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顾淼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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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顾淼其人
妈妈怀着我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一个算命的黑瞎子。虽说我妈是长在红旗下的无神主义者，但那黑瞎子一个劲地叫“大妹子，这事关娃娃，大意不得啊！”
所以，善解人意的娘亲就坐下来听那瞎子胡扯了。
那瞎子说：“大妹子，你这娃娃啊，本命属火，但火气太旺，怕是今后要受苦的。”
我妈当然问那该怎么办。
那瞎子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堆，最后总结陈词，“得给娃娃取个好名字，稍微多点雨水的。”
我妈信了，回家就和我爸定下了我的名字——顾淼。多点雨水，这下多得还真够彻底。
这真是个好名字啊！从幼儿园起，我就不断被人叫作顾水，亲热点的还直接叫我水水。
每次听到小水，阿水，各种水的时候，我都有种想买块豆腐撞死的冲动。
所以，当邻桌的女生对着杂志发花痴说“杜凛火长得好帅！的时候，我将新华字典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她的桌子上。
杜凛焱的人生若硬要说个什么败笔，大概就属这和我异曲同工的名字了。
五岁那年，我成了杜凛焱的头号粉丝，同年，我开始学习钢琴。
虽说五岁学琴不算晚的，但当我从某杂志上看到说“杜凛焱出生时就接触到古典乐，寝室里只有床和钢琴”的时候，仍然感慨过去浪费了太多美好时光。
即使我妈总讽刺说，给在地上爬的奶娃娃放古典乐，就和放锣鼓队的扭秧歌没什么本质差异。
其后遭殃的就是爸妈了，他们不得不按照“只有床和钢琴”这个标准改造我的房间。
于是，书桌就被移到了客厅里，紧邻着那张杜凛焱的海报。我每天写作业之前，都要先仰望一下大神，像清教徒一样顶礼膜拜。
我把杜凛焱那专辑附送的小册子，像□□一样放在胸口的衣袋里。早自修拜读，体育课研读，音乐课诵读……然后，一天就过去了。
闲暇之余，我还发动全家人听写，将我对杜凛焱满腔的崇拜与热爱，倾注于威逼利诱爸妈写粉丝信上。毕竟，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要写出长篇大论，锦绣兰章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的语文成绩还不错，其间我自己最满意的一个造句是“我对杜凛焱的喜爱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嗯哼，无知而愚蠢的语文老师，竟然在旁边打了个叉,没水准啊！
总而言之，我的人生只有这么几件事，读书，上学，练琴，崇拜杜凛焱。
爸妈都是异常开明的人，从来不会强迫我练琴，用他们的话说，学琴只是为了培养艺术修养，有没有成绩并不重要。这个时代中，能够这样想的家长，确实都很难得。
原本，我就该这样无忧无虑地玩下去……
直到有一天，钢琴老师对我说：“淼淼，你为什么不试着考级或者参加比赛呢？”
我问：“那有什么好处吗？”
“今后上初中，高中都可以加分了。”
我马上摇头道：“我不行的，比赛这种事，只有像杜凛焱那样的孩子才有资格去。”
当时的我仍然觉得，站在高高的舞台上，穿着有模有样的西装礼服，继而熟练地弹奏指定曲目，最后在掌声中鞠躬谢幕……这是只有极少数的天之骄子才能有的机会，对我，则遥不可及。
可是，钢琴老师摸着我的头说：“淼淼，你也很有天分，如果你坚持下去，一定能成为又一个杜凛焱，去试试吧！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也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
在业余学校被表扬倒并不惊奇，让我目瞪口呆的是接下来的那些话。
能成为杜凛焱那样的人……天晓得，这话对童年的我多么有冲击力。
在此之前，我最高的人生理想就是当个公交卖票员，因为这样可以每天边兜风边收钱。
老师将这件事与妈妈交流后，妈妈也大吃一惊。在她看来，我也不过是个傻乎乎的熊孩子，实在没有所谓的艺术气质。
我至今记忆犹新，那天妈妈孜孜不倦地求证“老师，您没弄错吗？”“您确定这傻小子要参赛吗？”“老师，不是我怀疑您，实在是这孩子……看着实在不怎么聪明。”
娘亲啊，当着我的面这样说，您老也太无情了吧。
可事实证明，母亲的第六感没敌过钢琴老师的火眼金睛，我竟然顺风顺水地赢了几个奖，一跃成为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那个年代，小女生都崇拜一些长得好看的流行明星。我作为一个男生，对于杜凛焱的长相不予置评，但是女生们疯狂地迷恋他，这倒确实是事实。
当时的我的想法就是，好男儿志存高远。总有一天，我也要见到杜凛焱，要和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那年，我刚满十岁，还在上小学四年级。
然后，我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转机。
收到信函的时候，我脱下书包，微微眯缝起眼睛。
一边的妈妈则率先尖叫起来：“孩子他爸，你快看，我们家淼淼进决赛了。全市小学生钢琴比赛的决赛通知已经寄来了。”
爸爸放下茶杯，推了推反光的镜片，悠悠地说：“有什么奇怪的，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天呐，老爹您就别装深沉了……
接着，他泰然自若地一笑，冲我竖起大拇指。
之后，我们父子俩开始了电光火石的眼神交流。
父：儿子，今天有这样的好事，就帮老爸洗碗吧。
