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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堕家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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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蜡烛静静的流泪,顷刻间已是满室的萧瑟凄寒。颜子衿一身素白,额际一抹白布,面容平淡中透着几许清冷。她静静地跪在父亲的灵柩前,跪到双腿失去了所谓的知觉,长发拂在冰冷的地面上,纠缠乌黑的诡异。
身后脚步声传来,表姑颜真与表姑夫霍蒙相继踏入大堂。“子衿,你……”两人对视一眼,表情由最初的不可置信转为不甘。颜真压低声音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颜子衿没有说话,沉默着。
霍蒙斜眼瞅了妻子一眼,拉着她就到了门外。“她这么做,摆明了家产没有咱的份了呗!”颜真咬了咬唇,恨恨道“这该死的小蹄子!早不出来晚不出来非得现在出来!放心,这该是咱的就是咱的,谅她也不敢对我做什么。”“你能对付?”霍蒙眯了眯眼,阳光下那双小眼睛显得格外狡黠。“哼,她的性格也不过就是娇气金贵的很,放心,无论如何,这财产定要全数归咱!”颜真说完,昂首迈进了大堂。
“子衿,你看,这表哥的财产是不是该有我们一份?”颜真直接喊道,也不管周围丫鬟侍从惊讶的目光了。
过了好半天颜子衿才淡淡答道“表姑家境贫寒,家父的财产定要有你们的一份的。”“哦。可是子衿,这有,与有多少,却又是两码子事了。我记得表哥在生前是很喜爱你的,他肯定也不希望你在他死后受苦,对吧?”子衿抬眸,“表姑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颜真咧开嘴,高昂起头,像只斗志昂扬的孔雀,她提高了音调,道“你身子一向不好,这些颜府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就不要插手去管了,交给我和你姑父吧。”说完对下人命令道“来人,送四小姐回屋休息去。”下人们一个个不为所动,像是压根没听见似的,颜真立刻恼了,“都没听见吗!现在我是这当家的,你们敢不听我的话,啊?”霍蒙拉住了想冲上去打人的妻子,摇了摇头示意她安静。
颜真喘着粗气瞪着周围的人,挽起袖口,冲子衿喝道“你还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回房去!”“表姑。”子衿依旧跪着,面无表情。只是语气间多了一丝冷意,她缓缓道“子衿今日尊您为表姑,纯粹是看在当年爹的面子上。表姑怎的在这里这般喧哗,若你再如此,晚辈就要赶您出府了。”“你说什么?”“您只是姓颜而已,爹和我从来都不知道颜家有你的存在。往近了说,也不过是个远房亲戚,往远了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表姑,请自己思量。”
“你一个孩子,你敢教训我?”颜真怒视着子衿,她就不信这小蹄子真能说出花来赶她走?子衿开口“若大人犯错,我当然可以教训。况且从昨天起,我就不是孩子了。表姑,我是颜家四小姐,颜子魄的四女儿,我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虽然大哥颜子惜已故,不过颜家还有二哥颜子央,三姐颜子倾,颜家还有子孙,颜家永远轮不到您来帮忙。”她一字一顿,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执着冷静,一时间,周围所有都黯然失色。
仆人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相互对视,眼光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们一向深藏闺中,柔弱娇柳的四小姐竟会这般慷慨激昂,不堕千百年来传扬的颜氏家风,他们以为,四小姐会哭,会交出老爷辛辛苦苦攒下的基业……
颜真转了转眼珠,只好赔笑道“哎呦子衿,我和你姑父不是怕你累到吗,这么多的事,你一个孩子又如何管得过来呢?”“不用。”子衿淡淡答道,“我一个人就够了。”颜真气极,却不知如何去说了,尴尬地立了片刻后“哼”的一甩袖子就走。霍蒙也跟着离开。
门外吹进来的轻风将子衿的发吹乱,她依旧笔直的跪着,眸内空明安静。多希望,爹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哪怕只有最后一面。她想看看爹,告诉他,九泉之下请安息。人间的一切,有他最爱的小女儿来扛……
“小姐。”隐思怀里抱着一束花,走到她身边。颜子衿慢慢回头,透澈干净的双眸内倒映出花儿碧绿的叶,鲜红的花瓣,一片一片。
“赤鸢花开了……”她微勾起嘴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像是虚弱的下一刻就会倒下,干净脆弱的不染纤尘,就像绽放在地上的一朵清雅的白莲。
看见小姐这般模样,隐思吸了吸鼻子,“小姐要这花来做什么。”颜子衿微笑,目光却似穿透她手中的花,淡淡答道“都说赤鸢花开的时候,思念的人会回来。不管多远,不管是天涯,还是海角。我希望……”她突地转动眼瞳,苦笑“我希望,这是场梦该多好。”“小姐……”隐思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不由得将怀里的花紧紧抱住,像是揉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衿儿。”突地,万籁寂然中,一抹低沉沙哑的呼唤传来,却似惊雷炸响。所有人惊讶的回头,看向门口。
颜子衿始终平静的面容终于破灭,恍惚中两行清泪不自觉滑落脸颊,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人身上。显然是经过彻夜的奔波,他未卸戎装,憔悴的脸上写满了历经的风雪沧桑,黑眸内明亮逼人,有着属于他的风华。
他一步步走近她,对着父亲的牌位,他向她艰难地笑,目光温柔,就跟以前他每次抱她时一样温柔。
染透了风尘,早已是沧海桑田,风刀霜剑。他的身上有浓烈的黄沙味道,有大漠边塞的萧瑟寂寞。“衿儿,我回来了。”
颜子衿在模糊的泪水中扯开嘴角,笑得恍若最美的琉璃。她不住的点着头,“我知道。”“衿儿……”他将她搂在怀里,声音低沉“什么事,有二哥给你顶着。不要怕……”“我不会怕,我怎么会怕。二哥。”
爹去了,这个家,只有你我,只有三姐了。往年再娇弱的她也该长大了,又怎会怕这该来的事情。要怕,她也会选择滴水不漏的怕。现在在二哥的怀里,于她,就是最大的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