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路荒遇故人 要挖出被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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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罗钟罗，”刘祁时一路小跑过来，打断了我每天自得其乐的悠闲。
我很是愤愤地回头看他，“怎么了？”因为现在已经不是仙界正式人员的关系，我允许他直接叫我的名字而不是以师徒相称。
“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饿了。”他坦然地指指自己的肚皮。
好吧，我忘了，他是凡人，凡人是需要吃东西的。
“你想吃什么？姐姐请你好了。”我很是大度地道。
“黄汤面。”唔，真是个好满足的小孩。
很快一碗面就热气腾腾地摆到了刘祁时小朋友面前。在我煮面期间小孩儿看着由一根变成N根的面条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暂且不提。
吃过面后，小孩儿就歪在藤椅上睡着了。我照样到奈河边，完成了洗脸洗脚浇水打水的一系列工作。回来的时候小孩儿仍然睡着。我走上前戳了戳他晶莹剔透的小脸，没醒。吃了黄汤面的人都会做一个好梦。不知道这个小孩梦到些什么，脸上一直挂着傻呵呵的笑容。
看着天色渐晚，还是决定把他送回去。上次他说他家在这面馆的对面的隔壁……的一家绸缎庄？
想了想，把小孩儿背到背上，还没怎么发育的小身板果然不太重。不过他说的隔壁的隔壁，我终于可以确定他省略了多少个隔壁，因为我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看见一家店里码放得整整齐齐流光溢彩的绸缎布。
走进去把小孩放到一张凳子上，刚想坐下来喘口气，却被从帘后冲出来的身影一把抱住，“罗罗！”
我费力地转过身去看，来者是个女子，眸如秋水，唇似朱丹，脸蛋光洁一如明月，跟凳子上的小孩儿长得有些像。刘祁时小朋友好像说过，他娘名为，织锦？
我挣扎着走到店铺门口一看：织女天工坊。于是颇有些为难地回头，叫了一声：“织织……”
大脑顿时有些混乱。总之总结出三件事：1，小孩儿他娘织锦就是织女。2，小孩儿是传说中织女跟牛郎的儿子。3，据张承乙偶尔提到，我以前和织女是手帕交，所以我让小孩儿叫姐姐是占了便宜，他应该叫我阿姨。
而我这一声叫出可不得了，那头的美女眼睛里急遽蓄满了泪水，“罗罗，你不是去了凡界吗？我找了你整整三百年了。”
看来这美女以前跟我的情谊颇深呐。我左思右想该说点什么应景的话，最终还是老实地低下头，诚恳道，“抱歉呐，以前的事儿，我都有些不太记得了。”
晚上是三百年来头一次没在我的面馆里那张藤条小床上睡。刘祁时被他娘送到自己房间里睡去了，我便和织女像儿时那样并排睡在她的印花绸缎大床上。月光照在床头，她拉着我就是絮絮叨叨地哭，一直到深夜才渐渐地睡去。我始终不知她为何如此难过，心里却也一直泛酸，还有种得见故人的欣喜。
第二天早上起来吃的是织女做的糯米鸡。用荷叶包着，吃时便有一股荷的清香。鸡肉细腻柔软，我吃得差点连舌头也吞下去。而刘祁时小朋友脸色一直不太好，我想大概是因为他早上起来便被告知，我是他娘的故交，他得叫我阿姨。
“织织，几百年不见，你做的糯米鸡还是一样的好吃啊。”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织锦愣了愣，随即开口道，“罗罗，回去不准再喝你那没烧开的河水了。我以前除了织织布还可以，哪里会做什么糯米鸡了。小时候都是你煮面给我吃的。你忘了？你小时候对凡间界很感兴趣，常常拉着我偷偷下界去买食材。”
“呵呵，”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以后要是想吃，就来黄汤面馆找我吧，想吃多少都没问题。”
“唔，”织女应了声，道，“我来这里两百年，除了织布卖衣裳，就是用轮回镜到凡界去寻你。竟不知你就在这往生城后的第二凡界。”
“可能我那面馆太小了，也不出名，你就没听人说起过吧。”我吞下最后一块鸡肉，然后不经意问道，“你那牛郎是去哪儿了？”刚说完就恨不得真吞了自己舌头，牛郎乃是凡人血肉之躯，再怎么吃仙丹延年益寿，三百年也已经是极限。
果然，织锦淡淡道，“去年春节的时候，我在门前挂了红灯笼，门边贴了红对联。我们一家三口去逛了集市回来，街上很是热闹。回来过后，他就在我怀里消失了。”
我看了看旁边的小孩儿，刘祁时小朋友沉默地吃着鸡肉不语，眼眶里却分明水润润的。
“对不起呐，这些年我杳无音信，让你一个人吃了不少苦。”
“别这么说，”织女摆了摆手，“你已经帮我做了很多了，你曾托你父亲南极仙翁还有延寿星君帮他延长了寿命。甚至是为了帮我盗轮回镜还触犯了天条。是我对不起你。”
织锦又看了看我惊讶的样子，无奈道，“你不会也忘了吧，你不会真的忘了吧，看来你是真的忘了。你到底喝了多少奈河水？”
南极仙翁还有一个称号是长生大帝。我当然知道他是我的父亲，也知道自己叫钟罗，原本是长生大帝的永乐帝女。在我刚刚见到张承乙的时候，他就很详细地讲述了一遍我的生平，将我脑子里残缺的记忆串了起来。我知道自己盗了轮回镜，触犯了天规，本是该被贬下凡间界，却不知为何到了这里。不过，人间流传的牛郎织女七夕鹊桥一年一见的悲情故事的男女主角都在这里过上了美好幸福的生活，估计我会在这里也是我那老爹找的关系吧。
