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栖于桑（暂定）》山风岚

18、翻外 萧灵1 我

　　我的名字叫做萧灵，机灵的灵，现寄住在莫家的莫家表小姐，虽然说是寄住，但是莫夫人和莫老爷对我绝没有半分亏待，相反还待我极好，自家少爷有的我也有，很多少爷都没有的我也有。我的爹爹是莫夫人的远方表哥，在莫夫人家道中落时曾承诺会照顾她的人，虽然莫夫人在到达漠北后就嫁入了莫家牧场，但是那份心意使得莫夫人一直牢记在心，在家中变故后收留了孤苦无依的人她。
　　我对自己的爹爹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他过世的时候他还很小，本就记不了多少，再加上当初爹爹都忙于公事很少有时间陪我，仅有的一些空闲也都给了娘亲。我只知道爹爹名叫萧之秋，虽是武将却不失儒雅，因在秋天出生而被名为秋。爹爹也曾有过风光一时的时候，那时的爹爹是漠北守军的一名副将，官职不大但也不小，也算是镇守边关的英雄之一，更是家里的骄傲。先皇驾崩那年，由于没有合适的继承人由当时的五王爷继位，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对军队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换洗，漠北的守军也在其中。当时被责令卸甲归田的高级将领十之三四，而他的爹爹在当时很是幸运，既没有被责令卸甲归田也不是留守原地，而是被恩赐编入京城守军。但不到两年，爹爹就因其上司在党争中失败倒台而被牵连被判入狱，最后因不堪忍受而死于狱中，那年我四岁。
　　对于娘亲虽然记得比爹爹要多，平时在家又是娘亲陪伴，而在爹爹过世后又是娘亲一路带我来了漠北，那时的我已经开始记事了。爹爹入狱后，家里的大多财产都被查封了，剩余的部分也在娘亲为爹爹奔走中花去，但最终爹爹还是死在了狱中。娘亲并没有很多时间哀伤，没钱的娘亲只能草草处理爹爹的后事，在头七过后就带着他到处投奔亲戚。以前的亲戚没有人愿意收留我们。爹爹随是被牵连的，但在所有人看来，爹爹得罪了当朝的李大人，而亲戚中没有人愿意冒得罪当时的权倾朝野的李大人的险来收留我们母女俩，最后娘亲只有带着我远赴漠北投靠莫家，希望莫家能够好心收留。远赴漠北的路上，很多人或是为了讨好上位或是看他们软弱好欺都处处刁难，在经历了两年的颠沛流离后终于到达了漠北，而那时娘亲的身体也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到达漠北后，很容易就找到了莫家，这里的人很热情，在知道他们来找莫家牧场后就很好心的带了我们一程，送他们到了莫家。看到莫夫人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一个很慈祥的人，事实上她确实是，在以后的生活里，都是她在照顾我，教导我，陪伴我，宠爱着我，代替我的娘亲做着一个和蔼的母亲会做的一切。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已经回忆不出娘亲的长相了，想起时有的也只是一张和莫夫人重叠的脸在朝着我慈祥的笑着。她在听过我们的来意后没有问为什么就愿意收留他们，当娘亲缓缓地说出一切后，莫夫人也没有反悔，还是愿意收留我们。娘亲很激动，我看到她一直用帕子擦着脸，那时我还没有哭，但是当莫夫人柔柔的说出“孩子，你受委屈了。”的时候，我再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哭了……在莫夫人柔和的安慰声中，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我想，娘亲也是这样吧。娘亲是个苦命人，来莫家后尽管有大夫不停的开药还是没能过了冬天，娘亲的过世并没有让我沉溺很久，小孩子的天性以及莫夫人和莫老爷的关爱使得我很快就走出了阴霾。
　　我想我会一辈子记得那天的，因为在那天我又重新有了一个家，也是在那天，上天为了补偿我把我留在了莫夫人身边，也是在那天，我遇到了我的表哥——莫正鹰。莫夫人和莫老爷对我的宠溺对于表哥来说好像毫不在乎，不管是不是在他们面前他都从不用嫉妒的眼光看我，对此我十分的好奇，要知道那时候表哥也才只是十岁，还算是一个孩子。为此我曾特意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招惹表哥，试图在他眼中寻找，嫉妒也好，愤恨也好，同情也好，蔑视也好，所有的一切，但从没有发现。其实说老实话，表哥其实待我不坏，我有困难他会帮助我，我有要求他也会满足我。表哥的性子很是冷淡，对待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好像对他们都毫不在乎，我想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那样看我的原因，莫老爷，莫夫人算是例外，而在莫夫人过世后这个例外换成了我。我不知道莫夫人过世时候有没有吩咐过他什么，我只知道，从那以后，表哥对我更好了，什么要求都满足我，因为他对我太好了，时间长了，我也就成为习惯，习惯表哥对我的好，习惯表哥会满足我。那时的我从没有想过有天表哥不再那么对我或者表哥会离开我，我已经习惯了一转头就看到表哥，直到我发现正因为这些习惯使我错过了也许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可惜到了那时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也已经无力再挽回什么了。

