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be Someday》始终一天

3、003

　　>>>Part Five 噪音

　　漆原凌最近觉得他认识的人都有点反常。

　　上原真理子心情似乎越来越差，偶尔打电话来最后却什么也不说就挂断。
　　鸣海大我则是时不时就在周末把四天王和美藤龙也叫到学校，一般也是什么都不说只在天台坐着俯瞰整个校园。
　　还有……

　　他刚想举出点别的例子，却发现好像说得出的只有这两个人。
　　那就别想了。

　　漆原走上天台，看到鸣海大我面前堆着几个饭团和啤酒罐。
　　“哟，凌，还是你比较守时。”
　　他默不做声地移动到近一点的地方。
　　“鸣海哥你最近是不是……”
　　“恩？什么？”凤仙的王回过头，脸上带着还未痊愈的伤。
　　“……没事。”他把脑子里盘旋的话清空掉。
　　“别婆婆妈妈的！欸对了，有事要问你。”对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恩？”
　　“你之前有说过，你脑子里一直有什么东西在叫是吧？”鸣海大我撕开饭团的包装纸，一口咬掉大半个，边嚼边和一旁的漆原凌聊天。
　　“也不是什么东西，就是很难受的声音。”

　　“哦~，是不是这样？”鸣海顺手抄起地上的钢管，重重地砸向地面，沉闷冗长的一声回音。
　　他闭上眼睛分辨了一下，“有点像。说不定是砸在人身上的那种。”睁开眼颇为期待地看着对方。
　　“凌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现在可找不到人让你来试——”话音未落，天台的门吱啦一下就打开了，的场斗志抱着一堆面包，傻笑着打招呼：“哟，老大，我来迟了！”
　　鸣海觉得漆原的眼神越发期待了，让他想起小时候看科学频道说‘如果你一动不动在看电视的话，你家的猫就会紧盯着你不放，其实它是在观察你有没有死掉好吃掉你’。
　　“那个，的场啊，你去帮我看下其他人吧，怎么还没来啊。”
　　好在大个子虽然笨得看不出他眼神里传递的【再在这里呆着凌就要一管子抡上来了！】的复杂涵义，但足够听话识趣地下楼，不忘把门带上。

　　“不过，最近好像消失了。”自从被彻底击败以后。
　　“诶？那不是很好嘛，就不要研究是什么声音啦。”
　　“恩。”
　　“……不过会不会是什么肿瘤啊？”
　　“小时候就一直有了，是的话早就应该病发了才对。”
　　“可是，经常有这样的情节吧，比如现在是回光返照的阶段，如果受了什么刺激，又会再激发……凌你不会哪天突然觉醒成Orphnoch（2003 假面骑士555）之类的吧？！”
　　“那是什么，Orp什么？”
　　“就是——”

　　不知从哪里传来电子产品细微的震动。

　　鸣海大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漆原神奇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沉默了一段时间才简短地问“在哪里？”似乎是得到了答复后就匆忙地说“先走了，鸣海哥。”
　　“哦，好，最近怎么周末都那么忙啊？”
　　“……和以前一样吧。只是最近周末一直被叫出来而已。”他说完像个幽灵一样飘下去了。明明没什么人在的学校里也听不见漆原的脚步声。

　　“真是……一点都不理解要毕业的人的心情。”他远远地望着黑伞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隐没在午后街道的人群里。
　　“啊！应该跟着他看有没有又偶遇邻居家的姑娘的……嘛，算了吧。”鸣海懒散地往后躺倒在天台上。凤仙这片灰暗的天空啊，他还能看几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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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原凌走进那家饺子店的时候，店里只有上原真理子一个顾客。
　　女生盯着眼前的盘子一动不动。他坐到对面也没引起她抬下头。
　　凭经验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漆原静坐着等了一会儿，终究耐不过自己‘无法忍受食物在面前冷掉’的特殊属性，拿了筷子就要往盘里夹——
　　“我被甩了。”上原抬起头，一脸死水般的平静。
　　他手一滑，筷子戳进了肉馅里。
　　接着女生就开始了长久的自言自语。
　　“真是难得的干脆了一次啊！‘其实我从来没想过和谁交往，太麻烦了’、‘从来没喜欢过谁’、‘只是想让别人羡慕我有女朋友而已’……一直把这些憋在心里还真是辛苦他了。”用近乎平淡无奇的口吻复述出几小时前残忍地直刺耳膜的话语。

