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传奇之浮世》莲飞如鹰

4、思茅·疑云 那人的皮

　　第三章思茅·疑云

　　夏夜，上弦月，云淡风清。
　　正是宁洱民俗一条街上热闹时分。竹筒饭、蕉叶粑粑、砣砣肉、过桥米线、豆汤米干……琳琅满目的特色小吃档口摆了满街。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花草混合的清香。
　　在街口视野好的位置上，几张条桌摆了一溜，李老板与驴友团众人团团围坐。头上是澄澈夜空，身边是香花绿树，眼前不时晃过少数民族姑娘们婀娜的身姿，美食满桌、啤酒在手，当真是良辰美景、赏心悦事。
　　酒过三巡，李老板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周边的民俗风光、奇情异事，滔滔不绝。听得高居象牙塔内的大学生们目瞪口呆，就连一直心不在焉、精神恍惚的苏屺也不知不觉被吸引过去。
　　“不晓得你们听没听过‘三不入，八不走’的说法？”李老板喝了一口啤酒，故作神秘的问。众人摇头，只有一个微胖的男生，名叫展大鹏的说：“我只听过三八节、三八线！”
　　“不是那个意思！”李老板酒量不行，才喝两瓶啤就有点高了，晃着头说：“‘三不入、八不走’是本地山林里流传的老话。山大了、林深了，哈子东西都有！我有个朋友，以前也是干导游的。他跟我说，有一次，他带两个人去背娃娃山，看见一个山坳子里扯起几道彩虹，有许多鸟在彩虹里飞，漂亮得很！那几个游客就说肯定有瀑布，要去照相。”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们就下坳子里去了，转了大半天，也没见到瀑布，天快黑了，就找了个山洞休息。下半夜，轮到我那个朋友守夜，那晚月亮很大，林子里又安静，他一点也没发现异常，平平安安到了天亮。但是等他去喊客人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两个人口吐白沫、昏迷不醒，身上的肉都在打颤，好象集体发了羊颠疯一样。
　　“我那个朋友慌了，以为他们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赶紧拿药和水去灌。他刚用手去捏一个人的脸，想把那个人的嘴刨开，不料稍一使劲，手指头就直接掐进肉里了。那人的皮就像是豆腐做的，一碰就烂，肉里面密密麻麻长满了白花花的蛆虫……”
　　大家不由自主都停了吃喝，李老板浑然不觉，继续说：“我那朋友都快吓死了！过了好一会才麻起胆子上前查看，发现那两个游客身上有好多针眼一样的小洞，洞周围起了成片的疙瘩，还一动一动的，所以他刚进山洞的时候才会以为是他们的肉在打颤，其实那是肉里的活蛆在拱。”
　　“那些人死了吗？”苏屺突然面带不忍的问。
　　李老板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当时还没有，我朋友想用刀划开皮肉，把蛆虫用药水冲出来，但是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药水一淋上去，那些虫子反而更往肉里头钻。山坳子里又没得信号，只好爬上山坡求救。
　　“等他找到人赶回去时，那两个人浑身都长满了蛆虫，看起来胖了一圈，偏偏还有气息，就跟睡着了一样。
　　“一个当地人跟他说，这种虫子是‘殡哽昆（音）’的幼虫，用汉人的说法叫‘食人蝇’，那天他们看到的彩虹其实是食人蝇的成虫在天上□□。这种虫古人也叫“鬼蝇”，认为是厉鬼变的，平时看不见，只有在阳光下成群结队的□□时，才会幻化出彩虹或彩云一样的色泽，引得许多鸟儿来吃。
　　“跟寄生蜂一样，雌的食人蝇喜欢把猎物麻醉后，再把蛋下在猎物的身体里，孵出来的蛆虫就靠吃猎物的肉长大，七天后长成大蛆，就会钻到地下结蛹，在这期间，猎物一直是活着的。与寄生蜂不一样的是，当雌食人蝇比较集中时，它们会攻击很大的猎物——包括人。它们的口针能轻易刺穿衣物、皮革，有很强的麻醉力，几十只食人蝇一齐进攻，能无声无息的麻倒一头在睡觉的金钱豹！
　　“所以当地人一旦发现有食人蝇化出的虹云，一定会远远避开，因为它们平时不会结伴出没，离□□地越远，就分得越散，对人来说就越安全。就连有灵性的动物也会躲得远远的。”
　　“难怪你朋友那天晚上会觉得林子里很安静。”罗马说：“因为许多动物都逃走了。这是不是‘三不入，八不走’之一？”
　　李老板赞许的点点头，“对头！古话说：‘虫奔兽遁之地，不入；雾诡云谲之地，不入；声奇响异之地，不入。是为三不入。’在深山野林里，最危险的不是毒虫、猛兽，而是一些邪气、未知的东西。所以最要紧的是眼睛会看，耳朵会听。一个地方虫兽绝迹或者无水出虹、晴空起雾又或者是突发异响，必有邪物！”
　　驴友团中的另一个女大女生柯小悦说：“虫奔兽遁、雾诡云谲我还能理解，但声奇响异是指什么呢？”
　　李老板说：“不管是打雷落雨、石头滚山、野兽嚎叫等等声音都有一定的规律。而异声就是指不是正常规律下发出的声音，比如晴天打雷、星夜狼嚎、半夜鸡鸣之类。我曾听一些绕关（走私）的人说起，在越南的老林子里头，有一种山魈，会模仿婴儿的哭声，把人引到林子里吃掉……”
