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之使》独枝九华

6、六、众望所归探楚府

　　漫长的青街空空荡荡，皎洁的月华投下，映的青砖铺设的道路惨白一片，路的尽头果真有着一个似有还无的人影，妖娆的身姿踏着轻盈的舞步，每一次舒展都极尽柔美。这传言错误了吧，这身姿分明是个女子！
　　芝儿虽怕，可却跃跃欲试：我们快去看看！
　　“你不是怕得发抖吗？”
　　芝儿：我这是兴奋，懂不。
　　我无语，她大概忘了我能感知她的情感。
　　随着越走越近，我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事实，路口的转角、打烊的铺位，街边的小店，所有可以藏人同时能把诡异身影一览无遗的地方都躲着三三两两的百姓，正聚精会神地欣赏着舞蹈。
　　柔和的叮铃声顺风飘来，轻微如风的呢喃，似玉撞击的声音却绝不会是玉佩，因为玉佩形状较大，碰触的声音更悦耳，多像流水。这让我更确定跳舞之人定是女子无异。她可能佩戴着小型玉的装饰物。
　　每逢女子旋转身姿，血红的花伞便被她往上空抛去，叮铃声也随之繁密，像是为她伴奏，而她停止旋转后又恰到好处地接住花伞，此时月华莫名消散，街道瞬时陷入昏暗。街边的灯笼被突如其来的风撞得忽明忽暗，少顷，当一切恢复正常，女子早已不知所踪。
　　躲藏起来的人渐渐散去，有些还聚在一起谈论，好像刚看完表演似的。
　　这个起舞的女子若是鬼，看来也无害，百姓根本不怕她，可奇怪就在于他们都说看见楚公子起舞，但今日所见是为实实在在的女子，传言和现实果然有误差。
　　芝儿：她是人。
　　“不会吧……”芝儿是千年云芝，拥有着感应世间万物的能力，我自知失言后，又道：“莫非是道术？”
　　芝儿：应该不是，可能是障眼法。我们走过去看看。
　　极轻缓的脚步声回响在青街上，我们经过方才女子起舞的地方后又继续直走了下去，片刻，前方居然出现了一座府邸，大门上方的牌匾上赫然挥墨书写着“楚府”二字。
　　大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闪进了府里，定睛一看不就是那位女子吗。
　　“就算不是楚公子，她也是楚府的人，原来是他们自己在装神弄鬼。”我不满地抱怨，心中再次否定流言蜚语的准确性。
　　芝儿有点心神不宁：奇怪，偌大的府邸门前怎么不挂上灯笼？
　　我把视线投到大门处，月亮刚好隐入云层，紧闭的红漆大门阴森至极。
　　一般大家大户的府邸是彻夜亮灯的，不仅是出于安全考虑，在意头上讲究见光，家业辉煌才能延续，即使戴孝期间，灯也不可熄灭，要指引着魂归故里。道理上看，不亮灯的府邸多数是空宅！
　　“这里该不会是根本没人住吧？”我猜测道。
　　芝儿：人还是有的，但还正不正常就不得而知了。
　　“楚公子的传言应该不假了。”我点头。

