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平湖》禾茂

4、四、孟鱼儿 他们需要一

　　墨琨帝君回府三天一直闭门未出，林渊等人不去打扰，只是‘话神’婺霞每日定时送去美食佳酿。第四日午时过后，墨琨帝君将府中众人召集于引栖殿，婺霞憋了这些日子，当墨琨帝君问到她时，婺霞便开始了‘天庭漫漫几十年’大型讲座。内容无非是一些飞仙新人和早已是旧人的现今、曾经的各位仙家。婺霞口中悬出的怎一个‘河’字了得，起码得俩儿。整个过程中，林渊闭目养神，危炽反复摩挲手中一块上好的冰玉，丘虚则在婺霞开口之前就把早已准备好的两团棉花塞进了耳朵，对这样的事情尚缺乏经验的小鲤鱼只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认命的站在一边听讲座，看着座上的墨琨帝君认真倾听的模样，小鲤鱼终于深刻的理解到时间也是可以产生美的。不知说到第几位仙君为七情六欲跳了诛仙台时，婺霞语带不解感叹道，“放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不过，偏生要选那样的路，究竟是为了哪般？”
　　正在产生美的墨琨帝君打断了婺霞的话，“凤兮，已去仙籍。”
　　殿中刚才还在神游太虚的众人因为这句话全体回神，带着惊疑的目光看向墨琨帝君，当然，小鲤鱼惊疑纯粹因为姑娘不明白帝君的意思和大家的反应。
　　丘虚问：“莫非她已经知道了？”
　　墨琨帝君低垂眼眸，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亦不记得，可是，作为凡人……”林渊等人目光灼灼的望向墨琨帝君，好似这长久的几十年，这转眼即逝的几十年在等待的就是这一句话，“玉儿选了…就是凤兮选了。”
　　婺霞不可置信地脱口问道：“帝君，那她？”
　　墨琨帝君抬眼注视着殿前那簇鸳鸯藤，声音微弱，“永入轮回。”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入四人耳中，似一把悬在空中的利剑，这么漫长的时间在大家都以为可以放下的时候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一剑穿胸，快得连痛呼都的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失望，不过如此。
　　丘虚怒喝一声冲出殿去，危炽道：“我去看看。”见墨琨帝君点头，他便匆匆追了出去。

　　殿内一时间静了下来，小鲤鱼不明所以看着三人或坐或站均在各自沉思，小鲤鱼有些不自在，她觉得这样的平静带着一丝怆痛和悲悯，压得人无法喘息，
　　小鲤鱼偷偷挪动了下身子，见没人看她便放大了胆子一点点移向角落里的檀木坐椅，实在困乏的她不一会儿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殿中其余三人没有理会小鲤鱼的一举一动，此刻的他们沉在那段往事中，也许过往是一件太沉重也太庄重的事情，他们需要一点时间，回想，或者，遗忘。

　　※ ※ ※

　　小鲤鱼睁开眼时殿中已被夕阳拖出了长长的光影，小鲤鱼舒服地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口中还不停的哼哼唧唧以示这一觉睡得很是酣畅，目光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倒影中一片斑驳之上，那个图案她觉得哪里见过，顺着光线看去，入眼的是那殿前相互缠绕的鸳鸯藤。
　　“睡醒了？”
　　小鲤鱼闻声回头，三秒钟后七魂去了三魄，忙起身跪倒，“帝君，我、我…请帝君息怒。”
　　“息怒？我有何怒，为何要息怒？”
　　“我、我殿前失仪，请帝君处罚。”
　　墨琨帝君笑道：“无妨，年少总是贪睡一些，你起来吧。”
　　这几日婺霞又是恐吓又是威胁的对小鲤鱼进行惨无仙道的教导，这会子她定然是不敢起身的，仍旧跪在原地。
　　“婺霞的话，当听的应当听，不当听的还应该问问自己。”
　　小鲤鱼抬起头，“真的吗？”
　　墨琨帝君看着小鲤鱼的女儿态，和煦的笑着点了点头，见小鲤鱼还傻笑跪地不起，他上前轻轻将她扶起，小鲤鱼道：“有件事情，我觉得不当听婺霞姐姐的。”
　　“哦？何事，你且说与我听听。”
　　“她给我起的名字，就不当听她的。”
　　墨琨帝君想了想，嘴角微勾，“小龙鱼？”
　　小鲤鱼委屈的不行，“可不就是那个。”
　　“哈哈哈”墨琨帝君朗声笑道：“那你自己喜欢什么名字？”
　　“我嘛……”小鲤鱼纠结了一会儿，无奈道：“原在泛椰湖的时候大家都叫我小鲤鱼，来到这里他们都叫我小龙鱼，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名字。”
　　“你可想……”墨琨帝君犹豫了一下，最终问道：“你可想有一个凡人的名字？”
　　“凡人的名字？”
　　“是。”
　　“凡人的名字和我们的不一样吗？”
　　墨琨帝君看了看她，“一样，也不一样。”
　　“……”小鲤鱼更加纠结了。
　　墨琨帝君想起了另一个人曾经也在自己面前为难，若是下凡该有个怎样的名字，这一世遇到了，那一个平凡的名字，没有凤兮二字耀眼，不和仙君二字相配，却仍旧让他提起时痛彻心扉悔痛难当，他不忍道：“不如就鱼儿吧。”
　　“这不是和原来一样。”小鲤鱼不乐意了，好歹自己如今也是一小仙了不是。
　　“那你觉得呢？”
　　“不如这样，帝君你这一世在凡间是何名字？”
　　墨琨帝君一愣，回道：“孟西漠。”
　　“孟西漠……”小鲤鱼喃喃重复，脑中像是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期待地问：“帝君，你重返天庭那日，那个白衫男子可是也姓孟。”
　　墨琨帝君不由将眼睛盯在小鲤鱼身上，随后才说：“不是。”
　　小鲤鱼灿然笑道：“如果我叫孟鱼儿，他是不是就知道我是帝君座下的小仙了？”看着墨琨帝君的笑，小鲤鱼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幼稚，可是只要想到自己能和那个人扯上一丝一缕的关系，她的心中就有种莫名的喜悦，“那以后我就叫孟鱼儿，帝君可允？”
　　墨琨帝君伸手抚上少女柔软的发丝，“以后，你便是孟鱼儿，三界之中唯有你一人，姓孟名鱼儿。”
　　“谢帝君赐名，”小鲤鱼越发笑得开心，“我这就去告诉婺霞姐姐帝君给我取的新名字，看她还敢叫我小龙鱼！”
　　红衫飞快消失在殿前，地上斑驳的鸳鸯藤影因着天色渐暗却是再看不出模样，墨琨帝君上前轻轻蹲下身子，手触碰到那些模糊的斑影，“凤兮……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