　　停顿了会儿上原也拿起筷子。抛弃了一贯维持的淑女吃法，今天索性一次把饺子整个塞进了嘴巴。
　　“果然应该听凌的嘛，这种优柔寡断的男生，早知道就先甩掉了。”

　　“还期待了那么久，我真是个笨蛋。”

　　“居然还问他以后有没有可能喜欢我，超干脆地就回答‘没有！’”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落到这个下场，以后说不定都不会再这么喜欢一个人了呢。”

　　“说不定连交往都要提心吊胆了，想着他肯定也只是觉得，有这样的女朋友还挺有面子的吧之类之类的。”

　　机械地又一次举起筷子，动作太急怎么也捡不起来。

　　上原真理子重复地用筷子去夹食物，光滑的饺子皮一遍遍从筷子间滑落。“真是的……什么都不顺心，被人看到要被笑死了……”她僵硬地自嘲道。

　　坐在对面一直没有说话的男生猛地抽掉了她手上的筷子，啪一声摔在一边。

　　“真理子。这里没有别人。”他压低了声音说。
　　上原抬起头，一脸的茫然。

　　“我说，这里没有别人。”

　　似乎被触碰了什么开关一样，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还没脱口而出‘我觉得我可以去当演员了’的自我吐槽，压抑着的呜咽声渐渐放大，很快就没有说话的空闲了。

　　漆原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管眼前彻底冷掉了的食物。
　　脑子里又开始响起令人难受的噪音。

　　只是这次的有些不一样。
　　就像指甲慢慢地刮过黑板一样让人全身战栗的尖锐声。
　　呲呲的，简直叫人发疯。

　　他努力克制住在桌下发抖的手。
　　随着眼前女生哭得越厉害，噪音就越发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止住眼泪。似乎是到了晚饭点，陆续有三两个人进了店面，每个人都好奇地看一眼上原红肿的双眼，又看一眼她对面的漆原凌。
　　两个人穿着差别明显的校服，放在一起极度地违和。
　　怎么看都像是阴沉的不良少年欺负了乖乖女的剧情。

　　上原真理子大概是注意到了别人的指指点点和暧昧的眼神，用纸巾擦了擦脸，“走吧”急匆匆地拎着包就走出了店门。

　　漆原拿起伞刚要跟出去，坐在他们后面一桌埋头吃饭的人发出不满的抗议：“啧啧，居然让女孩子哭……还浪费这么好吃的饺子？！”似乎后半句才是重点。
　　他突兀地刹住脚步，低下头打量对方。
　　女孩子左手打着石膏，头发乱蓬蓬地挡住大半张脸。此时正不爽地瞪他：“看毛看啊，姐吃得正开心呢！”

　　“吵死了。”他不知道是对啰嗦的路人还是对自己脑袋里的声音低吼。
　　对准那张脏兮兮的脸就是一拳。对方闷哼了一声倒在桌子上不起了。

　　想揍人。超想揍人。
　　揍了人的话就会停下来了吧。

　　他转过头去看玻璃门外上原单薄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的噪音越来越响。

　　去揍那个叫桐谷的家伙，就会停下来了吧？

　　>>>Part Six 乌鸦

　　凤仙学园在和铃兰一战后，由于损伤惨重加惨败，迎来了弥足可贵的安逸时期。参与战斗的人们忙着养伤，鸣海大我为首的三年级们即将毕业，美藤龙也带着一帮野心勃勃的一年级生们蠢蠢欲动策划正式接班后改造凤仙、再战铃兰。
　　杀手军团们嘴上不说，私底下都为难得的悠闲而抱有一丝侥幸。
　　有些人想说上帝好歹还是公平的，给了你身心双方面的创伤后，起码还会给你休个小假。
　　但是上帝显然不是公平的。凤仙的假期也很快就被新的风波而打乱。

