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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度蜜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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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儿,我订了去夏威夷的机票,一个月。”
“和你娇滴滴的新娘去度蜜月?”
“我的好香儿,要度也是和你一起度,我订了三张,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甩了就是了。”
“人家可是娇滴滴的新娘,你就舍得。”
“什么娇滴滴呀,你看过相片,还损我,难为我整天跟个古板无趣的女人在一起,你也不知道心疼。”
“你和你老婆在一块儿,有我心疼的份儿吗?”
“好好好,我这就跟她去说,项目有些地方要确认一下,咱们提前走成不成?”
“哼,这还差不多。”叶落香是看了相片,知道乐朔方对这类女人没兴趣才万般不愿的答应了这桩婚事,可不管怎么说,也是人家的老公了,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因此说话也不由得带了醋味。
“冬野,刚才来了电话,说夏威夷的合作项目还有些需要亲自敲定的地方,所以我改了今晚上的飞机,先过去,给你订的是两天后的,你在家休息两天再过来,到时候我派人去接你。”乐朔方看阳台上正晾衣服的女人,啧,真是无趣极了,哪儿及得上香儿美艳动人!
“好。”对方甚至没有回头。
想到终于可以和香儿见面,并度过一个美妙的假期,乐朔方心里美滋滋的,马上进卧房收拾了一些衣服,他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朔方,你要出门?不是晚上的飞机?”冬野刚刚把被褥拿出去晒,今天的阳光真的很好。
“咳,天气挺好的,我想出去转转,等下就不回来了。”
“那,路上小心,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啧,真是麻烦的女人!比老妈还啰嗦!乐朔方快步走出别墅大门,孟冬野很体贴的送到门口。看对方的跑车出了门,这才露出完全欢欣的笑脸来。太好了!这样她就不用尽妻子的义务,伺候这个难搞的大少爷了!
天气这么好,干什么呢?啊,躺在草地上晒晒太阳,吃着水果饮料,看一本诗集,不是很惬意美妙吗?她喜爱所有吟唱自然的诗歌,喜爱这明媚的阳光,喜爱在这纯洁的美中把自己融进去,好叫她暂时忘记不堪忍受的生活。
“草儿要做的事儿不多——
只有一方纯绿的天地——
仅让蝶儿留连
专供蜂儿嬉戏——
风儿送来优美的旋律
草儿整日随风舞动——
又把阳光揽进怀里
并向万物频频鞠躬——
通宵编串露珠像珍珠——
把自己装扮得千娇百艳
面对这样的俊俏
公爵夫人也显得寒碜——
甚至当它死去时——仍送来
圣洁的芬芳飘渺——
如同闭合的平凡香料——
也像浑发的芬香油膏——
然后迁居高贵的仓内——
做梦把日子打发,
草儿要做的事情不多
但愿我也是干草一把。”
她喜欢在太阳底下念诗,但通常都是哑念,至多是细碎的声,西方诗歌的旋律在变成中文时已经死去,所以很多人抵触这些变质的东西,但她仍觉得有许多好诗。这首,恰是她喜爱的,她羡慕那个隐居的孤僻诗人,佩服她三十年如一日,然而她毕竟跟那诗人不同,她偏爱自由多些,也许年轻使然,然而······她的梦想能够实现吗?过自由的日子?于是,她再一次告诫自己,要做一个隐形人,在不被注意的角落,才有属于自己的天地呀!
“朔方,到夏威夷了吗?”孟冬野恪尽一个妻子的义务,适时适点的打一通以表关怀的慰问电话。她打了第一通,没人接,半小时后,打了第二通,照例没人接,且关机,三个小时后,她打了第三通,也就是现在这通。
“刚到不久。”正在宾馆里提裤进行最后阶段,乐朔方本就不耐烦,一看是孟冬野,就更加不屑,加之怕宝贝女友吃醋,索性就关了机,尽情地滚床单,直到半夜,心想也许对方有什么事,也许是老妈查岗,便只好重新开了机,五分钟后,接到对方电话。
“那就好,晚上早点休息,我挂了。”不浪费一滴口水,听到挂字,乐朔方马上按下通话结束键,挑眉看着女友。
“香儿,解决了那个麻烦精,吃饭去了。”
“瞧瞧人家宝贝的,你还说跟她没什么关系,没关系查这么紧!”
