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陵光，朱雀，鸟（二） 你那么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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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之境内有一棵普通的梧桐。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棵树上多了一个蛋。这个蛋日夜吸收着昆仑的灵气，供蛋里沉睡着的小家伙成长。有一天，这个蛋掉了下来，碎掉了。所幸蛋里的小家伙已经不是黏糊糊的蛋黄蛋清，而是一只小鸟，否则小命已休矣。小鸟正摔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刚好路过的永乐帝女捡了去。
我看了看面前愣住的小孩，心平气和道，“陵光，这就是我第二个梦的内容。”
小孩儿沉默半晌，“我很是疑惑。你说的是天上的朱雀神君，与我何干？”
唔，还要狡辩。我翻了个白眼，道，“你在我这儿第一次‘学’驱火咒的时候，差点烧了我的房子。除了老是跟着我的笨鸟，还能有谁这么笨。”
“那是天纵英才好不好？”小孩儿抓狂道。
“呐，不打自招了吧。”我笑眯眯地捏了捏手感很好的脸蛋，“小火鸟，叫声姐姐来听听？”
小孩儿垂着头不语。这个破小孩儿，敢骗我。心虚了吧，愧疚了吧。我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却见小孩儿忽地一下抬起头来，满脸是抑制不住的愤怒，“钟罗！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你居然现在才想起来现在才想起来！”
我一下子就焉了。
小孩儿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垂头不语的样子，“心虚了吧，愧疚了吧。”
据小孩说，这三百年里，他一共来找了我五次。这次数听上去不多，但是天上的神仙都有自己的神位要守，轻易是不能下界的。（比如作为掌管一方天地的长生大帝，我老爹就难得下界来看我一次）朱雀神鸟每隔一百年会在人间现身一次，用朱雀神火的正气化解人们杀伐征战而积累的大地怨气。看来，除了这三次以外，他还偷偷下界两次。
第一次他化成的是个凡人，满心激动地来这面馆吃了碗面条，吃完了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在荒郊野外，而回去的时辰已经到了。第二次他用的是天界时人身的样子，来我这面馆跟我聊了大半天，直聊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而我一共只跟他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仙友别来无恙”，一句是“仙友该回去了”。第三次他学乖了，变成自己的真身，在我这面馆后的一棵大树上喷火，期待我能记起它。结果我根本没发现那棵大树上还有一只孤零零地喷着火的身影。第四次它就在我那面馆门前喷火。这次我倒是看见它了，不过我却当它是只抽风了的鸟精，拿了根棍子将它赶跑了。
第五次便是现在这次。这陵光认亲的过程，的确是一波三折了些。
“罢了，我早知你便是这么个性子。”小孩儿叹了口气，“不早了，歇着吧。其它的明早再说。”
回房间前看到门口被包得乌漆嘛黑的镜子，想来这凡俗之物的抹布还是挡不住神器之力。既然无法逃避，那就面对好了。我干脆将轮回镜挂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自我将头上还顶着蛋壳的小家伙带回瀛洲，它便成了我的小跟屁虫。可是这小鸟很有些烦人，每每我与织锦溜下界去玩，它跟去时答应得好好的，回去就向我老爹告状，免不了又是一顿责罚，再去玩时便不爱带着它。小鸟当时很会装乖巧，跟我一样叫长生大帝父亲，叫我姐姐。我当时却很是讨厌这小鸟，每每和织锦出去玩时，就悄悄到树林里躲起来，看着小鸟找不到我们而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偷乐。直到有一天小鸟在树林里瞎扑腾的时候划伤了翅膀，我踌躇了会儿还是不忍心地走出来给它包扎。从此小鸟又开始跟着我们，也重又开始告我的状，无一次例外。
后来父亲开始教小鸟仙术。小鸟在第一次学驱火咒的时候差点烧了整片树林。父亲感受到树林里的浩然正气，方知这火是朱雀神火，而我一直鄙视的大笨鸟竟然是近千年来唯一一只朱雀。
直到朱雀成了年，化了人形，成了个翩翩少年，它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跟着我，也不再叫我姐姐，而是直呼“钟罗”。此时朱雀已经成了陵光神君。而我与织锦依然整日不思进取，还是爱溜下界去玩，他也懒得再告我的状。那时候我很少回瀛洲，整日在外面乱晃。偶有一次回去，便是看见了来访我父亲的东华帝君。这也就是我那段失败恋情的开始。
