
　　“为什么向北走？”
　　“跃北国是我唯一一个比较有把握的地点，如果我的占卜没错的话，神将大裳应该就出生在跃北国。”
　　“然后我们再把跃北国掘地三尺的找她？”
　　晋愣住了，没想到几天过去了，宣季依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出口的话又辣又毒。他叹口气摇了摇头，这对他来讲还真是新鲜的经历，毕竟在此之前还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不管是把他奉若神灵的族人还是他曾经侍奉过的君主。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你？”
　　宣季见晋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说到：“既然你好像没什么用处，那我也只好靠我自己了，我现在要去找什么十二神将，你要走就快点，别扯我的后腿。”
　　晋一听他这么说便笑出声来，跟上前去，问到：“为什么？你不是好象很讨厌我的吗？”
　　“我是很讨厌你！”晋闻言苦笑，“但是有一件事你说对了，我无法坐视自己的国家被毁。我对于什么天下苍生的没兴趣，我只是看不惯那个什么俱梨伽罗的这么嚣张。你笑什么？？！”
　　晋敛去了笑容，宣季啊宣季，你并不是你自己所说的那么冷漠啊！可是，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少年，让他卷入这场争斗，真的可以吗？再一次，晋对自己的作为产生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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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跃北国，地处中原大陆的北方，常年被冰雪所覆盖，是个不太起眼的小国。但是，跃北国民热情淳朴，他们的国王更是以仁义为先，君民和睦，再加上物产也算丰富，人民安居乐业，是这个乱世里难得的太平盛世。”晋边走边对宣季介绍说。
　　“你好象对这里很熟悉。”宣季问到。
　　“是啊，十五年前我就来过这里。”
　　“你不是一直在我父王的宫里吗？”
　　“……说起来还真是很怀念啊。那年你刚刚五岁，被加封为瑞王，就在我为你主持的加封大典上突然狂风大作，祭典被迫中断。这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是宫中权贵乘机向你父王进谗言，说我身为术师，竟然在加封大典上召唤妖魔，说我是意图不轨，我百口莫变，一气之下便离开的镐京，四处云游去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到了跃北国，跃北国的君主有十二的王子，却没有一个公主。我在占卜中得知，某天正午时分，将天降玉凤。果然那天午时刚过，皇后便生下一位公主。所以，我想，那位公主也许就是神将大裳的转世。”
　　“大裳？”
　　“是的。在这十二位神将中，大裳是代表阳的神将，正午午时是阳气最盛之时，公主在正午降生，不可能仅仅是巧合吧。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先看看再说吧。你看，我们已经到了跃北国边境了。”
　　正说话间，我们已经抵达了这趟未知旅程的第一站——跃北国。

　　“喂！你不是说跃北国是个太平盛世吗？这怎么回事？”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段烧毁的城墙，四周横七竖八得倒着被烧毁的树木和房屋，隐隐约约的还看见人的残臂断腿，空气飘散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人间地狱！”我喃喃的说。
　　晋没有回答我，我转过头去疑惑看着他。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晋发怒的样子，平时的他总是笑脸迎人，不管我对他说多么过分的话，他都不曾生气。可是现在，看着双眉紧皱满脸怒容的他，我忽然发现，其实他是一个很恐怖的人。我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真正的惹火他。
　　就在他站立不动而我不知怎么办的时候，从那片倒塌的城墙后面走出一为拄着拐杖的老人家。几乎是同时的，我们迎向前去，而那为老人一见有人来，便吓得浑身发抖。
　　“老人家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我尽量放轻声音，说到。
　　“是的。我们路过这里的客商，请问老人家，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晋说到。
　　良久，那位老人才颤幽幽的抬起头，仍然带着恐惧的神情看着我们。过了一会儿，或许是我们眼里的真诚打动了他，他松了一口气，说到：“你们跟我来吧。”