“香儿,你还不知道,一般女人都这样,乏味得很。”
“只怕你在我面前做做样子,转个身,又这么哄你老婆去了。”
“我的好香儿,说什么蠢话,你再不信,我可真气了。”叶落香也不敢大闹,便说: “那我先去洗个澡。”接着风情万种地进了浴室,乐朔方便笑嘻嘻地跟进去,自是又一番的缠绵悱恻。
孟冬野到夏威夷时已经中午,虽然旅途劳累,但由于时差,还不能够入睡,她想看一看海边的夕阳,而这会儿,正好中午。她没有通知乐朔方来接机,虽然他曾说派人来接她,因为她珍惜任何自由活动时间。捏着地址,指手画脚的才找到这家酒店,窗外风景很好,这点令她非常满意。
海滩上到处是比基尼,她不打算跟风,穿一条白的裙子,也不管别人异样的眼光,信步走在悦目的白沙上,细软的沙粒从指缝间穿过时令她几乎有陶醉的快感,她想起库切的自传来,里面有一幕,是小库切用泥沙“洗手”,他认为这是一种隐秘的仪式,而如今,她也懂得了,当细软的沙子在手上和脚上划过,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温柔。孟冬野的眼里带着笑,是完全不带假饰的,她的头微微偏向大海,然后浅浅的笑容逐渐扩大,韩荆觉得,这是一个太纯洁的形象,一个穿着白裙的清秀少女所绽放的极致的美丽。和照片上的不大一样。
“孟小姐,你好。” 冬野先是看到一双修长白皙的腿朝她慢慢走近,接着看到对方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刚真心赞叹这艺术的美感时,对方的问候却使她大吃一惊。
“诶?您认识我?”
“我叫韩荆,朔方派我来接您的,迟迟未接到孟小姐的电话,去机场时,对方说您已经下飞机一段时间了,所以到酒店来看看,您在就好了。”韩荆没有叫她“乐太太”,为掩饰这个称谓,他用礼貌客套的回答来扰乱视线。
“真是不好意思,本来不想麻烦您的,我请您喝茶,当赔罪了。”孟冬野直起身,把一双凉拖拿在手上,因为负疚而显出腼腆的笑来。
“我知道哪家餐厅的午饭最地道。”韩荆正求之不得,便跨了两步追上冬野,“给我吧。”拿凉拖的手几不可闻地避了一下,孟冬野绽出一个大的笑脸,说,“怎么好麻烦韩先生,我自个儿来就行,又不是什么行李箱。”韩荆也跟着笑了一下,他感到面前竖起了一堵无形的墙。
“这儿的装修很有夏威夷特色,清爽干净,你看,这些材料,还有装饰,都是当地的风格,虽然没有富丽堂皇,却别有一番滋味。”韩荆做起了称职的导游,他没有猜错,冬野不喜欢那种到处贴金的地方,这里令她很满意,她满意时,便不自觉地挂着浅浅的笑,那笑是在眼睛里的,干净;所以相互交谈时,对方也会忍不住愉悦。他完全不把冬野当成乐太太,因为朔方的态度很明显,这个女人只是他用来取悦父母的工具,这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秘密。
“孟小姐,要吃什么,喝什么,尽管点;吃完了,你回酒店好好休息一下,到时候叫你,这里的夕阳特别美,千万不能错过。”
冬野的眼睛眯了一下,“韩先生,谢谢你。”
“太客气了,我和朔方是打小到大的好朋友,你叫我韩荆就行了。”
经他这么一说,孟冬野才发现这一个小时,自己竟没有问起丈夫的境况,这可有损她贤良淑德的妻子形象,于是连忙补了一句:“朔方这两天还好吧?有没有很累?听说他来这边处理一些棘手的业务,大概顾不上好好休息了。”
“噢,朔方呀,他就是个工作狂,你要多体谅他,来接你之前,他说可能有些分不开身,让我多陪陪你,想去哪儿玩,你只管说,不要不高兴就是了。”韩荆打蛇随棍上,胡乱编了个借口,反正那死小子正甜腻着,料也不会抛下他的宝贝香儿不理。
“说哪里话······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喂,朔方,噢,到了,对,韩先生陪着,一切都好,你忙吧。啊,不用,不用赶过来,工作要紧。”乐朔方尽丈夫之责也打了一通慰问电话以表关心,听到妻子一如既往的恭顺,再看看床上的小野猫,很自然地扯个谎话,跟宝贝女友再筑爱巢。