初识情滋味，我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于是跑去找陵光。
“陵光，我觉得，我爱上东华帝君了。”刚一冲进他的房间，我便迫不及待道。
正在喝水的陵光听到我这话，一时没缓得过来，一口水顿时喷了出来。他定了定神，若无其事道，“钟罗，别闹了。”
“我没闹，我是说真的。”我同样镇定地看着他，表示我很严肃，没开玩笑。
“好吧。仙界的确是可以自由成亲。但是，你觉得像东华那样的人，他会跟你成亲？想想都觉得可怕。”他作势拍了拍胸口。
“呃，陵光。我还没想得这么远。”
总之，虽然他并不怎么赞同，但是还是帮我积极策划告白写情书。我三百二十七次告白的光荣历史，至少有三百次是由他主要策划，织锦充当参谋完成的。
在与陵光讨论了将要进行的告白行动后，我又兴冲冲地跑去找织锦。此时陵光在我身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织锦，你这眼光，还真是不怎么样。”
我怒火中烧，原本对陵光略略升起的感激之情消失得一干二净。然后我做了一件不经过大脑的事情，我冲了回去，抬起陵光刚刚喝过的茶杯，将里面剩下的水悉数泼到了他身上。
后来我想起这件事仍然会心有愧疚，虽然陵光过后就忘到了脑后。在年少气盛的年纪，为了维护我第一次认真放在心上的人，我伤害了我最重要的朋友。
再后来，我就盗了轮回镜，触犯了天规。天庭的人把我带回去的时候，轮回镜已经不知去向。我被判受五雷轰顶之刑，并且因为常常私自下凡，又动了凡心，仙根不稳。这雷一劈下来，估计我也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然而，到受刑的时候，我却完好无损地躺在瀛洲的那片树林里。想要出去，却被一层结界挡住。是朱雀的神火结界。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慌乱，于是拼命地往前冲。朱雀的修为比我高了不止一星半点，我这样横冲直撞，直到全身已经伤痕累累，却依然冲不出去。我头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好好修行。
两个时辰以后，这神火结界方才被我的修为损耗出一条缝，我便从这缝中冲了出去。
一路将所有的修为都用在加速上，心急如焚地往刑场赶。上天保佑，钟罗不该奢望东华的感情，我的确知错，可我只求我的小火鸟能平安无事。然而我终究是晚了一步，只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道天雷打在变幻成我的模样的陵光身上。下了那道困住我两个时辰的结界，他的修为想必是折损了一些，这道天雷一受，他闷哼一身，再也撑不住人形，化成了朱雀的原型。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肺腑一阵剧痛，这剧痛又迅速蔓延到了全身，喊出来的声音都变得了声嘶力竭，“陵光！”众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变成朱雀的陵光，掐指算了算，皆是叹了口气。刑场一阵寂静。
陵光一字一句沙声道，“钟罗的错，我已代她受过。还请天界不要再为难她。”
我冲过去将他抱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落在鲜血淋漓的羽毛上。怕他疼，赶紧给他施了个避水咒。陵光平常是最爱惜他的羽毛的。朱雀神鸟每次从天界飞过的时候，那身羽毛都是流光溢彩。如今上面的血不知道是干了几次了，血块纠结着，将羽毛都黏成了一团。可我知道他受伤最重的，并不是皮肤。筋骨已经有好几处断裂，天雷更是要腐蚀神仙的魂魄的。他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修为深厚的缘故了。
“钟罗。你居然为我哭了……”他费力的抬起手，然后苦笑地放下，“我不能给你擦眼泪了。”
“陵光，你这只笨鸟。我自己犯的错，干嘛要为我担下来！”我看了看虚弱的陵光，努力给他一个笑容道，“我怎么会舍得让我的小火鸟受伤呢。”可惜，这笑容没坚持多久，眼泪又滚滚而下。
“你那么爱他。灰飞烟灭……也还是要爱他。我……自然是要为你达成心愿。”这是陵光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话说完，他就轻轻地合上了温润美丽的眼睛。
天历三万五千年，永乐帝女盗轮回镜，被判五雷轰顶之刑。陵光神君代其受过，神形俱灭。其报恩全义之行，永世为后称道。
这是史书上的记载。可我只知道这一年，我失去了陵光，那只老是喜欢跟着我的笨鸟，也欠下了一个，永远也还不清的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陵光，朱雀，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