　　在我失去自己的亲娘后的第四年，我又失去了一个对我来说意义重大的人，那就是我的表姨——莫夫人。我记得当在那天一早得知莫夫人得了风寒后，我只是觉得有点担心，并不难过，因为我知道风寒只是小病，我前几天出去玩雪的时候，没注意回来的时候也染上了，喝了三天苦苦的药后，就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我以为莫夫人也会那样，而事实上不是……
　　看到莫夫人的时候，家中的王大夫正在给他把脉，叫老爷放心后就动手写起了方子，那时候我们都没有想到就是这小小的风寒在这个冬天夺走了莫夫人。一开始，莫夫人为了不把风寒传染给我们，都叫我们不用经常去看他，就是去了也从不让我们久留。但是在莫夫人吃了十天药后还没有所好转后，我们都慌了。老爷派人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而表哥也开始在脸上流露出了淡淡的担心，大夫来后也没有说出原因，只是换了一幅方子让莫夫人继续吃，但是还是没有好转，莫夫人渐渐消瘦下去的脸庞让我想起了我那在记忆中已经变得渐渐模糊了的亲娘，在那时我就突然生出了一种很可怕的预感——莫夫人也会就这样离开我。现在想来，那时候越是害怕的事，有时也是越可能发生的事。
　　在那可怕的预感产生后，我就开始变得不安，总是担心得偷偷蒙在被子里哭，一边在祈求上天，让莫夫人好起来，就在那段短短的时间内，我想所有我所知道的神都祈求了一遍，为此还特地去看了很多佛经，记住上面的名字，想着多增加一个就多一分希望，不奢求全部，但至少有一个神能听见我的请求，可惜到最后也没有哪个神愿意聆听我的祈求。我常常去莫夫人的房间，莫夫人的精神越来越不济了，由原来每天清醒七个时辰渐渐的缩短为三个时辰。看到这样的莫夫人，我就更是担心，总是忍不住要落下眼泪，可是自从看到夫人因为我的眼泪反过来担心我后，我就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可惜效果不是很好，所以我渐渐开始在夫人昏睡时候去看他，这样就算我一时忍不住，也不会让夫人发现，而夫人清醒的时间还是留给老爷和表哥比较好，他们比我能控制自己，至少他们应该不至于像我那样反让莫夫认为我操心。
　　我常常能在夫人的房里遇到老爷，老爷看到我后，总要摸摸我的头，然后轻声地对我说“好好休息休息，你看你，眼睛都红得和小兔子一样。”，那个动作一直让我觉得很温馨，有被重视的感觉，也是我的重要回忆之一。当时已经开始慢慢懂事的我，虽然知道老爷心中的担心并不比我少，他一边要操心牧场的生意，一边还要操心夫人的身体，但是我并不知道，这份担心究竟有多么沉重，我只是通过看到他最近增加的白发比我来这后几年增加的还要多，来衡量他的担心。有的时候我也可以遇到表哥，他总是轻轻的向我点点头然后径直走到夫人的床前，取过椅子坐下，然后一般我就会退出房间。
　　后来，在过年时候，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除夕夜晚上，已经两个月没有怎么出过房门的夫人走入大厅与我们一同吃起了团圆饭，我想，当时只有我不知道这叫做回光返照，以为我的祈祷终于有神听到，也以为夫人是真的没事而在那里开心地笑着，并没有注意到表哥和老爷笑容中的强颜欢笑。
　　晚饭过后，我开心地回到了房间，这是我为夫人身体开始担心后第一个能够好好睡觉的晚上，没有在被中偷偷哭泣，也没有对着那一堆神进行无望的祈祷，抱着谢天谢地的想法安静入眠，直到被窝的丫环翠儿叫醒，说是老爷通知我去夫人的房间。
　　在走往夫人的房间的路上，翠儿告诉我了夫人刚刚过世的消息，我一下子蒙住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跑到了夫人的房里，翠儿跟在我身后不停的叫喊着我，在那里我看到了流着泪的老爷和已经有些眼红的表哥，我才真正的意识到，夫人确实已经离开了我们，那年的新年我们一家都沉浸在失去夫人的伤痛之中。
　　我不知道夫人在过世前有没有特地交待过表哥什么，我想应该是有吧，因为表哥从那以后就成为了第二个夫人，无条件地宠溺着我，满足我的要求，我要狼牙，他就会去草原里守候三天，帮我打回了狼牙，我要波斯猫，他就帮我去找来往的商人，帮我带回了一只纯种的波斯猫，即使我的要求过分了，他还是会努力帮我达成，我想就算我要天上的星星，表哥也会努力搭起高耸入云的云梯，为我去摘取，当然，我没有这么要求。他和老爷对我的好使得我没有伤心很久，在一个月后，我又恢复成了以前的我，只是在有些时候特别的怀念夫人。

　　我在表哥将赴中原时提出了我这次的要求，这次我想要江南最有名的云绣绣成的衣裳，表哥当然不会拒绝。会知道云绣是因为这里来往的商人，他们总说江南桑家出品的丝绸还有绣品怎么怎么的好，其中又以云绣最为优秀，漂亮无比的云绣每年出产的量很少，造成了云绣有价无市的情景，而在波斯，夫人们也以能拥有一件云绣为荣。作为一个女人，我动心了，加上表哥一直对我的纵容，所以我趁此次表哥去中原做生意，要表哥一定要帮我把云绣带来。
　　表哥离开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多月了，自从进入九月后，在漠北，大自然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展示他残酷的一面，呼啸的北风，漫天的大雪，急速下降的气温，对生活在这里的动物和人类都是一次严酷的考验。而每次看到这大雪，我都回想起早逝的姨娘，然后我会独自站在风中半个时辰，听着耳边的呼呼声，想着莫夫人的笑容，亲切的，安慰的，慈祥的，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怀念他。我不能让老爷或是表哥知道我在为夫人伤心，让老爷知道后只会勾起他的伤心，虽然现在他仍经常为怀念夫人而感到伤心，让表哥知道后，虽然他不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会为我感到担心，身为少数几个他所在乎的人，我不希望他为我担心，所以只要在家中，我都尽可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对着老爷我尽可能的无忧无虑，并努力都她开心，对所有的事情都表现得一派天真，对表哥，我则尽可能的任性，享受着他的宠溺，一副被宠坏的大小姐的模样，我知道表哥容许我这样，他想要宠我，而我只要尽力让他宠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