　　苏屺心中悸然一动，婴儿哭声？难道小刀的登山包里藏了一只山魈？忙问：“山魈是什么？长什么样子？”
　　李老板干笑一声，说：“小兄弟，你可真问倒我了，这些东西我也只是听来的，据说是一种妖怪，反正又没有人亲眼见过。”
　　忽然罗马朗声说：“我见过！”在大家吃惊的目光下，他悠然说：“有一年我去尼日利亚的时候，在野生动物园里亲眼见过，不过是一种长脸大猴子而已。长得的确挺凶，但也没那么乎。”“就是！这老李喝点酒就贯会胡侃海吹！”李老板的妻子杨贵芬数落说：“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啥子？你看整得人家小姑娘都恶心得吃不下了！”
　　李老板连忙说：“是，是，是，我的错！不过想说点奇闻下个酒而已，大家不要当真哈，吃菜，吃菜，要不再加点？”大家忙说：“不用了，不用了！”心里其实还有许多话想问，比如李老板的那个朋友后来怎样了？为什么那些食人蝇不攻击他呢？还有，那所谓的“八不走”又指的是什么呢？但此时也不好再多问，只三三两两的捡些趣事来说，气氛松快下来。
　　唯有苏屺心中难以释怀，他以前很少去想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小时候，在院坝里乘凉的晚上，爷爷也爱说些鬼啊怪啊的故事来逗他，常常把邻居家来旁听的小朋友吓得不敢回家，他自己却若无其事，年纪大些之后，偶尔还能以刚学到的科学知识来批判爷爷的老封建。
　　但是，这次的“怪婴”事件却是他亲身经历的，当时的种种情景一想起来就如在目前，加上腿上莫名的瘀青，让他很难把这一切只是简单的当成一场梦。
　　苏屺甚至一度产生了立即返回学校的念头，但是他终究放不下蒋婕，他知道，蒋婕是绝不可能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放弃这次旅行的。
　　那天他看到蒋婕和罗马亲密的离开之后，在女生宿舍外的花坛边上坐了一夜。然后就病倒了，他从小到大极少生病，这一次病情却来势凶猛，胡乱吃了些感冒退烧药，在宿舍里躺了两天，直到高烧昏迷被同宿舍的徐林江送到医院，打了一个多星期的吊瓶。
　　在他入院的第二天，蒋婕带了汤来看他。苏屺满肚子的话想说，最后却汇成一句：“为什么？”
　　“对不起，苏屺哥。”蒋婕立刻就明白了，她说：“我不想瞒你的，可是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罗马，我不敢相信他真的会选择我……”
　　苏屺想说：“我也喜欢你啊！喜欢了五年了……”却听蒋婕继续说：“我知道你关心我，会担心我，也知道我和罗马的差距太大了……可是他说他真的喜欢我，我……我也喜欢他，我好怕你会反对。我不想失去他，也害怕失去你……你一直都是我最好最好的哥哥啊！”
　　哥哥，原来她一直把我当做哥哥！那“哥哥”两个字宛如一道雷霆在苏屺耳边炸响，令他顿时万念俱灰，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几天，蒋婕时常来看他，还是如从前一样甜甜的叫他“苏屺哥”，可是他听在耳中，却分外苦涩，弄得天天失眠，病情反复。
　　徐林江实在看不下去了，对他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喜欢哪个女人就去追啊！自己折磨自己算怎么回事？老子失恋是家常便饭，要跟你一样脓包，早折腾死不知多少回了！你前几天不是还说她要和你去毕业旅行吗？赶紧定下来，趁这个机会表白！”
　　“她已经说了喜欢的是别人，我再去表白，岂不是……”
　　“去！就你这窝囊样儿，活该交不到女朋友！那姓罗的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会是什么好鸟？又怎么会真的喜欢蒋婕这种没家势没背景，长得也不是国色天香的小丫头？只不过是山珍海味吃多了，临时想换一下口味。你要不去追，说不定反而害了她。就算最终还是追不到，好歹你也尽力了，最坏也不过跟现在一样孤家寡人嘛……”
　　徐林江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的确让苏屺又重燃了斗志。出院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蒋婕，商量毕业旅行的事。可是蒋婕以为他病后需要休养，已经和罗马及几个同学约好了去思茅，连驴友团、装备及车票都订好了。
　　徐林江又出馊主意，反正思茅又不是他罗家的，驴友团也不是他罗马买下来的，谁都可以去。于是，在徐林江的鼓动下，苏屺头脑一热，拿出了几乎全部的积蓄，孤注一掷，赶在思茅之行出发前办好一切手续，加入了驴友团。而徐林江也是个不缺钱的主，以督战的名义，硬插了进来。
　　可是没想到，刚刚开始思茅之旅的第一天，就陷入了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苏屺有种不祥的预感：接下来的行程不会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