孟冬野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虽然已经结婚,但她潜意识地在和乐朔方建立一种同居关系,他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生活,然而仍然拥有各自独立的领地,她不想侵入乐朔方的内心世界,也不想被侵入,她希望可以顺顺利利地度过蜜月,好在对方忙得不见影儿,让她这颗到夏威夷就提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并好心情地多吃了一盘海鲜。
车窗外的阳光很暖,坐在副驾上的孟冬野被熏得有了睡意,再加上刚刚吃饱喝足,一来二去,竟真的微微睡过去,是那种很浅的睡眠,知道自己睡着的那种,有点像离魂。韩荆虽然目视前方,却把车速放慢了,尽量开稳,不弄出一点儿颠簸,空出一只手来,拿了件后备的衣服,披在她的胸前。冬野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车子刚到酒店门口还没停下,乐朔方和叶落香就向他招手示意,韩荆心想,这女人,也太急着示威了。
“冬野,醒醒,到了。”这场面真像两对新婚夫妻,一方登对地等在外头,另一对正甜蜜地你侬我侬。
“到了?”完全不知道在车旁看戏的乐朔方,孟冬野显出毫无城府、一脸朦胧的模样,转头看看韩荆,“这么快就到了?”有点天真又有点娇憨。韩荆现在是又想笑又不敢笑,瞧死党那幅十足的捉奸样,还不知道是谁出的轨呢!于是怒了努嘴,示意她左转。
“啊!朔方!”冬野显然吓了一跳,不是说不来了么?
“精神很好嘛。”乐大少凉凉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针对谁。好吧,他承认自己是有那么点点的不是滋味,但是拜托,自己的妻子一脸朦胧地在别的男人车上醒来,还用那种若有似无的神态勾引对方,是男人都会觉得掉份啊!虽然这个妻子是名义上的,但名义上的妻子也是妻子啊!
“她才吃了饭,我送她来饭店休息。”韩荆见有□□味,便赶紧打圆场。
赶来看“娇妻”是叶落香临时想到的提议,她对任何出现在乐朔方身边的女人都意见很大,何况这是他名义上的合法妻子,虽然朔方不喜欢她,但难保日久生情啊,所以要趁他们还未培养起感情,就彻底把土踩结实咯,好叫小芽连冒个面的机会都没有。但如今你来我唱的,倒叫她这个主角做了配角,如何甘心?于是假意地咳了一声。
孟冬野第一眼就看到这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身高,目测有175吧,和185的朔方刚好相配;脸蛋娇嫩似蜜,身材火辣,全身上下,从头发到脚趾都在向人展示何为真正的女人,他和乐朔方站在一起,虽并未手牵手,但她凭女人的直觉,马上确定两人关系不浅。
乐朔方见孟冬野看他的宝贝女友,便笑着说:“这是我的特助,叶落香叶小姐。”单方面的介绍,很刻意,孟冬野心里说,脸上也不动声色,“叶小姐,你好,我叫孟冬野,你叫我冬野就好了。”适时地省去了身份解释,知道那可能会引来某种尴尬。
“冬野,你刚下飞机,现在先回房休息吧。”韩荆替她开了车门,冬野把后备的衣服还了,道声谢,便下了车,穿着白裙和凉拖的她看上去清爽不少,甚至有些纯真,至少乐朔方是这么觉得的。
“朔方,工作要紧,我人已经到了,这边有韩先生陪着,你赶快回去吧。”实在体贴到叫人愤怒。
“孟小姐真是温柔贤惠,那我和总经理就先走了。”算你识相,叶落香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也不想多作停留,就率先走了两步,看朔方还停在原地,不由地来了气,“孟总!再不回去,晚上的签约仪式就赶不上了!”