　　鸣海大我倚在天台边缘，身边有三大天王护驾。面前是两个被打的面目全非的光头学生。

　　“老大！你要为我们做主啊！！！”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声泪俱下了。

　　鸣海根本辨认不出这两人是谁，并且忍不住在心里想‘擦，俩大男人怎么跟被渣男骗了的小姑娘似的’但多少还是要尽老大的职责。

　　“怎么了。”
　　两个光头对视了一眼，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吼道：
　　“漆、漆原他疯了！！”
　　“瞎说什么呐？！”他直起身，明显生气的眼神让申诉者后退了一步。
　　“是、是真的……”两人在老大压迫性的目光下绘声绘色地演绎了一遍他们是怎样在学校阴暗的小角落里幸福地吃着便当；接着漆原就幽灵一般地出现了，什么开场白都没有直接一拳上来；光头A首先被秒杀，光头B在奋起抵抗了5秒被KO；漆原显然又犯了老毛病而且很严重，不停踹到他们醒过来又昏过去；最后拿起伞嘀咕了句什么就潇洒地走了。

　　鸣海大我沉默地思考了几分钟，挥挥手打发走了那两个来哭诉的。转向早就在一旁窃窃私语了好久的三人：“有什么事就说，我最讨厌人偷偷摸摸的。”

　　的场被其他两人推了出来，一脸为难：“啊，老大……其实，这些天一直有人来跟我们说，漆原他，好像又旧病复发了。这次不仅是对外面的人下狠手，连凤仙的自己人也不放过……”
　　“是啊！”芝山隼人接过话头，“我从以前就觉得这家伙变态来着。下手一点分寸都没有。平时又不怎么跟我们来往。”
　　“而且他根本不为身为凤仙的人感到骄傲，他只是……”雄切立哉没敢说下去，小心地看着鸣海。

　　他知道雄切想说什么。凌只是因为崇拜他才加入四天王。从头到尾，那家伙就没为自己是凤仙的一员而感到什么骄傲。
　　果然还是没法合群嘛。

　　鸣海叹了口气，因为这个缺陷所以也无法把凤仙交给凌，而是直接将位子让给了只有一年级的龙也。自己也不止一次为此遗憾。
　　更让人恼火的是对方看来并不怎么在意。

　　但是。

　　“凌是有分寸的人，他不会毫无理由就动手打自己人的。更何况跟芹泽一战后，他不是改了很多吗？”
　　压制住其他人还愤愤不平的叫唤，鸣海挥挥手赶走了他们。思考着要不要单独找漆原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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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漆原凌正站在隅田川高校正门的对面，一动不动盯着门口的时钟。
　　离放学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很确定能从一涌而出的人群里辨认出猎物。之前几天也摸准了对方的行动路线。比平时打架一定还要容易许多。
　　就这样解决掉他，就不会再觉得烦了。
　　他紧捏着伞柄压抑脑内的噪音。这些天试着毫无克制地揍其他人也没有怎么见效。果然还是要对症下药吗。

　　但万一被看到了怎么办？这个假设题拖延了他好几天的行动。

　　他忍不住转移视线到教学楼去。上原真理子就在那栋建筑的某一间教室，万一不巧被看到了他要作何解释？
　　说起来，他还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要做解释。

　　就算不被当场看到，对方也会认出自己的校服的吧。
　　凤仙的灰白校服，他一向没嫌难看，但这种时候却反感起它的显眼来。
　　太容易辨认了。如果随便跟人提起再传到上原耳朵里的话，简直不用推理都能确定是漆原凌。

