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平湖》禾茂

3、三、迎帝君 “恭喜北极

　　“小龙鱼，你又发什么呆呢？”紫衫女子站在小鲤鱼面前，晃着手问。
　　“婺霞姐姐，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小龙鱼！我是小鲤鱼！”自从跃过龙门之后虎须爷爷将小鲤鱼送回了东海龙宫，虽然小鲤鱼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即使虎须爷爷也不舍得，可最终还是带着众人离别而去，留下已经飞仙成龙的小鲤鱼。小鲤鱼在东海龙宫好吃好住了几日，便被眼前这位姐姐接到了天庭，成为北极玄梧墨琨帝君仙邸的一名小仙。
　　因墨琨帝君尚在人间历劫，府中大小事宜便都由他座下这唯一的女星君掌管。小鲤鱼不记得自己在泛椰湖究竟过了多少时日，她只记得从第一次有人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她回答的便是‘小鲤鱼’三个字，从此后除了虎须爷爷唤她小鱼儿，大家都知道泛椰湖有条小鲤鱼，叫做‘小鲤鱼’，而当泛椰湖有人问‘小鲤鱼’在哪里的时候，也绝对没有人会对问话的人指出另一条小鲤鱼的所在，因为大家知道‘小鲤鱼’就是小鲤鱼，所以当回到仙邸，被小鲤鱼唤作婺霞的第一女管家问小鲤鱼闺名时，她大声回道：“小鲤鱼。”于是乎，灾难性的一刻在小鲤鱼身上发生了，那时的婺霞就如同现在这般坐在小鲤鱼的身边，循循善诱，振振有词，“你原来是小鲤鱼，没错，我不否认，可是现在的你已经是小龙了，你既不愿意别人叫你小龙儿，唤你小鱼儿你又不乐意说什么是什么什么爷爷才这样唤你，如此一来要是叫你做小鲤鱼和你如今的真身那是大大不符，我思来想去，觉得这‘小龙鱼’三字甚好，既说明了你的元神也弄清了你的前身，可不就是妙哉妙哉！且不说你真个儿是飞仙成龙，就算是以鱼身修道飞仙入得天庭，但在仙邸中怎可以‘鱼’来‘鱼’去，多不雅观？若不是你自己了不却前缘，我怎能就依了你留着这么个字，成何体统！我这还不都是为你好。不说旁的，你就看看这‘龙’字，多霸气，你当是想有的人便有的起的么？再者说……”
　　小鲤鱼的赤色轻纱被一股仙气鼓起在空中摇曳，她水灵秀气的脸庞早憋成了酱紫色，一双明眸就差落下两行清泪，看着眼前美艳绝伦的面孔，小鲤鱼暗自着恼，自己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非要招惹这个连林渊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灵女星君婺霞呢，她看着喋喋不休地婺霞，小鲤鱼很想将自己抽晕。
　　“哎，林渊。”婺霞眼角瞟到一袭白色，忙忙唤出了声。
　　那白色在荷塘旁稍停片刻便折转了过来。
　　如果让小鲤鱼选择是和魔音婺霞待在一块还是和温润林渊走在一起，小鲤鱼愿意和婺霞一天一夜形影不离也不愿和林渊多走半步，原因很简单，当小鲤鱼入了仙邸再次见到林渊，在望着他的眼睛半柱香之后，她终于想了起来，那个时候害自己险些命毕的始作俑者正是此人，入得天庭后，每日必有五个时辰将自己关于房中，让自己看各类仙书典籍的也是此人，小鲤鱼受不了这样的规制，提出反抗，此人轻飘飘丢给她一句话：修为已经如此之低，再不从脑子上补一补，将来怎好意思跟随帝君从这仙邸走出去？
　　新仇旧恨，见了林渊小鲤鱼自然是眉生绿，虽然绿的不明显。
　　林渊也不去看小鲤鱼，自顾自地问婺霞：“府中都安好？”
　　“你走这几天，其他都好，”随即一指旁边的人，“就她添乱，每天不嫌弃名字，就嫌弃衣服。林渊，你评评理，我给她取这名字多霸气，多符合她的身份，是不是？你再看看她这身布料。”说着，婺霞就将小鲤鱼身上轻纱拉起，露出小鲤鱼一截皓腕，林渊轻咳一声装过头去，小鲤鱼脸色一红将手抽了回来，只有婺霞无所觉继续滔滔，“虽说这肯定是比不上西王母府上仙子们的紫霞金锦缎，可这也是去年盛宴时我三请四求才从织女那取得了这么一匹，我这般费心思，她居然说这纱有失女子仪态。林渊啊，我是命不好，帝君座下除了我没有一个顶事儿的，你们个个撒手不管，这么多年来，我容易吗？本想着如今来了个可人的丫头，便样样关照，事实上心，怎料我婺霞也有押错宝的时候，林渊，你说说，……”
　　林渊现在的心情和刚才的小鲤鱼一样，只是他更有追求，他很想将婺霞抽晕，自然，林渊也很有行动力，‘说’字打着转落下尾音，婺霞人便定在了原地。
　　小鲤鱼一时双目圆瞠，“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还是多读点书吧。”
　　小鲤鱼学着天蓬的模样，将一对鼻孔仰头朝上。
　　林渊看着她的样子，微微笑道：“鱼儿，这几日好好修炼，下月我们便迎帝君回府。”
　　小鲤鱼因为‘鱼儿’二字愣了愣，第一次顺从的答道：“是。”
　　林渊伸手一挥，婺霞聒噪的声音再一次出现，“林渊，你居然对我用法术，你居然又对我用法术，你居然还敢对我用法术，你怎么能对我用法术，你好意思对我用法术……”
　　小鲤鱼觉得，就算不为了帝君，为了自己清净的世界，法术还是有必要好好炼一炼的。

