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杜凛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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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杜凛焱
作为一名复通大学的大一生，我的作息很有规律。睡到十点左右去上课，中午回来午休，下午再去上课，之后参加可有可无的社团活动，接着用晚餐，最后回宿舍。
这里不妨介绍下我的三名舍友。其一就是作为寝室长的韩梓昊，他是标准的好学生，整个人和那些肥皂剧的设定一模一样。长得英俊潇洒，性格温文尔雅，成绩优异突出，品德高尚良好，少女喜闻乐见……反正那些人间极品的特质，都和他一一挂钩，如果再加个学生会长的头衔，他推门出去都可以演傻帽偶像剧了。
而依我看来，他最大的优点是乐于助人，乐于帮我这总是睡过头的人点名签到。
嗯哼，我真的不是那种信奉“有奶就是妈”的人……
其二，就是钱磊，他是个爱笑的胖子。尽管人的骨架大了点，但他那心地善良是绝对没话说。前段时间，我们寝室那根本不是人住的，分明就是一动物收容所。什么小猫，小狗，小鸟，小鱼……霸道地占据了我们点大的阳台不说，其中那只鸟还向我们空投鸟屎。
当然，其后我们亲切的宿务大妈，非常干脆地把这些生物请了出去。
这段时间，胖子告重病在家。我极度怀疑他是被他家的狗咬了，上帝保佑他没有得狂犬病。
最后一位，名叫陆凯，也是睡我下铺的兄弟。不过因为他非常爱吃方便面，而且人也细长，所以我们都通称他面条。他晚上经常潜伏到其他寝室打网游，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夜不归宿。对于这，我其实很高兴，因为面条睡着了还经常翻身，他的下铺大地震，我的上铺就余震……
因而，这段时间，寝室里就只有我和韩梓昊两个人。
韩梓昊是学生会的干部，总有忙不完的组织任务，不辞辛劳地起早贪黑。而我是大闲人一个，每天要睡到日上三竿，晚上和老年人一个点歇息。即使这样，韩梓昊和我的关系也算是很好，他平日会提醒我上课，也会帮我占座点名。期中期末，还愿意忙中拨冗地替我复习考试。有时候，我懒得动身去打饭，他竟然会特地去食堂排队帮我买。
真难怪他能得到我校美丽校花的青睐，这么温柔体贴，持家能干，是个女人都会想嫁了的吧。
这个……虽然很抱歉，但我不得不说，他好像我亲爱的妈咪……
看到他嘘寒问暖的样子，我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那种容易激发母性的类型。
和他住在一个寝室，真是很有家的感觉。我如果是校领导，一定也给他发个五一劳动奖章，这孩子，太贤惠能干了！
然而……
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虽然韩梓昊已经提醒了我准时去，但当我看向手机的时候，还是发现自己误了钟点。
现在去来得及么……算了，还是走一趟吧，偷偷地溜进去，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晨会迟到，是要被记旷课的，醒都醒了，不去也挺可惜的。
我爬下床铺，拿出复通大学的白色衬衫，用力拉了拉直，然后干脆利落地穿好，取了根黑领带随便套在脖子上。
接着，快速地刷牙洗脸，用水把头发压压平。我一照镜子，觉得这模样还挺朝气蓬勃的，抬眼看去就知道是典型的祖国花朵。
准备完毕，我就离开了宿舍楼，猫着手脚往操场那边去。
和韩梓昊的情报一样，今天的晨会隆重程度不同以往。校长的假发抹了多出平常几倍的发油，亮得仿佛是刚从油汤里捞出来的。大部分老师都穿了复通的教师正装，放眼望去一般乌黑。不了解详情的，还以为是我校哪位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与世长辞。
而得到情报的学生，自然也不在少数。许多人看上去是匆匆赶来，西装长裤的底下，那一双双拖鞋若隐若现。
接近夏天了，学校还要搞这种大规模集会，活人都要被折腾成死人，死人也要被折腾成木乃伊。校长拿着稿子讲得激情澎湃，底下的学生都是叫苦不迭，耷拉着马脸。复通的晨会冗长而无聊，偏偏校长就喜欢召集我们一起缅怀历史，展望未来，忧郁的一天就从晨会开始。
我悄悄站到队伍的最后，看到操场的另一边，韩梓昊正和辅导员说话。
还好，看来还没开始点名。
我挺直腰背，露出一脸凝重的神情，和可爱的同学们一起唱《复通人之歌》。
原本，唱完校歌之后，是惯例的优秀班级，优秀个人介绍。但今天，我却看到主持人下了台，将话筒交给了教育处书记。
莫非，复通又要办什么消防演习了？但愿不是这样，每次校内演戏都搞得跟恐怖袭击似的。老师们又没把书包顶在头上，哪知道顶着的累啊。
教育处书记没有立刻上领操台，而是转向了身边的校长。两个人你一言我一眼地争论许久，同时，旁边还偶尔晃出第三个人的影子。
底下的学生等得很不耐烦，互相之间开始说笑打闹了。
“安静！”教育处书记终于上台，一声河东狮吼震撼全场，“原本，今天晨会是要介绍优秀班集体的。但是，有一个消息要先通知大家。”
底下的学生都提不起劲，无精打采地像一棵棵腌菜。大学来的消息，不外乎某同学为校争光，或者某领导亲临考察，说得这么郑重其事，也就是希望稍后的掌声能热烈点。
书记推了推金丝边眼睛，一脸笃定地看着学生们，继而不紧不慢地说：“曾经荣获国内外大小音乐比赛奖项的杜凛焱同学，本学期将进入我校就读……”
话没说完，场面已经是一片混乱，大家议论纷纷，许多人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好奇地左顾右盼，四处打听。
我也觉得这挺可笑的，杜凛焱在国外深造几年了，他回国的消息都丁点没有，怎么可能突然空降我们的复通校园呢？！
而且，杜凛焱这些年来，早从当初一个小有名气的琴童，变成了个家喻户晓的万人迷。他的钢琴不见得有多少人听过，但他拍的那些个广告连扫地大妈都知道。
在我和杜凛焱彻底断绝联系的几年里，我才知道长杜凛焱这样的叫“帅”，叫“英俊”，叫“老中青三代共同的选择”。
神呐，瞎了我的狗眼吧……
“虽然你的脸白得像僵尸，但长成这样不是你的错，所以，千万不要自卑哦！”
我大概，是唯一一个这样对杜凛焱说过的人……
现在借我个胆子，我都不敢这样和他说了。当然，我们根本不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我伸了伸腰，满不在意打了个哈欠。
