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栖于桑（暂定）》山风岚

4、缘起 之 莫正鹰 缘起 莫正

　　缘起莫正鹰
　　我到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娘亲过世那年的情景。事情要从六年前的冬天说起，那年的冬天很冷，大雪伴随着大风一直下个不停，比自己以前遇到的任何一年的冬天还要寒冷，据附近的有些老人说，他们也是在自己的小时候才遇到过一次这么恶劣的天气。来自南方的娘亲本就对漠北冬天的寒冷不是很适应，因而在那年那么冷的天里，还没过秋很早就在房间里烧起了炭火，注意了起来，并且极少走出房门。可是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小小的一个疏忽，就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事情的发生，那年也是这样。
　　在那年冬天，怕冷的娘亲总是在睡觉前要检查一遍门窗，看看有没有关进，可是百密一疏，有一个晚上，娘亲忘记检查了。就在那天晚上，风吹开了只是虚掩着的窗。等到娘亲觉得冷了起来发现窗没关再将其关上时，已经晚了，第二天早上，娘亲就感染上了风寒。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为了娘亲的风寒，爹爹在娘亲的房内又加了一个火盆，命人十二个时辰轮流照看，每天还注意为房间通风，同时爹爹还请来了最好的大夫，用上了最好的药，还特地收购野山参每天轮着花样为娘亲进补，可是都没有多大进展，娘亲的身体还是在一天天的虚弱下去，最后，爹爹采购来的人参也只是在为娘亲吊命了。
　　娘亲病倒后，我就很少能像以前那样，在娘亲的房间里一边学习一边感受娘亲的关怀了，能够进入娘亲的房间每天只有去那里探病半个时辰，但即使是在那半个时辰里，娘亲也是睡着的时候多过醒着，然后我只能坐在那里看着娘亲一天天的消瘦下去。有时在娘亲醒着的时候，我也会和娘亲说说自己和家里的近况，像是哪匹马又要生小崽了，像是最近新读的文章的感想，或者我自己单独驯服马儿的情景，听到我说这些的时候娘总是会欣慰的对我笑笑，有时也会夸我几句，但那更多的时候，娘亲会听着听着就这么昏睡过去，在下次醒来后柔声的和我道歉。
　　来看娘亲有的时候也会遇到爹爹或是小表妹。爹爹总是坐在娘亲的床边用温柔和心痛的眼光注视着娘亲，时不时地帮娘亲把被子盖盖好。在娘亲醒着的时候，爹爹会用低沉而又柔和的声音在娘亲的耳边或是说着“放心吧，你会好起来的”这样的话，安慰着娘亲也增加着自己的信心，或就是陪着娘亲回忆他们之间的往事，每当那时娘亲总是笑得分外甜美，看着娘亲那样的爹爹总是眼睛中闪着泪光，但爹爹从来没有在娘亲面前真正留下过眼泪。总觉得在那时娘亲和爹爹都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不说，只是为了不增加对方心中的难过，因为娘亲总是在看着爹爹渐渐增加的白发时流露出心痛，而爹爹每次安慰娘亲的语气都坚定地像是在尽力说服自己。而每当这时候，我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努力不让自己发声或是做出其他打扰他们的事情，又在他们注意到我之前再悄悄地离开，把这温馨的安详停留在房中。
　　小表妹那时还太小，还不懂得怎样去掩饰自己的悲伤，每次看到娘亲的样子，总是会红眼睛，就算是想要强打起精神来声音也会颤抖，加上那两只小兔子一样的红眼睛，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弄得娘亲有时还要安慰他，担心他的眼睛会不会就这么哭瞎掉，每次在小表妹面前都装的特有精神，不过，看到小表妹这么关心和在乎娘亲，我其实是很高兴的，因为在娘亲将她当成亲生女儿的同时她也已经将娘亲看作了她的第二个娘亲。这也是我后来没有拒绝娘亲的要求的原因。
　　娘亲那时的愿望就是能够和我们一起过上春节，她的愿望最后算是达成了。在除夕夜那天，娘看起来是生病到现在最精神的一天，说要和我们一起开开心心的一起吃团圆饭，看到娘亲那个样子，我很伤心，我想爹爹也是的吧，只不过他更快的掩饰起来了，我们都知道，这是娘亲的回光返照。我们在表面开心的气氛下一起吃了团圆饭，在饭后，娘就让我送她回房，看来娘有话和我说。
　　跟着娘亲进房后，娘亲先用慈祥的目光看着我，那目光让我沉溺其中，我们都很清楚，过了今天，世上将少了一个会用这种目光看我的人，过了今天，她将再也无法再次睁开眼睛。过了一刻后，娘亲轻声叹了口气，对我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相信你也早就知道娘现在的身体状况了吧。”娘亲在看到我点了点头后继续说道，“对你，我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你这孩子早熟，从小就没让我怎么操心，我想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继续生活下去，”，娘亲顿了顿，“但是灵儿那孩子不一样，他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好日子，我又要走了。我知道她在心里也把我当作是娘亲看待，我又何尝不是？唉……所以，鹰儿，娘亲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娘亲的神情带着少有的严肃，我知道娘亲交待我的事情肯定和小表妹有关，我本就没有打算拒绝，我回答道“娘亲请说，孩儿定将尽力。”看到我答应后，娘亲的心情也有所放松，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在我走后好好的对待灵儿，将她当作是自己的亲妹妹那样疼爱，让他生活无虑。”“好的。”“那你就去叫你爹爹进来吧。”果然是这个，其实即使娘亲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在看到小表妹每每为了娘亲的身体哭红眼的时候，我就已经真正认可了她。没有弟妹的我，对于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哥哥不是很了解，我想大概就是和娘亲还有爹爹那样对待小表妹，无条件的宠爱他，满足他，而我也是这么做的。在我走出房门后，我就看到了已经守在门外的爹爹，看到我出来爹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看了我一眼后就这么走进了房间。看到爹爹进去后，我并没有在外滞留，马上就离开了，我想娘一定很希望在这最后的时光里有爹爹陪她走过，而爹爹也一定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和分享这属于他的最后时光。今夜将是一个不眠夜，对我，对娘亲，也对爹爹，在外面的更夫敲过三下后的没多久，就有人来请我去娘亲的房间，我知道，那也就是说——娘亲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