　　※ ※ ※

　　“我们就从这里去往凡间吗？”
　　“嗯。”
　　“就这样下去，我会不会摔死？”
　　少年有些鄙视道：“你好歹也是一条飞龙，哪里那么容易就摔死，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小鲤鱼拽着旁边的人不撒手，“丘虚哥哥，你带着我一起跳吧。”
　　“你学凡人殉情么？还一起跳呢。”
　　小鲤鱼还未说话，一旁的危炽道：“丘虚，殉情二字，不提为好！”
　　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少年语气不善，“那凤凰居然真的选择了和那凡人一起永入轮回，怎对得起帝君为她这般……”
　　才赶到的林渊打断了丘虚的话：“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是你我能够妄议的。”见丘虚虽是一脸不愤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林渊赞赏的点了点头，随后对身边的小鲤鱼道：“经过这段时日，莫非连下凡的功夫都未练得？”
　　小鲤鱼一脸紧张，那次无端端坠入水中的痛楚历历在目，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林渊见她如临大敌的样子，放柔了声音，“跟在我身旁。”
　　语音一落，小鲤鱼松开拉住丘虚的手死死抓住林渊，丘虚郁闷道：“你倒是会选靠山。”
　　“走吧，迎帝君回府。”林渊带着小鲤鱼率先腾起，众人在他们身后紧紧相随。