我：哪有这样的道理，一三五七你洗，二四六我洗，这是老规矩了。爸爸，你别想着能逃一天是一天。
父：我给你劳务费。
我：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父：我帮你给杜凛焱写粉丝信。
我：……
父：老爸我这次拿出追你妈的看家本领来，保证这信写得惊天地，泣鬼神。
我：成交。
从基因遗传学的角度来说，我和我爸最大的共同点就是讨厌洗碗，宁可擦地板也不要洗碗是我俩的共同认识。能撼动老爸的人是我妈，而能撼动我的人当然只有杜凛焱。
话说回来，我给杜凛焱写了那么多缠绵悱恻，感人肺腑的信，竟然都石沉大海了。然而，幼时的我依旧以不抛弃不放弃的心态，努力压榨我可怜的爹妈……
眼下，妈妈搂着我又亲又抱，揉着我的脸颊说：“淼淼，拿不拿奖都无所谓，你能进决赛就很好了。”
“是啊，重在参与。”
不过，根据我为数不多的经验，少儿钢琴比赛的决赛，定然“人人有奖”，否则，到时候不只是失意者泪洒现场了，根本就是孟姜女们哭钢琴。反正，组委会会搞点什么“最佳才艺奖”，“最佳表现奖”，最不济的，也有个“最美音色奖”。
比赛的那天真是尴尬，竟然恰好赶上学校组织的校外考察。我急匆匆地从某污水排放处理场赶到比赛现场，气都还没喘上来，就被我妈拽到后台去换那被熏臭的衣服。
时间太赶，我妈的法国香水一股脑都倒我身上了，还直接把我的脸整成了猴子屁股。
“好了，淼淼。记住，胆大心细，遇事不慌。”妈妈留下这句话后，飘然而去。
“明白了。”
我走到幕后，和其他众多参赛人一起等待叫号。
我爸的运气真背，抽到的竟然是最后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赞助没谈妥，这主办方竟然连点冷气费都想要省，幕后一点也吹不到空调的风，热得就像个蒸笼。我呆了一会儿，脸上的粉混着汗直往下淌，就和染缸里捞出来似的。我实在是熬不住了，索性离开幕后，到里面的走廊去等。
走廊里稀稀拉拉也站了几个人，有个女孩子正抓紧最后的分分秒秒拼命背谱，另外一些则靠在墙上无所事事。
走过时，几个人瞄了我一眼，接着马上低下头偷笑。
哦，我已经释然了，每个不会化妆的母亲都是折翼的天使……
我百无聊赖地挨着墙角，独自静静地发呆。
大概半小时过后，一个工作人员来到走廊上，大声宣布道：“所有人都到幕后等着，这里连不到广播，很有可能误点。如果时间到了还不出场的，就直接判为弃权。”
他这么一说，我们几个人嘀咕几句，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向幕布挪移。
就在这个瞬间，我看到了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这在言情剧里叫命运的邂逅，在网路上叫狗血的相遇……总之，我看到杜凛焱了。
对于一个你崇拜了多年的偶像，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有人会扑上去，有人会倒下去，有人会晕过去……而我由于巨大的震撼，毫无反应地怔了几秒，然后，红色的液体从我的鼻腔中缓缓流下。
那个工作人员马上反应过来，冲上前扶住我，抽出纸巾狠狠擦我的鼻血。
我的意识其实是很清醒的，原本站着的我却就这样横倒在他的怀里，我内心是百感交集啊。而众人眼中反应出来的我，面无表情，只有嘴角在不断地抽出。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越过工作人员的肩膀，我看到杜凛焱的嘴角掀起微妙的弧度。
哎，那一瞬间，我是欲哭无泪啊！
“他是谁？”有个参赛的男生一边笑一边问。
工作人员望向我胸前的牌子，眯缝起眼睛。他微笑着，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但几秒之后，他还是念出了我最不想听到的几个字。
“哦，这个男生叫顾水。”
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伤感过……
伤感自己和偶像重要的见面血流如注，伤感自己现在的妆容人神共愤，伤感爸妈给我起了个这么水的名字。
我无语凝咽，只有鼻血像水一样哗啦啦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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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吵醒你了。”
我睁开惺忪的双眼，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今天怎么这么早。”我看了看手机屏幕，“现在才五点。”
韩梓昊走到我的床铺前说：“今天学生会有工作，我得早点去，你继续睡吧。”
“大学里用得着这么认真么。”
他不置可否地一笑，“淼淼，我先提醒你，今天的晨会要点名，你记得去。”
我揉了揉头发，把身上的被子拉了拉，“不想去了。梓昊，记得帮我签上。”
“今天估计不行。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所有老师都要去晨会，我是和点名老师一起巡逻的，这次帮不了你。”
“真麻烦啊。”
“所以，今天记得要准时到。”
“知道了。”我把被子蒙到头上，重新闭上眼睛。
但韩梓昊走之后许久，我也还是全无睡意。
最近也不知道是哪儿犯冲，竟然总是梦到以前的事情。
我猛地拉下被子，惶然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杜凛焱，钢琴，音乐附中……还有，与之相随的冷漠，欺骗，仇视，伤害……
我不由自主地扶上自己的右耳，摩挲着耳廓边缘。即使那里早已愈合，却依旧残留下了过去的创痛。
再也不要想起，也不该想起那些事了。
我必须与过去一刀两断，给自己一线生机，一条活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顾淼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