他只觉得浑身有一股熊熊的怒火,却没有任何发火的理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叫他憋得难受,于是冷下脸来,“叶特助,我觉得不大舒服,你先走,等我好点了再回去。”
“不舒服?”两个女人同时叫出声来,孟冬野再怎么不情愿,在别人面前,总得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因此急急忙地上前,以手拭额,“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累着了?”叶落香冷哼一声,“孟总,既然不舒服,我送您到医院吧。”
“我回酒店休息一下就好,你先回去吧。”说完径自朝里面走去,叶落香愤恨地腕了冬野一眼,气呼呼的上车,她要叫乐朔方知道自己生气的后果和代价。
韩荆耸耸肩,人说男人的独占欲就是可怕,虽然不喜欢,却还死皮赖脸的硬霸着,看来他要积极行动才是,免得到时候小夫妻在屋檐底下生出了感情。
“你先在床上躺一下,如果有哪里不舒服,我们就立刻去医院。”说话的同时,人也不闲着,先烧了一壶热水,然后满世界地在房间找备用药,不过没有找到。
“先喝杯热水吧,可能会好受点,这里没有茶叶,喝咖啡太伤胃,晚点叫韩先生带一点药过来。”
“你不累吗?”乐朔方皱着眉头,心里不大高兴这个形象,好像又回到老路上去了。
“那我先去沙发上休息,有什么不对叫我。”冬野看了一下乐朔方的脸色,对方一脸愠怒,她想既然还有力气生气,那便证明不是大病;但话说回来,他到底在不高兴些什么?男人心海底针!
“有床不睡,你睡沙发,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刻薄你。”这位大少爷今天哪里不对,身体不舒服,连累脑袋运作都非正常吗?平时的斯文有礼哪里去了?
孟冬野深吸了口气,接着很自然地转身,笑着说:“这里只有一张床,而且是单人床,你身体不舒服,我跟你挤不太好吧?”原来是这个目的,乐朔方轻轻地笑了一下,这个女人很有心机,居然提醒他做丈夫的义务。
“是我的疏忽”,乐朔方病怏怏地说,“没有安排周到,连累你睡沙发。”然后按了房间的电话。
“没有关系,你休息好,快点好起来才重要,这里的沙发很软,睡着也很舒服的。”孟冬野早又困又累,折腾半天,总算听到对方不再计较,立刻躺倒在沙发上。
“我要退房。”刚躺下,冬野又弹簧似的坐起来,这个大少爷到底搞什么!“对,给我换成双人房。”她俯额镇定了一下,不再打算开口说话,转身收拾了行李,等待服务生敲门。
“冬野,你也折腾了一天,早点睡吧。”乐朔方很“好心”地让出半边空位,克制住心里的冷嘲热讽,尽量显得温柔,毕竟是母亲中意的女人,也不能刚新婚就闹翻。
“谢谢。”对方拘谨地说了两个字,拘谨地上了床,乐朔方等着她故意借机缠上来,她显然很聪明地意识到香儿的威胁,知道若不能生个孩子,很可能乐太太的名头就不保了。然而等了半天,却未见对方有任何动作。她整个人平躺着,连睡姿都是工整的······没有任何动作。
孟冬野等着对方伸出魔爪,脑中飞快地想着各种拒绝的理由,乐朔方等着对方变身欲女,脑中闪过各种狠毒的侮辱念头。然而什么都没有,两人等了一个小时,终于觉得等累了,便双双睡了过去,直至太阳西沉。
“冬野,睡得好吗?”韩荆占好了绝佳的观日地点,便打了电话。
“唔,挺好的,你在沙滩了吗?噢,这样,好,我这就过来,你等几分钟。”她尽量压低嗓音,但窗外漂亮的太阳令她无比愉悦,无声而灿烂的笑容洋溢在这张清秀的脸上。
“要出去?”
嗓音很清晰,不像刚睡醒的那种暗哑,想必醒了一段时间了,尽管如此,她还是礼貌性地说:“把你吵醒了吗?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我觉得好多了。”
“韩先生说这里的夕阳特别美,你在这边忙着处理公务,想必没时间看吧?如果你的身体允许,不妨出去走走会更好些。”这是一个善意的邀请,然而对孟冬野来说,还不乏感激。
他对看夕阳没什么兴趣,但今天他得推翻这个论断,不得不承认,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夕阳,璀璨、美丽,毫无遮掩,甚至是不可方物;他的妻子也跟平时不太一样,很容易笑,特别容易满足,她说,这是成为孩子的时刻。他不是很懂,但看冬野的笑,好像的确有种干净的童真,的确让他受到久违的······怎么说,他该说称之为心灵的震动吗?他忽然有种预感,这个回忆将作为永恒保存在他被格成无数个规矩方圆的思维里。他们几乎没什么交谈,直到落日完全下到地平面,岸上灯火通明还舍不得回去,冬野或者韩荆看起来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他感到困惑,为什么整整两个小时,他就坐在这里,脑里一刻也没有想到公司的业务,拓展的版图,将来的规划,他的香儿,甚至是人。他不确定自己这种非状态是否是正确的,是否应该继续享受。
“朔方,韩先生,我去叫点东西来吧?”孟冬野坐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土。
“一起去吧。”两人很有默契地开口。
一旦进入餐厅,孟冬野就自动自发地调到好妻子频道,这几乎成为一种本能,适时地为对方夹一些菜,适时地叮嘱身体不太好,别吃太多海鲜,适时地建议多休息两天再工作。原来是以退为进,乐朔方真想控制不了的冷笑,说来说去,还是叫他多留两天嘛!韩荆心里五味参杂,他既妒忌乐朔方,又替冬野不值,而她偏偏似乎很爱这个丈夫,不停地嘘寒问暖,若让她知道叶落香的真实身份,来个捉奸在床呢?她会不会因此对这个丈夫死了心?