　　※ ※ ※

　　“林渊，我能飞，我真的能飞！”小鲤鱼站在一丛绿色旁。
　　林渊笑，“精进不少。”
　　小鲤鱼得意的朝林渊昂了昂头。
　　“莫非不是今日？”危炽看看周围四下无人，便问道。
　　“是，还有一个时辰。”林渊说。
　　丘虚问：“就在这荒郊野岭？”
　　“这可是万里之内唯一的青青绿洲，好的不能再好，怎么会是荒郊野岭？简直就是风水宝地。”
　　众人只闻其声便人人屏气无人搭话，林渊无奈：“婺霞，不是让你留在仙邸？”
　　“留在仙邸？迎帝君的大日子，我怎么能留在仙邸？放心，仙邸的一切我都打点妥当，这才急急忙忙的赶来和你们汇合，没想到我们的小龙鱼居然能赶上你们的速度，我这宝还是没有押错，再说，帝君这许多年不见我，我不来若他问起，那我不是抱憾终身……”
　　“好好好，来便来吧，你就老实呆着就行。”
　　婺霞揪起丘虚的一只耳朵，“你怎么这么对姐姐说话，活腻味了不成？”
　　丘虚吃痛，嘴上求饶道：“婺霞姐姐，我错了，我错了。”
　　“以后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丘虚苦苦地说：“您老想说什么说什么，想怎么说怎么说。”
　　婺霞手下更用力，“您老？你说谁老呢？”小鲤鱼和危炽不禁笑了起来。
　　林渊语气严肃道：“来了。”
　　婺霞松开手，丘虚搓了搓耳朵，和其他三人望向漫漫黄沙中缓缓而来的一行人。

　　待走得近了，小鲤鱼看到牵着骆驼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男子身着白色布衫，脸色庄重，眉间有着淡淡的哀伤。
　　一行人在泉边停了下来，一个有些年纪的男子道：“逸儿，就在此处吧。”
　　“好。”
　　队伍散开来在泉边一字排开，白衫男子转身从骆驼上取下一个用水蓝色锦缎包着的东西。他转过身面对泉水，手势轻缓地打开层层包裹的锦缎，好似怕伤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锦缎下是一个方木盒，盒身是一个花型图案，男子深吸一口气，一点点打开盒子，一阵微风扬起盒子上掠过一层灰白，男子手微微颤抖，站在原地。
　　“逸儿……”中年男子唤了他一声。他仍旧未动，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轻轻开口，声音艰涩，“大大，你和我说，活着的时候不快乐，走了一定要让你回到梦里、留在梦里，成为梦里泉中的一滴水，成为梦里大漠中的一粒沙，你说，只要娘亲踏上这里你就能感知她，真真切切。”他慢慢地将手伸入盒内捧住一把浅灰的粉末，扬手散去，一滴泪落入炙热的沙粒中无迹可寻，“大大，我带你回来了。”

　　“你怎么了？”丘虚看着旁边满脸湿漉漉的小鲤鱼问道。
　　小鲤鱼忙拭了拭泪说：“没什么。”
　　林渊看了她一眼，对其他人道：“时辰到。”
　　众人运起仙气，大漠中顿时一阵狂风，吹起的沙粒使泉边一行人睁不开双眼，被男子扬出去的灰色粉末随风旋起，凝聚成一丝丝如同绸缎般的乌线，线渐渐又汇聚成长长的蛇身，蛇身越来越大显出身下的龟形，猛然间墨光大作，瞬间即逝，大漠中狂风骤停，泉边的人看向男子还停在半空的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起了一阵风。

　　“恭喜北极玄梧墨琨帝君历七世劫难，重返天庭！”林渊对着眼前玄衣男子恭敬行礼，众人纷纷随其后，“林渊，婺霞，危炽，丘虚，小龙鱼恭迎墨琨帝君回府。”
　　玄衣男子上前将众人一一扶起，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队伍。
　　林渊上前道：“帝君……”
　　他将眼光从白衫男子身上收了回来，“此间俗世已了，辛苦众位了。”语毕，只见一团墨色云团直冲云霄。
　　婺霞看着早已空空的天，道：“帝君怎么了？”
　　林渊轻轻地说：“我们走吧。”回身去看小鲤鱼，见她仍旧看向白衫男子的方向，眉头微微一皱，走过去拉了小鲤鱼便往天庭去了。
　　婺霞又莫名其妙道：“林渊怎么了？”
　　危炽摇了摇头，丘虚道：“婺霞姐姐，你要是一直用这么少的字数和我说话，多好！”
　　婺霞追着丘虚往回赶，危炽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一行六人离开，好似没有来过一般。

　　泉边，中年男子走到白衫男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白衫男子收回擎着的手轻笑，心中释怀：“石叔叔，大大，快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