　　我们跟着来到老人的家里，在一片低矮的树丛底下有一排小屋，他打开其中的一扇门，我们跟着走了进去。
　　“老人家，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年轻人，这还看不出来吗？跃北国被灭了！”
　　“什么？可是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还是……”
　　“唉——就在一个月以前啊——”
　　原来，一个月之前是跃北国皇后的寿辰，举国同庆。相邻的国家纷纷派出使者前来祝贺，其中邻国历国的国君甚至亲自前来。就在那天晚上的宴会上，跃北国公主仵姬向皇后献上了歌舞作为寿礼。然而历国国君却被公主迷住了，求亲不成既然联合西边的犬戎灭了跃北国，抢走了公主。跃北国国君和皇后、十二位王子全部被杀，全国五十岁以下的青壮年全部被卖到历国充当奴隶。历国国君甚至下了圣旨说被杀的跃北国人一律不许埋葬，违者立斩不赦。
　　“那——那位公主呢？”我问到，“她怎么样了？”
　　“你是说仵姬公主啊？”老人摇了摇头，“就是在城破的那天，除了公主，所有的人都死了，公主被带到西方的历国去了。那历国国君敷于本来就是个奸猾狡诈之辈，公主向来又心高气傲，性子刚烈，落在他的手里，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那——”一听到这句话，晋几乎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如果要去历国，我们应该走哪一条路？”我接过话来。
　　“什么？你们要去历国？”老人看着我们俩，吃惊的问到，“现在历国的军队到处在抓人，大家躲都还来不及，你们俩竟然还要去？”
　　“实不相瞒，老人家。”晋说到，“我与皇上还算有点渊源，这次是专程来晋见的。现在跃北国已灭，故人已死，我至少要救回他的遗孤啊！”
　　“这样啊！那好吧，现在天色已晚，今天晚上你们就在我家住下，到明天趁天色未明，我在送你们生路吧。”说着便站了起来，为我们张罗吃喝，“不要说什么救人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能走就走吧。如果真的救回公主，就带着她远走高飞吧，不要再回来了。”
　　于是，我们就是老人家里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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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黑漆漆的夜色透露出些许的凄凉。晋座在窗前，故人已死的噩耗还来不及消化，他就这样呆坐了半夜。他想起了第一次来到跃北国，给他印象最深的便是仁爱的国君、慈祥的皇后、孝顺的王子们，还有淳朴的百姓，还有当他占卜出小公主的出生时所有人发自内心的喜悦，这些是他在其他国家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没有哪一个国家的人会像这里一样，愉快的生活着，尽管生活或许清贫，但是大家懂得什么知足常乐。
　　可是现在呢？真的应了那句话，物是人非。看着窗外的残檐断壁，可以想象，这样善良的君主，这样善良的百姓，是经过了一场怎样的战火的洗礼。还有那位生死不明的公主，正在经受着怎样的煎熬？
　　“你怎么呢？还不睡？”宣季走了过来，问到。
　　半天，晋都没有回话，宣季见状，便爬到窗户上坐下，看着晋的眼睛，说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真希望这漫漫长夜快点过去，如果不是主人家执意相留，恐怕今天晚上你就要上路去历国救公主了。”
　　“我是很想去救她，”晋回过头，说到，“她是我们唤醒十二神将的重要线索。”
　　“只是这样吗？“宣季笑着问到。”
　　“…………她……也是我的牵挂……”
　　“承认自己的心境，并不是什么坏事哦。要想救她，我们首先就必须活着，所以，什么都不要想了，早点休息。一切，等到明天再说吧。”宣季跳下窗户，走到床边。
　　“你——不会是来安慰我的吧。”说话间，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笑着问到。
　　“哼——”很难得的，宣季红了脸，“我只是不想被你拖累而已，不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啊。”说完便倒在床上，背对着晋睡下了。
　　“哈哈！承认自己的心境，并不是什么坏事啊。宣季，这可是你说的。”
　　“你到底有完没完？”宣季火大的骂到。

　　就在俩人说笑时，老人突然走了进来，说到：“有人过来了，像是来抓你们的，你们赶快走后门，离开吧。”
　　俩人走到窗户边，只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他们借宿的这排小木屋前停住了，刹时，一队人马手持火把将这里围了个严严实实。
