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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十里长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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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长街,行军的马蹄哒哒地落在光洁的青石板上,溅起了破碎的雨滴。五百壮士披坚执锐,制造精良的明光铠甲透露出黑古铜的色泽。
在骏马士兵的列队中,缓缓行进着一架银顶盖、绿帏绒的马车,马车里坐的正是当朝天子的第四子—赵衍。
这本就是庄重肃穆的场景,代天子出使的仪仗,威严不容丝毫怠慢。
谢辰良骑着马,与那辆马车齐头并进。他收敛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抿起唇来,少有的正经模样让脸部轮廓都平添了几分刚毅。只是眼下的阴影,无声地暴露出一个事实:昨晚,这个人没有休息好。甚至可以说是辗转反侧,睁着眼到天色微明。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在屋顶上听到的对话,想起明明那么阴狠的人站起来时强撑着的背影...心里就像压着块大石头,闷闷地难过。
“唉..”无奈叹了口气,枉自己平日自恃洒脱,如今也有想不通的时候。他转头,看了眼旁边的马车,心想..那个人在干什么?必定收起了平日示弱的伪装,心里又在算计什么吧。只是..他的腿还会疼吗?四根银针活生生地长到骨头里,应该会疼吧...谢辰良一愣,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到那人疼着、痛着,还要日日夜夜悬着颗心,提防着、算计着,自己的心头也跟着一窒,脑中那人的背影更是挥之不去了。这一来,眼睛更是胶着地注视着马车,脸上带上了迷茫。
“嘶——”座下的白马一声长嘶,才把他早不知道游离去哪里的魂魄唤了回来。他转过身子,低头紧握缰绳,骨骼分明、修长白皙的手安抚般地顺了顺身下白马的鬃毛。只是这马儿并不听话,焦躁地踏着前蹄,使出一股蛮劲挣扎着向前。无奈的摇了摇头,谢辰良索性放开手,随它也去,心里暗笑道,“这马可真像他主人,哪是任人骑的主。”方一抬头,脸上的笑容放大,一扫刚刚的茫然失措,犹如雨过天晴后的艳阳,明媚得晃了旁人的眼睛。
脱缰的骏马飞奔到另一匹骏马面前,如果仔细看,那匹马儿通体乌黑,偏偏四蹄上一撮雪白的茸毛,似踏雪一般;而谢辰良座下这匹通体的白色,四蹄却如烈火般红艳炽烈,似踏着两双火轮。两匹马儿交颈厮磨,亲近极了。
黑马上的人见了,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道“瞧你这点出息。”一颗泪痣轻佻,风流尽显。
“别说,你送我的这匹宝马可真是像极了你。”谢辰良见了杜若衡,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巴不得拽着他把这半日的不解难耐统统倒豆子般说出来,再好好喝几坛好酒,一吐心中的浊气。少年的神情跋扈飞扬,眼中遮不住的志得意满,在这阴霾的天气下别具神采。
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赵衍,早在白马长嘶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听马车外的暗卫低声道,“主人,是杜丞相的儿子杜若衡。在前面不到百米的地方骑马候着,看起来像是来送行的。”
“嗯,知道了。不用理他。”说着,身子又靠回身后的软垫上。昨日被那姓谢的一闹,原本的计划恐怕要再考虑一番,直到今早才堪堪睡了不足一个时辰。
可恶..
这个人疯疯癫癫...武功莫测..一定留他不得。
就在这痛下杀心的一刻,赵衍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了一双澄澈无波的眼睛,晶亮无邪,不掺一丝杂质。
“莲王,自己小心..”
“你看,你院子里荷花开得多好。你要是看着它,感到高兴,就笑笑..”
“你随便扎我两个暗器吧..嗯..不过别弄死我..”
哼,一派胡言。随着这声冷哼,这人面上又冷了几分。
微风无意吹动了窗帷,细雨拂在脸上,湿润润的。一抬眼,杜谢二人骑在马上谈笑风生的场景恰在眼前闪过。一蓝一青的两个身影,挺拔欣长,俊秀无比。当真配的上英年才俊这四个字。
赵衍复又闭上了眼,一个阴险的计谋浮现于心底。
呵..若让这两个人一起死了...说不定反而是种成全。
杜若衡送了谢辰良一把剑,光华隐隐,锋芒毕露,一看便是宝器。他拿上手,随意挥了几下,剑过风起,蕴藏凌厉杀气。
“好你个败家子,不怕你爹气死?”想到杜丞相如果知道宝贝被送人了,脸上的表情定比那日在大殿上还精彩。这剑原名应是“不工”,虽说不比湛卢、赤霄等上古神器,却也是当世现存的几把名器之一。民间早有风传,这把宝剑被杜丞相藏在府里,供作正宅之宝。
杜若衡不以为意,悠悠开口,“再好的兵器,被供在案台上也只是摆设。”
“嗯..”略一沉吟,压低了声音道,“什么时候上任?”圣上命杜启山起草新科进士的补阙折子,除了钦派出去的谢辰良,其余几人的官爵运途可谓是掌握在杜启山笔下。杜若衡选择了和父亲面谈,一人退了一步,结果是要外派出京从九品县令干起。倒应了自己当初宽慰谢辰良的话,“天高皇帝远,老百姓不是称这为‘土皇帝’?”
“今天把折子递上去,要看皇帝怎么批。最早也要到下月初十。”
“嗯..”余光瞥到赵衍的马车已经到了城门口,谢辰良收紧缰绳,“恐怕我这一去,变数颇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那个江南小县城讨一杯酒喝。”本是极轻佻的话,在此时此景,却多了一分离别的感伤。
杜若衡心头一热,紧紧握住自己的马缰,原本神采流转的眼睛也是暗了下来,沉沉道“小心莲王,这个人深不可测。你..在外面..多加保重。”
听他提到莲王二字,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轻松,“我知道,倒是你。赶紧给小爷搜罗几坛好酒,省得等我去了你那个破县城,喝都喝不痛快。”
不待杜若衡开口反唇相讥几句,兀地踹了一脚马肚,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让杜若衡恨得牙痒痒的话。“到时候你要太寒颤了,可千万别怪小爷我当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