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世》巫绝

2、第二章 她掩唇轻轻

　　这里的一切都是浅浅的白，柔柔的灰。
　　只有花瓣间那小小一湾积血，红的触目惊心。不知灼烧了谁的瞳眸。
　　轩尧死死地盯着眼前稚气的容颜，眼中浮上一层淡淡地赤色。
　　她依旧微低着头看他，似乎并不觉得他现在的脸色有多么可怕。
　　两人都一言不发，四周只剩下花瓣飘落时，风铃般的泠泠响声。
　　她终于移开清澈的目光，落在他剑下的那一湾积血，蝶翼般得睫毛轻盈地颤了一下，似是惊讶，又似是好奇，仿佛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良久，她的目光又开始上移，掠过他锋利的剑锋，紧攥剑柄以致青筋暴出的右手，然后顺着他玄色的衣袖移到他的脸颊，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静静地停留一会，就像孩子研究从未见过的宝贵玩偶。而后她小心翼翼地从宽大袖袍中弹出指尖，一点一点试探着靠近他滞在心口的左手。
　　暖暖的指尖终于触到轩尧冰冷的手背，像是突然间打碎了从刚才到现在那种无法琢磨的寂静。轩尧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又倏地低头，控制不住地吐出一口鲜血。
　　顿时，女孩片尘不染的雪白衣袖上殷红一片。
　　“呀……”她轻轻呼了一声，收回手臂，眼中只有惊讶和茫然。她低头看看衣袖，又抬头看了看轩尧了无血色的面庞，再看看他心口无意识攥紧衣襟的手。
　　然后，突然咬着指尖咯咯地笑出声来。银铃般还似是带着飘渺回声的笑声，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边笑边看着他的心口，琉璃色的眼眸弯成了浅浅的月牙。
　　“那么久都没跳动过的心脏，跳一下是很痛的啊。你为什么……要让它重新跳起来呢？”
　　轩尧怔然，嘴唇透出毫无生机的青色，眼底划过刻骨的哀恸。
　　她却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似的继续肆意地笑，一脸无害的好奇。
　　“你是自己进来的么？为什么你能进来别人进不来呢？我都很久很久没见到过别人了。”
　　“你留下陪我玩好不好？”
　　“你叫什么名字啊？”
　　“……呃……你不愿意跟我说话么？”她终于停下来，小鹿般的眸子里透出点委屈的水光。
　　不是不愿意……是不知道该怎样说。那么多那么多的悲伤翻涌而上，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不敢张口，感到嘴里的血腥味又重了几分。
　　不敢接受这个事实，不敢相信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
　　他是一个早就死了的人，依靠着手中染血的长剑才存在于这个世上。以命换命，用别人的血肉支撑着这个嗜血的身躯。
　　但她呢……那个无辜柔弱的少女……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眼前的这个女孩，不可能是她。不可能是。
　　他狠狠闭上眼睛，近乎绝望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幻境。昆仑墟上的囚神之地，定是有无数的阵法，说不定自己只是踏入了其中的一个。
　　他现下明明应该考虑如何破了这个阵，他明明还有那么重要的任务需要去做。他身上，此时牵着数百条轩氏血脉的命运。
　　但是。他动不了。
　　破幻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了幻境中出现的幻象。他却明白这不可能。
　　不可能再狠下心来伤了她。
　　即使这只是个幻影。即使接下来他可能就会被她杀死。即使离最后一次真正对她的伤害已过了几百年。
　　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却是那个黑衣老者干枯喑哑的预言，他说：“这次你逃不过。一切都是因果。”
　　都是因果。他逃不过。
　　几百年来压抑下的情感海啸山崩般灭顶而来。终是感情完全没过了理智。他伸手狠狠地将她拉入怀中，颤抖着用双臂锁住了她所有的挣扎。
　　这一刻他突然恍惚地觉得她是真的。怀里有柔软温暖触感，耳边有她压低了的惊呼。
　　那是他愿用生生世世换来的救赎。
　　怀中的女孩茫然地眨眨眼，因他毫不注意而弄痛她的力道而微微挣扎了几下，却马上安静了下来。瞳孔散开，看着虚空中某一点，脸上慢慢浮起一层奇怪的温暖的笑。仿佛突然换了一个灵魂。
　　她轻轻抬起手臂，环过身前男子修长的腰身，轻抚上他的后背，侧脸贴上他的颈窝。柔柔地说道：“走了那么长的路，该是累坏了。”
　　“是不是冷了……”
　　“先睡一会儿吧。”
　　她眨了眨眼，瞳孔又恢复了焦距。
　　微微倾了身子，有些费力地将怀里已失去呼吸的男子放倒在地上厚厚的花瓣中。毛毯般的花瓣瞬间埋没了玄色的衣衫。
　　她掩唇轻轻一笑，衣袖上曾被鲜血染红的地方不知何时已恢复得雪白，月牙白花瓣纷舞的天地间，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作者有话说

　　呃……第一次写这种风格的小说，不好的地方……还请包涵（远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