可下一秒，我的哈欠就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走上台的那个人，分明，分明就是……杜凛焱。
……
我的腿开始打颤，炎炎夏日，却仿佛有深入骨髓的阴寒渗入我的体内。纵使伤口已经愈合，身体却还记得剜肉锥心的疼痛，回忆就像是一根根坚硬的狠狠刺醒了我所有恐惧的细胞，和所有不安的神经。
底下的人哄闹一片，女生们尖叫不已。我觉得人群正在远离我，声音正在逐渐消失……
五年了，他似乎一点没变。那种冷峻决绝的姿态，那种不可一世的孤傲，还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然。
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瞳眸，明亮如曦，煜熠生辉，却始终覆盖着不会融化的寒冰，只是映出一个虚无幻灭的世界。
就像，我那天看到的一样。
他的眼中不会有多余的风景，只有他自己冰冷的色彩。
令人害怕，令我惶恐惊惧。
身体总是优先于大脑行动，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迫不及待地向着操场出口跑了。
即使是站在队伍最后，但这样堂而皇之的退场仍然很抢眼。可我目前顾不了这么多，顾不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旷课记录，只是像头牛一般，低着头向前猛冲。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个噩梦，我必须快点离开。梦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是在梦里，我也不想要看到那张脸。
他确实是耀眼如晨星的人，但他留给我的，却只有灾厄和不幸。
胸口突然撞上一个人，我茫然地抬起头，韩梓昊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怎么了？都已经来了，好歹坚持到最后呀！”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沉默地望着他。
他惊诧地瞪大眼睛，伸手抚了抚我的额头，“没生病呀……淼淼，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我没事。”干脆地说完，我粗鲁地推开他，呼哧呼哧喘着大气，转身准备离开。
韩梓昊重又追上来，耐心地问：“是中暑了吗？要不，我和老师说下，陪你去趟医务室。”
哦，老天，我第一次这样厌烦他的温柔体贴。
“没事。我真的没事。”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沙哑，只得又稍稍提高点音量，“没关系，我只是有点胸闷，到寝室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不行。”他竟然猛地拽住我的手腕，“我陪你回宿舍，到时候我和宿务老师说下，让她帮忙照看你。”
啊，老兄，拜托别这样，我不会死在宿舍的。就是死，也不会说是因为你照顾不周的。
我叹了口气，勉强笑着说：“别担心，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保证，我真的没事，你快去执勤吧，记得帮我签到就是。”
“可是……”
“这位同学，可以请你稍候退场吗？作为复通学子，你难道没有站完整个晨会的自觉吗？”
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震耳欲聋的声音，我内心悲愤不已，最好的机会竟然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顺从地跟着韩梓昊，重新排到队伍的后面。
目前这种情况，我不得不转变思维。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杜凛焱一定早忘了我是哪号人物。今后，他继续弹他的钢琴，我继续上我的大学，我们就算见面，也当做完全不认识好了。我这样庸俗的小市民，他是想避都来不及，哪有什么闲情逸致故意和我过不去呢。杜凛焱来复通，不就是皇帝微服私访，明星体验生活么，等他过几天厌了，一定会马上自觉地回老家去。
他都不把我当点事，我又何苦自寻烦恼，钻牛角尖呢。
我慢悠悠地站到点上，发现教导主任，教育处书记，还有可亲可爱的校长，纷纷心照不宣地围绕在了讲台周围。操台上，被众星捧月一般供在上面的，就是某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隔着那么远，我却依旧能隐约看到他若有似无的微笑。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那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台上。换而言之，我方才和韩梓昊的那一段纠缠，他是一五一十地看在眼里了。
杜大人说，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不知道，刚才那种“你让我走”“我不让你走”“我就是要走”“我就是不让你走”的闹剧，到了杜凛焱的眼里，是怎样一幅光怪陆离的画面。
可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担心的闲余，杜凛焱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截了当地摧毁了我刚才所有天真的想法。
“顾淼，好久不见了。今后还能和你做同学，我真的……非常高兴。”
杜凛焱的声音很好听，即使是从操场的广播中放出来，也还是很好听。他说话的声音，就像他的钢琴一样，总是有摄人心魄的魔力。
过去的许多时候，我就是听着这种温柔而清冽的声音，心甘情愿地一次次相信，一次次原谅，一次次放弃自己坚守的底线……
但那已成往事，我再也不会因这种曼妙感伤惆怅。就如同我森冷的血液，再也不会因他的琴声欢悦沸腾。
……
所以这一刻，我只是安静地蹲下身体，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万籁俱寂的时候，人才能听到心哭泣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杜凛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