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者们》始终一天

8、008

　　>>>八

　　一切交接的工作都很方便，只要你打定主意不再回来。

　　她把没什么用的家具都留给一直对她不错的房东，此外房子就没什么好收拾的了；大部分书和工具提早寄回了东京的家；工作方面她还没说，粕谷已经全部接手了过去，“反正只是理理档案，这事我最有经验了”；石塚课长请了顿饭帮她践行，死性不改又喝醉了，不过这次神奇地没有骂任何人，倒头就睡。

　　在此期间大泽绘里子回到东京，和野立一起着手展开重组对策室的工作。很快又一个惹人心烦的复杂案件就光临了，她和大泽随时保持联络，通过电脑分析来提供推理给BOSS。
　　预定走的前几天，每晚她都工作到整个署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石塚课长看过她的案情分析后表示极大的惊讶和不满：“木元你早说本事这么大我怎么敢把你藏生活安全课？！”

　　【真不知道是谁骂窝囊废拖后腿来着】虽然心里一直有点耿耿于怀，她还是颇为感谢老人的照顾。

　　粕谷要处理交接的事情，而且最近正摊上犯罪高峰，每天都会比她还晚走一些。
　　有天晚上她分析完BOSS新传送来的数据，按了发送键后打了个呵欠，整个脸都埋在抱枕里心满意足。坐在对面的青年无奈地摇摇头，推过来一罐咖啡。

　　“诶？啊……多谢。”虽然被吵有点不爽，但还是礼貌地微微点头致意。
　　“你快回东京了？”
　　“恩，后天走。这两年来多谢照顾。”
　　“没有的事，回去了要好好加油噢，别再那么没精神了。”
　　“……粕谷前辈。”
　　“恩？”
　　“不，没什么。”她摇摇头作罢，一言不发地看他埋头整理文件，似乎注意到气氛有点奇怪，他抬头迎上目光后，两人又不约而同迅速地移开视线。

　　“木元你其实很适合干这行，但是组织这种东西很可怕，东京也很可怕，话说回来，人类本来很可怕。像你这种不擅长与人相处的，要小心哟。”
　　“唔。”她听出来对方说话有点语无伦次。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当个有足够勇气和想象力，适合当刑事的人啊。”粕谷对着成堆的文件冒出这句假想，分不清是遗憾还是自嘲。
　　“前辈。”
　　“恩？”
　　“不，还是没什么。那我先走了。”
　　“好的，明天见。”

　　结果第二天还没下班就接到大泽打来的急电，说是有疑似嫌犯的人出现，问她能不能早点赶回去，木元也没多想就打电话到车站订了晚上的票。挂了电话跟课长打了声招呼就奔回家打包，完了直奔车站。
　　粕谷慎吾不在，附近的便利店打来电话说有个小孩子偷东西，石塚就让他跑一趟。

　　【这样也好。】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就冒出这个念头来。

　　在站台的时候她买了罐咖啡，喝了一口觉得实在难以下咽就扔掉了。之后就坐在站台里等车。傍晚的天气闷热，她穿着最常穿的那件格子衫，衣服有些潮湿地贴着皮肤。一切都恶作剧似地照搬她来的那天。当然也就要包括，突然间篡进站台、穿着西装，头发还是一样乱糟糟的青年。
　　粕谷扶着膝盖喘了好些时候，直起身时顺势扔了罐咖啡给她，是新岛西署那个自动售贩机卖的那种。

　　“累死了，我都很久没这么运动过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没事吧，粕谷前辈？小心旧伤复发。”
　　“那还不至于。”他走过来坐到她旁边。列车已经进站，没多少时间给他们互相虚伪地寒暄一下。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前辈，这好像月九的老套台词，而且你说过了。”木元拉掉拉环，仰头喝了口咖啡。他没怎么搭理，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我简直看到另一个自己，要比从前的我更好些，所以失败时也就摔得更惨的自己。所以我不自量力而且奇怪得想：我一定要救你。我大概不够格当你的同伴，但我一直认为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同类。”
　　“败者。”她干脆利落地喊出石塚对他们的称呼。
　　“大概就是这么种人吧。没有勇气，没有胆量，没有想象力。”
　　她没否认。
　　“但我错了，木元，我是错的，你也被自己误导了。”他偏过头来，露出温和的笑，“你不是败者，起码不会一直是。虽然你看上不太适合当刑事，但其实你有很好的能力，有很好的上司，你有既不会放弃你也不会强迫你，最重要的是一直都会信赖你的伙伴们。你是不一样的，木元……我早就意识到这点，潜意识里却不肯承认。也许我一个人绝望太久了，然后你来了，我以为我救了你以后自己也会得救。”他还在笑，眼睛里却布满疑似疲劳过度的血丝。

　　站台的提示广播开始响起，粕谷帮她拎起背包，送她进车厢安顿后自己下了车，在站台上隔着车窗冲她挥了挥手就当做完成了告别。

　　列车缓缓起步的时候，他突然前倾一步敲了敲靠她最近的那扇窗户。

　　“你要加油啊，木元。”

　　木元真实站起身来靠近窗户，还有半秒列车就会迅速驶离站台。车厢里没几个人，每一个都好似要奔向愉快的大都市迎来一帆风顺的前程。从车窗望过去，站台上只有粕谷慎吾和乘务员还尽忠职守地在原地目送他们。

　　【粕谷前辈，你也要加油啊。】

　　然后车子飞快地驶向了她来的地方，无论是新岛站台还是站在那里的男人，统统就此消失在视线范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