乐朔方觉得自己已经洞悉了对方的意图,便可以跟她说自己完全好了,签约仪式还等着自己,他该起身向他们告辞,安慰现在肯定伤心愤怒的香儿;然而意志和身体却出现了相悖的状况,他呆在这儿,吃完了晚餐,甚至回到了酒店,他想起身回去,但冥冥中又好像挪不动脚步,难道自己是真病了吗?他不知道。
孟冬野看他吃饭的时候似乎没有任何异样,便试探性地问:“朔方,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晚上的签约仪式叶小姐一个人会对公司有影响吗?”她作了一个暗示,但听在乐朔方耳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你怕公司受影响?”声音徒地冷了下来。
孟冬野不晓得对方为什么黑脸了,踟蹰了一下,才挑了个比较保险的说法:“公司是你一手创立的心血呀。”
什么心血!不过是试探我到底会不会回去,何必这么虚伪!他心里骂过一遍,既然你喜欢拐着弯来,那我也可以奉陪到底,便不动声色道,“确实,这是我一手创立的心血,还是过去看看比较放心。”
“那,路上开车小心。”她尽量露出大方得体的笑,把对方送到门口,可是不见有进一步的动作,“朔方?怎么?”
“你嫁给我的目的何在呢?我,”他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一只手以极其温柔的动作抚了一下她的头顶,“······亲爱的妻子?”
“您关心这个问题的原因何在呢?”再一次几不可闻地避过那只手,她的脸上仍是极其温和的笑靥,然而只闪现了一下。
“一个贤良的妻子不该有脾气的,冬野。”仿佛得了一场胜利,他吟笑跨进门内,坐在椅子上,低头把玩一只烟灰缸。
“以后不会了。”不会再作任何试探和暗示,她心里说。乐朔方是个精明的人,她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然而,过自己的日子是个遥远的梦吗?
她十分安静地在房间看书,很快把这场风波抛在脑后,不再替他张罗操心,甚至玩起了卡片游戏,而且心情很好。就这样干巴巴地坐在房间里,乐朔方显然不能适应,极端无聊之下,看趴在床上玩的不亦乐乎的孟冬野似乎成了唯一的消遣,看了一阵,终于觉得加入会比较带劲。
“你在玩儿什么?这年头有人玩儿卡片游戏?”乐朔方半戏谑半好奇地靠近,老天,他无奈地摇摇头,惊叹于自己到底娶了一个怎样的女人:打从中世纪来的吗?
“我说,你玩儿过电脑游戏吗?”他打算嘲笑她。
“没有,从来没有。”果真是个古人!
“那么,你又是从哪儿看到这个玩意儿的?”
“书上,”她含糊地说,“很有趣!”啧,不是一般的呆。
“哦?真那么好玩儿?”
“嗯,太有意思了!你不觉得有意思吗?”他的确不知道这个游戏有意思在哪里。
他看她兴奋地把一本破杂志撕了个稀巴烂,老实说,一开始,他以为她在泄愤。之后就闭上眼睛,抓阄似的,把那些小纸片抓出来,有时候两张,有时候三张,接着拿出一个本子,把卡片上的字记下来,连成一行。记好后,她会琢磨一阵,但不作修改,后来,仿佛当他是空气似的,要么大笑,要么深思。他娶了一个神经质的女人吗?乐朔方再次抚额,他凑过去看她到底写了些什么:
“我审视这个世界的所有,你教过我独自等候,还不如让熊熊燃烧的火焰吞灭。”
“有几分由于脚走得太累,但,为什么比较?”
