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偶然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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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永嘉茶馆内。
“这丞相家造的是什么孽啊，上个月那整日待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刘二千金据说是陪着姐姐参加那赏花会时，失足掉进湖里给淹死了，这不，这白帷才刚扯下准备挂红帐，这大千金却叫人给掳了去。”“可不是嘛，这刘丞相接连痛失两女，已经多日不曾上朝了，真是……”“你们听说没，这吉时眼看是马上到了，人却没了。皇帝啊，有意让姚太傅的女儿取代刘府千金嫁给太子当太子妃呢。”“是啊是啊，但是太子是整日地茶饭不思，那是非刘府千金不娶，皇帝无奈派了六王爷追查太子妃下落……”
“小二，结账。”声音若珠落玉盘，惹得那些嚼舌根的人们定睛朝那桌看去，只见方才出声的那蓝衫小哥长得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位公子哥儿身着绿罗衣，头戴翡翠黒木冠，螓首蛾眉，细润如脂，粉光若腻，尤其那一双如星光般的琉璃美目教人一瞧便去了半个魂儿，简直比那醉红楼的姑娘都要让人心痒痒。世间怎会有如此翩翩佳公子，当下各人便琢磨着要不今晚去窑子里点几个清秀的小倌尝尝鲜？
看来，面瘫六是这次追查姐姐下落的主要负责人，待会得厚着脸皮“诈尸”去求他带上我一起，在这之前，还是先溜去狐狸那里看看有什么可以仰仗他的。这一个月，我算是摸清楚了，何玉致乃是当今威震四方的何云龙将军的独子，也是将军府的少主人。我和春丫沿路摸到了将军府上。春丫机灵地摸出一点碎银给门口的小厮：“我家梅柳公子是贵府少爷的至交，今遇上了些小麻烦，还望兄弟通融一下。这点小礼，不成敬意。”对方掂了掂手中的碎银，脸跟唱京剧儿似的瞬间变了谱：“那就请两位先进来会客厅里小坐一会，待我去后院通报一下。”
小厮去得也忒久了，这茶眼见着就快要喝到底，我正思量着要不先去找面瘫男算了。“喵~”忽的从门口窜出一只雪白肥硕的猫，直直地向我扑来，唬得我心头别别直跳。什么呀，真是的，这狐狸家的猫真是一点儿也不怕人，噌地滚圆的身子大喇喇挂在我襟子上，嗤啦一声。我都为我的绿罗衣感到心疼，花了我二两银呢。“小白？”春丫惊喜地叫出声。什么小白？小白是啥？小新家养的那条狗吗？“小姐，啊不，公子，这就是你养了十多年那天失踪的猫小白啊。你忘记了吗？”是它，它怎么会在狐狸府上呢？还没等我想明白，这厮喵喵叫了几声，又拿它的大圆爪子使劲拍了拍我的靴，尔后纵身跳开，又不急着马上走，回头看着我好像是带我去什么地方。“走，跟着它。”我一抚折扇，自认帅气地掠了掠衣袍，拉起春丫就去追那只白猫。小白带着我上纵下跳，七弯八拐，避开了丫鬟下人们偷食的情人坡，躲过了守卫大姑家的那条大黄狗，面前豁然出现一片大水塘。它纵身一跃，狂奔向水池，我们连忙跟紧。待到离水池几厘之地，它忽然敏捷地转身，朝后一偏一让，一眨眼功夫就躲进假山堆里，我们差点就刹不住车掉进湖里。呼，好险，电光火石之间，突然像有什么在脑中闪过，三年前失踪的白猫出现在何府上，而那天我上岸偏又那么巧碰到了狐狸。那日，设计害我的根本就是他！他先是训练了小白的行为，利用它把刘喜乐引到了水池边，快接近水塘时猫就突然闪身逃脱，不谙水性的喜乐扑向猫顺理成章地掉进了湖里。好一个借猫杀人，双手不染鲜血。当时他并非是无意间闯入了水塘，而是回来看看我死没死透，结果恰好碰到我在车里闷死误打误撞上了喜乐的身，爬上了岸在拧干衣服，他便不好再下杀手。对了，六王爷，我溺水的时候六王爷在场，兴许可以从他那得到结果。想到这可怕的真相，我突然有股子悲伤的感觉，到了这里，除了姐姐、春丫对我很好之外，狐狸也算一个。姐姐失踪了，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他。为什么，为什么，他有什么理由要非杀我不可呢？他轻笑着说莫不是小姐一回生，二回熟，倒又是叫玉致带小姐回房；他拿着字问我喜欢吗；他折开了那折扇掩面，仅露了双桃花眼说我看那梅花的颜色却是正好……那双狐狸眼一直在我眼前闪啊闪的，挥之不去，真叫人生气。
“公子？你还好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可怕啊。”春丫担心地摸了摸我的额头。“没什么，别担心，我们现在就去廉清王府。”“啊，我们还没见着少将军呢。”“不见了，快走吧。”