　　我在城门口的不远处支了个小摊，一条写着“信”的布条飘荡在我的身后，一大早便有百姓陆陆续续过来排队。我这里有个规矩，普通百姓一律免费，达官贵人按字数收费，所以一天下来其实收入不多，而我也只是图个积德。
　　一位大妈坐了下来，满脸神秘兮兮地看着我道：“我想写封信。”
　　“请说内容。”我提起笔准备书写。
　　“你敢送去吗？”她的目光有点瞧不起人但又暗含着几丝期待。
　　我保持提笔的姿势道：“是。”
　　“天涯海角也行？”
　　这是什么问题啊，可惜我在人间哪里都可以去。
　　我还是保持提笔的姿势道：“行。”
　　“小哥，你做这行可得老实点呀，不能去就开口，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我不过换了套衣裳就变小哥了，大妈你是存心找茬。把笔搁在笔架上后，我对大妈微微笑了一下，大声道：“下一位！”
　　大妈连忙制止住了我：“急什么，我都还没说，算了算了，不用你去天涯海角，去楚府而已。”
　　我狐疑地望着她，意思是她到底还写不写信，读懂我的意思后，她才讲内容：“你帮我写一封大致内容为请求楚公子教导我家姑娘跳舞的信。”
　　再一次抬起视线打量了一下这位大妈，大红大紫的衣服，隐藏于胭脂中难以辨认的五官，原来是青楼里的一位老鸨，她迎着我的目光，神情表达着：就是你想的职业，怎么着？
　　不出一会儿我把写好的信装进信封封了口，大妈准备离去，我轻轻道：“请留步。”
　　大妈转过头来，不耐烦道：“还有事吗？”
　　“你忘了付钱。”
　　“我是老百姓啊小哥。”她指了指自己。
　　“大娘不要谦虚了，能跟楚府通上信的人岂非等闲之辈。”我这声音说得恰到好处，像是叙述一件常事但声量绝对能令后面的人听到一清二楚。
　　大妈身后骤然而起的低语交谈正中我下怀，大妈受不了，打算扔几文钱了事，我又再度开口：“盛惠一两足银，谢谢。”
　　大妈咬牙切齿地掏出一两银子扔在我身上后，转身快步离开。
　　让你耍我耍得那么开心，善良也是有限度的。

　　回到客栈，芝儿早就等候在房，我嘻嘻笑道：“今天赚到了。”
　　芝儿疑惑：有富人找你写信？不过达官贵人通常是有自家家丁帮忙送信的，不会是楚府的人……
　　我打断芝儿的话：“不要想太多，是一位想耍我的人被我反耍了。”
　　芝儿：怎么回事儿？
　　“说来也奇怪，那位托我写信的大妈竟然要我送信去楚府。”我坐在芝儿旁边，探手从包袱里拿出那封信。
　　芝儿心中似乎担忧起来：她让你写什么内容？
　　“她说要楚公子教导她带的姑娘跳舞，大妈是个老鸨，大家都传言楚公子疯了，她怎么还敢寄这封信？”我也开始困惑起来。随即一想，感觉中计了：“大妈不是不相信流言，她是想有个人去探个虚实，而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哥无疑是最好人选。”
　　芝儿也认同我的看法：昨晚观舞便可知姑苏城里的人可谓是胆大包天，一般人遇到这事儿躲都来不及，此处的人却像在看热闹。大家都有着想让你去弄清楚的意愿，最后由大妈向你提出。
　　我轻叹口气：“算了，做了信使这么久，我没有辜负过信主期望，反正楚府的事情我也很感兴趣。”

　　我选择了清晨拜访楚府，意料之中，无人应门。围着楚府绕了一圈，我发现除了正门和后门，竟然还有一个侧门，看来今晚有三个选择。
　　最近城里流传着楚公子变女子的事情，想来那个晚上后大家也发觉不对劲。入夜，芝儿执意要跟我一同前去，无奈之下，我们俩人换了身暗色的衣服出了客栈。最近再也没发生半夜女子起舞的事情，仿佛之前一切皆虚幻。
　　楚府大门紧闭，依旧死寂如故。我走上前推了推门，其实我也就象征性推一推，根本不抱任何希望，想不到它却开了，这跟鬼故事的开头也太像了吧。
　　芝儿拉住准备进去的我：小心点。
　　我回头笑笑：“放心，我死后你的魄会回归你本身的，”
　　一刹那，芝儿的情感我又感受不到了。
　　正对大门的大致是楚府的庭院，夜色如墨，晕开了视线，目及之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府里依然没有点灯。
　　穿过庭院后，我们走进一条长廊，忽地听到若有若无的歌声，还伴有笙箫演奏。循着声音我们逐渐发现前面是一座水榭，此处唯一点上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