至于我喝了多少奈河水，我自己却是记不清了。只记得刚刚才来这里的时候，常常去河边洗掉自己满脸的泪水，洗着洗着就想喝一口，喝完了倒头便睡，睡着了便开始做梦。这样日夜不分地半梦半醒，竟不知道过往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了。是来送魂的张承乙把我叫醒的，他说他和我父亲南极仙翁是忘年交，借着送魂的机会替我父亲看看我。当然，他老来我这里蹭酒喝，一来二去，我们也成了忘年交。总而言之，我一觉醒来，就从张承乙口中的永乐帝女，变成了往生城一个守城门的，记忆也零零落落残缺不全。
我这日子，过得不可谓不含糊。
不过，我着实不知道，我是为了织锦去盗的轮回镜。原来永乐帝女是个相当有义气的人。
“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半晌，我开口道。
“很好。”织锦笑着收了碗，脸上是真正满足的笑容，“某个人啊，教会我另一种不同的生活。织布赚钱养家带孩子，关心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带有烟火气息的短暂的一生，让我觉得很满足。直到他消失的时候，我也觉得安宁而满足。”
我怔了怔。
“呐，还有这个孩子。”织女拿手帕给吃完饭的小孩儿擦擦嘴角，“有时候觉得，凡人的血缘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不论曾说要携手共白头的那个人还在不在。都觉得，一切都还在继续，一切都未曾消失。”
对于织锦说的那种和以前不一样的生活，我一点也没有听懂。我看得出她是真的很满足，我也真心地为她开心。不过我本来就是个前尘往事俱往矣的人，早就忘了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现在也就是浑浑噩噩混混日子。打打水，浇浇花，煮煮面条，一天也就完了。哦，现在还多了个带小孩的工作。
刘祁时小朋友在吃过早饭后也跟着我回到了黄汤面馆。织锦对于这个小家伙决定要长期赖在我家吃喝拉撒睡顺便学仙术的行为不仅不加以劝阻，反而大力支持。据她说，她一天要织布卖衣裳赚银子，而我是个闲人。所以，带小孩的光荣任务就交给我了。
此时小朋友正在用我教的驱火术生火。他鼓足劲念了好几遍，灶上就是没有一丝小火苗。当然是没有的，因为我教他的咒语是反的。至于昨天的火焰，那是我早就召唤出来，等着他一念咒就放过去。
昨天之所以教他反的咒语，是因为担心凡人学仙术会扰乱了命格。现今知道了他是织锦的儿子，勉强也算是个半仙吧，自然是没有了这种担忧。不过这小孩明明知道我用的是仙术，非要编什么南疆国巫术的鬼话。这劣根性哟，就得趁小时候治治。
我抚了抚衣襟上的褶皱，悠闲自得地看着小孩急得团团转。不过看着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还是不忍地走过去，“你反着念试试。”
小孩儿抬起头来，满脸的疑惑。
我神色不变道，“这要想学好仙术，就不能太死板。正着念了过后也反着念念。不仅咒语熟悉了，仙术也才能灵活。”
小孩儿点头受教，于是很听话地反着念了一遍。顿时一团大火扑过来，烧着了烧水时盖上的木头盖子，又一路顺着烧了些易燃的物品。火势不消反而越见凶猛，屋内顿时浓烟四起。
我目瞪口呆，半晌才想起使了个引水咒把火灭了，“你真是有天分。我唯一见过第一次用这驱火咒就差点引起火灾的，只有……”
“有什么？”小孩儿歪着头问。
“唔，我不记得了。不过，我觉得我想说的应该是会喷火的朱雀，”我做了个喷火的动作，“也就是天上的陵光神君。据说，他曾经在长生大帝那儿呆过。”
“你说话怎么这么混乱……”小孩儿嘀嘀咕咕。
“去打水！”我一把拍上小孩儿的头，“打完了回来继续生火。”
今天的客人不多。收摊的时候，小孩儿也学着我溜到街边来，仰着头望着天。我指了指身后乱糟糟的一团，示意他去帮那些筷子盘子收拾一下，他很镇定道，“不用管它们。”随即又问，“你每天都是在看些什么？”
“看太阳。看落下的太阳。”
“看太阳干嘛？”
“当你整天无所事事的时候，你也会想知道同样无所事事的家伙在干些什么。”我说着，无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好吧，那你看出了什么？”小孩儿继续问。
“太阳每天升起又落下。人每天起来了又睡下。看似重复无尽。但是每天太阳照过的人都不尽相同。”
“所以呢？”
“所以你娘说的有烟火气息，短暂而满足的一生，缘由也许不在自己，而在你遇见的人。”说着又捏了捏小孩的脸蛋，“走吧小家伙，我带你去看看往生城的奇景。”
小孩子果然都喜欢好看的东西。刘祁时看着一大片火红色的花海张大了嘴巴，也没有再对我把脚伸进河水里造成污染的行为加以议论。
“怎么样？很好看吧？”我一边给花浇水一边问看呆了的小孩。
小孩点点头，“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大片的彼岸花。”
“当然，这里设有结界，凡人是看不到的。彼岸是你们凡间界的人起的名字吗？这里为了引魂方便，种的是地府的幽冥花。”
“嗯。我在书上看到过。地府里引魂的彼岸花，花开不见叶，有叶必定无花，花叶生生世世不相见。所以名为彼岸。”
我看了看那花，光秃秃笔直的茎干上立着红色的花朵，愕然道，“倒是贴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路荒遇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