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僵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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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耀辉愣愣地盯着信纸上“同性恋”这三个字，像是要用眼睛将它们挖出个洞来，挖出这简单的三个字背后代表了怎样骇人的事实。同性恋，顾名思义，就是喜欢同性。黎耀辉脑子里对于同性恋的概念，仅止于此而已。
“咳，惹上了一个大麻烦。”黎耀辉在心里念着，皱起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再看后面的内容，把信纸叠好仍旧装进信封里，拿在手上左右为难，扔也不是，收起来也不是。
踌躇了几分钟后，黎耀辉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干脆不再理他，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何宝荣从寄出第二封信后，就热切地盼望对方回信。但左等右等，半个月倏忽而逝，对方竟像断了线的风筝，了无音讯。何宝荣心里七上八下，心想自己是不是太着急，结果吓着对方了？一定是这样的，一个只通过一次信的陌生人，突然告诉自己他是同性恋，换成谁都会被吓得要立马跟对方断绝联系。想到这里，何宝荣懊悔极了，也失落极了。好容易等到一个可能的倾诉对象，结果就被自己的冒失和唐突给吓跑了。如果自己能够更稳一点，耐心一点，先像平常人一样跟他多通上几封信培养感情，等时机成熟了再向对方说明情况就好了。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是放弃黎耀辉寻找下一个目标，还是再写一封信试着挽回一下？两种方案一在脑子里成型，何宝荣立即就从情感上偏向了第二种。就这样结束跟黎耀辉的笔友关系，何宝荣心里很不舍，也很不甘心。
那天做出不再回复何宝荣的决定后，黎耀辉就刻意让自己把整件事全部忘掉。加上期中考临近，黎耀辉全部精力都放在复习备考上，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分配给那个“大麻烦”笔友。就这样，黎耀辉过了近二十天的“清净”日子，仿佛何宝荣的信从来没有出现过。但在他做出那个决定之后的第19天的上午，何宝荣的第三封信被生活委员李一文送到了他的手上。
黎耀辉看到信封上熟悉的“H市歌舞团”字样，心里腾起一股莫名火，恨恨地想：“怎么还阴魂不散了？见我不给你回信，就应该有自知之明的啊！非得让我把话挑明了说吗，到时候彼此脸上都不好看。”
黎耀辉捏着手上的信，眉头皱得更紧了。想要直接给扔掉，但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撕开信封口，好奇对方会说些什么。
何宝荣的第三封信里其实并没写什么特别的内容，虽然他是想要用这封信挽回黎耀辉的，但坐在桌前几小时，写了扔，扔了再写，快把笔头咬烂了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写才合情理、才能奏效。抓耳挠腮一番纠结后，他最终只写了最简单的内容。先是为自己的冒失给黎耀辉道歉，然后解释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企图，只不过是因为看到黎耀辉喜欢毛姆的书，而毛姆是个同性恋作家，所以就想当然地以为黎耀辉能接受这种性向，于是非常渴求能交到这个可以说心里的秘密的朋友，仅仅是朋友……如果自己第二封信的内容给黎耀辉造成了困扰，那么就请他忘掉那封信吧；如果黎耀辉实在不能接受“同性恋”，甚至不愿意再跟他有任何书信来往——即使是最平常的不涉及性向内容的书信，那就请忘掉他这个人吧。内容虽普通平常，但何宝荣在写的时候还是耍了些小心眼，比如特别强调黎耀辉对“同性恋”的抵触，甚至是“偏见”——而他喜欢的《月亮与六便士》的作者毛姆可是跟自己一样的同性恋者。又比如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股对失去他这个朋友的哀伤无奈情绪。青年人最向往什么？自由。最怕的呢？不就是被评价思想落入窠臼、死板守旧。尤其是黎耀辉这种十分看重自己思想的文学青年。
何宝荣对着写好的信纸像念咒语一样重复念一句话：“保佑黎耀辉是个好面子的人不愿意承认他的思想有任何偏见守旧的地方为了证明他思想上的绝对自由开阔黎耀辉一定不愿意承认他接受不了同性恋因此要跟我断绝书信往来！”
果不其然。黎耀辉上钩了。
黎耀辉先是为自己的偏见感到羞愧，一直引以为豪的先进思想突然被指出因循守旧、懦弱可笑的地方，黎耀辉又本能地想要掩饰，反驳对方。另外，何宝荣在信中表达出的情真意切，和时不时流出来的伤感，让黎耀辉感觉到对方非常重视自己这个笔友。如果中断联系，对对方来说，将会是一件非常痛苦和哀伤的事情。
黎耀辉又找出意识上被自己丢在一边实际上是藏在抽屉角落里的何宝荣的第二封来信，看完了信里后面的内容。其实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也没有什么可怕之处，黎耀辉觉得自己19天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着实可笑。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思想不够开阔，但事实也确实如此，幸好尚有改正偏见的机会。当时他想要把信丢掉，但最终却是一直把它收藏在自己的抽屉里，其实已经说明他潜意识里并不是像表现的那样抗拒。
青年人正处于贪婪吸收一切资讯的阶段，思想上没有什么定形的成规偏见。一旦想通并没有什么后，黎耀辉马上就接受了何宝荣的身份。甚至因此产生了某种思想上的优越感，因为他知道他周围的同学，包括年长的人，都不会接受何宝荣的性向，但他现在接受了。其实有什么呢？既没杀人也没放火，喜欢同性只是当事人自己的选择，不妨碍任何其他人。
想到这里，黎耀辉决定给何宝荣回信。首先要解释为什么没有回第二封信。黎耀辉起先想要找个借口给搪塞过去，就说自己临近考试学业太忙，因此没能及时回信。但写完后自己一看，觉得太假。既然是交笔友，就应该对彼此真诚，否则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最终他老老实实把自己看到何宝荣第二封信和第三封信的心路历程，原原本本的记录了下来，并对自己的思想做了深刻的自我剖析和检讨。
何宝荣收到黎耀辉的回信时，心里暗自欣喜：他的软肋果然如我所料。
拆开信封后，却又发现黎耀辉跟自己预料的还是有很大出入。何宝荣没想到黎耀辉会在给自己的回信里承认他所想到过的一切，并认真反省自己。
这个人还真是实诚得一塌糊涂。
何宝荣眼睛闪着光：“大概是我捡到宝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僵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