　　漆原一边想着一边挪开了脚步，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向别处。

　　回去换套衣服？太烦了。
　　明天换了再来？太烦了。
　　现在去买一套？太烦了。

　　烦死了。
　　他面无表情地踢了一脚路边的邮筒。一抬眼看到对面的拉面店里走出两个眼熟的黑衣服。

　　芹泽多摩雄和辰川时生满足地打着饱嗝，慵懒地站在原地晒太阳。

　　“天气真好啊，时生，回去打两圈麻将吧！”
　　“我们连三缺一的条件都不够吧= =，你自己打去。”
　　“真没劲，人这种东西随便叫叫就来了嘛——啊你看，对面不是有人冲过来了吗？”芹泽兴奋地一指飞速靠近的灰白色身影。
　　“这个校服是……”辰川时生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凤仙学园四天王之首的漆原凌以不久前决战时的速度飞快地冲了过去，站定在他们面前。“麻烦借我下外套”他语调平稳地吐出这句话，随即迅猛地扒下了芹泽的外套。“诶？！什么？！等等……喂！”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前，漆原凌就拿着外套跑路了。没过几秒又折返回来，“啊还有裤子”伸手就去扯对方的腰带——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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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芹泽多摩雄紧抱着双臂，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打量着一脸阴沉还拽着他外套的豆芽菜。
　　“我说，凤仙是有多穷苦啊？二把手光天化日就出来抢人衣服啊？！”百兽之王忍不住咆哮。
　　“只是借用。”光天化日扒人衣服的被告此刻面不改色。
　　芹泽刚想发作，被好友拦了下来。辰川时生示意他先闭嘴，缓和了神色转向漆原：“请问，凤仙的人这次又想干吗？”
　　“和鸣海哥没关系，”他脱口而出，“是我个人要借用而已。”
　　“……可是你已经穿着外套了，虽然我承认铃兰的校服确实好看一点。”
　　“因为太显眼了，凤仙的。”
　　辰川努力从他的话语里捕捉蛛丝马迹，循循善诱地问：“你要去做什么事，需要不显眼的衣服？”
　　一句话把旁边的芹泽又挑起来了。“哈！我懂了！这小子肯定是要去打劫银行！到时候栽赃到我头上！啊哈看不出你这小子一脸呆相心肠还真歹毒，本大爷不就是打了你一顿吗？！有种光明正大再单挑啊！”说着掳起袖子就要冲上来。
　　漆原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继续和时生对话。
　　“我要揍个人，但不想被认出来。”
　　“这样啊。”出名温柔的辰川时生居然开始认真替‘敌人’考虑起来了。
　　芹泽一看大事不妙，“喂喂时生你不是真的要帮这家伙吧？谁知道他想干吗啊，总不见得是妹妹被男人甩了现在要去揍负心汉那么简单吧？！”

　　话音刚落漆原凌就以惊奇的眼神直盯着他。

　　“……喂，你干吗这么看着我……不、不会真说中了吧？”芹泽小心翼翼地问。
　　“差不多。”他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完又低下头去。
　　芹泽多摩雄瞬间充满了歪打正着的自豪感，仰头接受好友的目光【崇拜】。顺带打消了对漆原大半的敌意，甚至跑过去拦过对方的肩，开始唧唧歪歪：“诶呀，你不早说嘛，这种事情身为一个好男人当然要帮手啦！不过如果只是妹妹的话应该不用担心被知道吧？怎么，不会是暗恋已久的梦中情人吧？”说完露出暧昧地挤眉弄眼。
　　辰川时生挂着满头黑线目睹百兽之王迅速地就变化了立场。为避免芹泽越说越歪，自己也加入了讨论：“是好朋友？”说完就后悔了。眼前这家伙显然不太会有什么很好的女性朋友吧。

　　漆原凌一开始本能地想躲开芹泽的手，但对方力气大过他，并且这次显然地没有什么恶意。于是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开口回答。
　　“……算吧。”
　　“诶？！”时生和芹泽都吓了一跳。

　　“很久以前就认识的。”虽然他不确定‘关系好’的具体定义，不过应该算是吧。

　　“青梅竹马什么的，这种俗套的剧情还真是每天都发生啊。”芹泽感慨了一下，重重地拍了下漆原凌的肩，“放心吧，老子帮人解决感情问题简直就跟打游戏通关一样简单！！像你这种暗恋已久纠结多时的少年，有我帮手绝对没问题！哈哈哈哈……”
　　漆原还没来得及纠正他不是暗恋也没有纠结什么。时生就在一边好心地提醒：“你还是别信他的好，芹泽唯一打通关的游戏就是勇者斗恶龙。”
　　“时生你老拆我台干什么？！……说吧，少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只要借我衣服就行，哦还有裤子。”
　　“小事一桩！”
　　“啊等等。”漆原凌打量了下对方的身材。
　　“恩？”
　　“……还是借他的好了。”他指指辰川时生。
　　“为、为什么？”
　　“……你太矮了，我穿会嫌短的。”

　　几秒钟的沉默。随后时生忍不住发出爆笑。

　　漆原凌看着暴走的百兽之王和一边笑一边忙着阻拦芹泽的时生，不知不觉也微微扯动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