　　“快走吧！”老人说到，“你们被发现了，这几天，历国的军队到处在抓剩下的青壮年，就是往来的客商也被抓走了。你们快点离开这里。”说话间，老人替他们收好东西，领到后门，“出了后门你们一直往西走，有条大路，一直走，就可以到达历国了。”老人说着，拉住俩人的手，老泪横流，“如果你们真的救回公主，告诉她，不要再回来了，天涯海角，四海为家，走吧。”说着把俩人推门去。
　　“老人家，大恩不言谢，还望你老留下姓名，日后定当种谢。”
　　“还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们就叫我善伯，我本是公主的老师，看着公主长大，如果救出公主，请两位告诉她，老臣来世定将报答公主的知遇之恩。”
　　然后，宣季和晋在茫茫的夜色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
　　“就是这里，进去给我搜！”为首的一位军官模样的人发话了，左右的人纷纷下马准备向里面闯。这时，那位老人走了出来，跪在地上说到：“军爷，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干什么？有人说你家藏了两个外来的客商，是不是？”
　　“哎哟，军爷你说笑吧？不是有告示说了吗，收留外来人的，全部要砍头吗？我哪里敢啊？”
　　“哼，不敢，有人说明明看见你今天下午带了两个人回家，你还说没有？进去！给我搜。”
　　一对人闯进屋子，里里外外的搜了个遍，说到“回将军，没有。”
　　“没有？不可能！”说着，那位将军走了进去，随后来到之前宣季他们住的那间房。“哼哼！没有，连床铺都是热的。老头，你还有什么话说！”
　　“哼，本将军问你，那两个人到哪里去了？”
　　善伯没有开口。
　　“不说是吗？老头，你可知道你范的可是死罪，如果你说出那俩人在什么地方，本将军就放了你。不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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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晋俩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跑到一个小山冈上，应该已经安全了吧。我停下来回头看，善伯的家已经是一片火光。我们都没有说话，甚至也呼吸也忘了。我狠狠的一拳砸在地上，血留了出来，可是为什么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为什么。我呆呆的看着鲜血涌出，淌进地里。
　　“你在干什么？”晋发现了，拉过我的手，替我包扎起来，可我还是呆呆的坐着，“干吗拿自己出气？”他问到。
　　“晋，你告诉我，以你术师的身份告诉我，犬戎对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
　　“唉——”他叹了口气，说到，“犬戎是这个乱世的一个考验，打败他，或者任由他胡作非为。但是，‘逆天’者通常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你在说什么，我好象不太明白？”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严肃，“宣季，你要记住，今天晚上的事，在这个乱世中，会一次次的重复，要想回复到以前的样子，就必须封印住即将转世的‘俱梨伽罗’。”他顿了顿，抬头看天，“否则，宣季，不光是你的国家、跃北国还有很多很多的国家将遭受毁灭。善伯，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那好！晋你给我听着，我要去历国，我会救出公主。但是，我不会像善伯所说的那样带着公主远走高飞，我还会回到这里，我会还给他一个一模一样的跃北国。”我停下了，笔直的看着晋的眼睛，“你要有所觉悟，我不会再忧郁或停止了。未来会是个怎样的结局我不知道，但你必须要有所准备来承受这一切。”
　　晋笑了，可是为什么他的笑容里有着难以言表的枯涩：“宣季，我会一直跟着你的。不管以后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那么。”我笑了，我知道他不会抛下我，“现在，我们去历国吧！”
　　“…………好。”
　　“晋。”
　　“什么事？”
　　“希望到最后，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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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季，真的很希望到最后，我们都还会在一起。
　　但是，对不起，我做不到。
　　宣季……”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