“盛典一样别离远行,受碍于你的衰败。”
······这样的句子还有很多。
“你看,这是一本普通的杂志,然而把这些不相干的文字连起来,却突然那么意味深长,老天爷的魔法!”他笑着看她,一个不可思议的女人。
“其实,这是超现实主义诗人的做法,有年头了,”她笑着从床上起来,“寻找灵感的好途径,不过你一定觉得没意思,10点了,需要洗个澡吗?”
“嗯。”他没有抬头,径自捡几张卡片,也学她连成一行,有时候会出现十分怪异而搞笑的片断,令他开心地大笑,“这个游戏不伤眼。”他说,不知是赞赏还是嘲讽。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最亲密、也是最温馨的一个夜晚,然而他心里隐隐不安,他默许了这个女人的存在,这不是一件好事,尽管,他只是单纯地亲近那种完全不同于事业和爱情的氛围。而这一切正是孟冬野的方向,他并没有以丈夫的身份对待她,尽管他们同床共枕,她希望他们能这样一起生活两年或者三年,然后再以婚姻破裂之由得到解放,他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比如叶落香;而自己则以情伤之名,不用梅开二度。这就是她的全部如意算盘。她不是个传统的女人,一点也不是,传统的礼仪孝道对她不值一文,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是个自私的女人,“延长你自己,延长你自己”——保全自己的全部个性,达到历史上不可告人的野心,这是她潜在的单身女人的内心隐秘,她不希望打破这洞穴,而是尽量将它保持完整。她要做的,首先是完璧,其次是归赵。
“朔方,起来吃早点了。”
“唔,几点?”
“七点,如果你想睡,我就先把早餐搁着。”
“不了。”他起来穿衣服,冬野走到窗边去了,她正入神地看着朝阳,好像受到感染,似乎多了一些生气。
然后,他看到冬野整齐的衣冠,这才惊觉自己竟和一个女人、一个名义上的妻子睡了一晚,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性”这个词;这是不可能的,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睡在一起,即便是陌生人,仍会相互吸引,而昨天他就这样平和的睡过去了?她也许够不上一个女人?只是一个抽象的存在,像空气那样?还是她没发育似的少女的胴体使他忽略了作为一个女人的特质?他定定地看她,不得不说,闭上眼,只能出现一个含糊的印象,她是一个脸孔模糊的人。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打算在这附近走走。”
“我要回公司一趟,看看昨天的签约。”
“嗯。”
她拨打了韩荆的电话,这个尽职的导游尽管还有其他目的,但不可否认让她感到轻松愉快;他拨打了叶落香的电话,对方挂了三次,然后接了,他们再次和解,这样的起伏节奏和爱情插曲让他感到快乐。生活的轨道尽管交错向前,需要出口,但它喜欢回家。
乐朔方渐渐满足于这样一种状态,在夏威夷的一个月,他在周五之前都会处理工作,然后和叶落香去酒吧玩。周末驱车到孟冬野的酒店,他往往先是睡觉,然后会试着和她,或者说他们,三个人出去做例行的散步。他发现自己的妻子喜欢这项运动,韩荆和她处得很好,她对他没有特别的亲近,也没有特别的冷淡。一切都笼罩在有礼的范围内。
除此以外,他妻子喜欢收集,每次散步回来,房里就会多出诸如树叶、石头、贝壳之类的东西,他妻子总是爱不释手。每次周末回来,就能看到新做好的树叶标本或者石头彩绘了,标本做得不错,石头彩绘却很差劲,他嘲笑她的作画,她反问他:“我是不会,难道你画得比我好吗?”他很不幸地回答了是,他妻子放下矜持,死活求他给一块石头上色,于是他拿起多年前的画笔,好歹画得比他妻子强。那天他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得很开心,然后她妻子总会给他预留几块石头。乐朔方彻底肯定他娶了一个有艺术细胞的妻子。
蜜月结束的时候,他女友添了几身行头,各种名贵香水,她把自己打扮得很精致,却也很得体,没有男人不喜欢这样漂亮的女人,乐朔方也不例外,这是对男人辛苦打拼的犒劳;而他妻子,只添了一箱的石头树叶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