夜色深了，王府院墙内。“公子，我们这样翻墙进来真的可以吗？？”“嗯，省得他们拿着银子不办事，像刚才那样教我好等。”
“什么人？！胆敢擅闯王府。”话未说完，一道剑光闪过，直奔向面门。我赶忙支起折扇，左躲右闪地勉强抵挡几下。这三年，尽数学了些保命的招式，倒也有两下三脚猫功夫。虽说能挡个一时半会儿，但是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我这些伎俩还是太水了。眼看一剑就要刺过来。“王爷，我是来取回那幅字的。”我急得大喊。“追月！住手。”碎玉般的声音响起，眨眼间一个身穿冰蓝色锦缎袍子，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银色滚边的男子闪身到了我跟前，墨发未束，随风飘扬，在月色中衬得脖颈发出白玉般的光泽，下巴微微抬起，狭长凤目仔细打量着我，半晌吐出一句：“怎么没死成？”说着边挑了挑好看上扬的眉毛，衬得眼角一滴泪痣越发让人沉醉，语气竟是好笑的。
他，他居然这么淡定，看见一个死了一个月的人突然出现不应该咋咋呼呼一下，震惊一下吗？这个六王爷，太让我感到挫败了。他似是看出了我的颓败：“早料到了。”啊？“早料到你诈死了。”说罢拧身抬腿便要走。“哎~等等，等等。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我是逼不得已，我在刘府受到的待遇实在让人受不了了，我，我只能借口和玉致公子……投湖逃出刘府。哎，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和他根本没有那回事的。嫁他哪有嫁英明神武的王爷你好呀，我盼都来不及呢是吧？”我结结巴巴地说完，苍天啊，你可保佑这祖宗别生气，我寻找姐姐可得都指望他呢。
可是我发现，我这么费劲的解释根本就是白搭，因为听者根本就是完全没有理会我越来越心虚的声音，而是侧着身子在赏月，末了还斜着眼从下到上把我鄙视了一遍以示刚才他有听见了。“挺好的。”啊？我迷惘地看着他。“挺好的，你诈死，省的我逃婚。”这个面瘫六，真是不说话就算了，开口一句就能把人给噎死。狠狠地拿眼剜了剜他。算了，直接说了吧。“那个，带上我。”他俯身侧目，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直挺挺的鼻梁反射着皎柔的月光，墨玉般光泽的眼睛里不知道在闪烁着什么。“我说，带上我去找姐姐，我一定要找回她。”我尽量用着最真诚的语气，最专注的目光回望着他。他很快地避开了我的目光，略一沉吟：“追月，再去给刘姑娘她们备一辆马车，要快，天亮我们就出发。”追月，就是刚才那个执剑的少年扫了我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下去准备了。呼，我发现跟他说话就是直接一点好，拐太多弯，这个脑子啊，转不太过来。
“太好了，谢谢王爷。”春丫欢呼一声。“慢着，那个，王爷，上回我交予你的，那副字呢？”我拧着衣角，厚着脸皮开口道。“卖了，换盘缠。”他顿了顿，又很好心地补充道：“还挺值钱的。就当你一路随着我的补贴吧。”什么？！居然也不问问我这个主人就，就把它给卖了，那可是狐狸亲笔写给我的啊。狐狸，一想到狐狸，我的心就倏地有点刺刺痛痛的不舒服。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他翩然从我身边擦着走过，嘴里轻声念叨着。“什么？”我狐疑地看着他。“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是形容本王这样的吗？”半只腿已经踏进房间的某人侧身认真地问道。要不是春丫在一边扶着我，恐怕我已经很给面子地立仆了，我听见自己努力包着没有漏气的声音道：“那是自然。”门一关，我和春丫对望着，再也憋不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两只被掐了脖子的鸭子。一边笑一边还得努力压抑着不让某人听见。这王爷也太自恋了那么一点吧，好吧，我承认这两句用来形容狐狸的句子放在面瘫六身上也挺合适的。狐狸……狐狸……算了不去想，要尽快把姐姐找回来。
月色如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偶然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