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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摄魂铃 秋凉与他对 ...

  •   秋凉与他对视,那把钉在树上的剑回到手里。
      心中疼痛慢慢平复,剑重又变回发簪,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那片水域。
      天玄无声的跟在她身后。
      回到寻古店,秋凉忍住想要把那发簪扔回给他的冲动,如果有骨气就应该把他的东西还给他,但心里始终舍不得,至少留着还可以防身,虽然这个借口很无力。
      “你来找我做什么。”费心借着红苑来找自己,到底是什么目的?天玄没回答,秋凉转身不想再看他,只是话语平静而淡漠,“我现在的身份,对你来说毫无用处。”说完进了店里把门关上,仰头逼回了即将流出的眼泪。
      时已入冬,天空开始下起雪来。
      与往常一样,坐在摇椅里,呆看门外飘落的雪花。一声闷响,在这静默的环境中格外刺耳,这突然出现的声音竟也将秋凉吓了一下。
      不知道从哪个架子里掉出来的铜铃,滚落在店门口,兀自轻晃着,秋凉看着那生满铜锈的铃铛,没去理会。店门外伸进一只手,捡起那铜铃,轻擦着上面的灰尘,“你的东西掉了。”那人拿着铜铃走到秋凉面前递给她。
      秋凉没有接,只是垂着眼皮翻看手中旧书,上面又多一条红线。
      “既然有缘被你捡到,便送你了。”放下账本,仰头假寐。
      那人拿着铜铃满脸狐疑,“什么?”却没得到秋凉的回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她是认真的,低头再看那铜铃,似是旧物,还是收下了。
      吴东是法医,终日对着尸体。
      今天本来快要下班了,但接到警局的电话,那边刚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一个小时后要送过来。吴东只好脱下穿好的大衣,回到办公室等着尸体运送过来。
      冬日里天黑的格外早,一小时前还能看到夕阳,一小时后却能看到月亮了。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尸体才送来,死者是一名中年女性,被勒死的,颈部有明显勒痕,这是外伤,还要通过解剖进一步确认。有些案子死者是先被闷死,然后再被凶手伪装成上吊自杀的假象。这女人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显然是死不瞑目。
      吴东一刀下去,还没划到底,便听到叮的一声脆响,心惊手抖,手术刀斜斜的在女尸身上划出一个口子。低头去看,是先前的铜铃,滚落在脚边。
      明明放在衣袋里,怎么会掉出来。
      捡起铜铃放进裤兜里,抹掉额头惊出的冷汗,转身继续刚才的工作,但那女尸却看起来与方才不太一样。头本该是仰面朝上,此刻却偏向吴东这个方向,加之未阖上的眼睛,吴东觉得她在盯着自己。
      吓得向后退了几步,放在裤兜里的铜铃因为震动又一次发出响声,只因放在兜里声音很是沉闷。解剖台上的女尸随着铃声,起先肩膀动了几下,随即便坐了起来。吴东傻在那里,不敢动弹分毫。
      一定是出现幻觉了,死人怎么可能会坐起来?!
      站在那里十几分钟,不见女尸再动,吴东壮着胆子走过去,因走动牵动铃响,女尸的头像木头一样转过来对着他的脸。吴东惊慌的看着女尸,不自觉的一直向后退去,直到撞在墙上,铜铃再次掉了出来。
      许多年后吴东回想那一晚的情形,总是不解,那铃铛分明放在裤兜里,怎么可能因为一些碰撞就如此轻易掉了出来。
      捡起铜铃紧握在手里,见那女尸不再动弹,便走上去看了看,确认不会再动,按住女尸肩膀,将尸体压了下去,变回之前平躺的状态,还好尸体没有完全僵硬。毕竟做了这么多年法医,对吴东来说,这至多是个会动的尸体而已。表面再如何害怕,从小接受的是无神论教育,正如现在的许多人一样,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在眼前,都会不断的说服自己,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幻觉,尸体偶尔出现动弹的现象也并不奇怪。
      草草验完尸体,写好了报告交给警局,匆匆回了家。
      到家时已是深夜,来不及脱外套,呆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的拿出铜铃,捧在手中仔细端详。半个手掌大小,铃身为紫红色。吴东知道铜分很多,看颜色这个铜铃大概是紫铜?铜铃看起来年代久远,除了有铜锈之外,整体并无太大走形,不知道是用什么特殊工艺制作的,上面刻满图案,看起来像是符咒之类的。
      吴东紧张的环视住所一圈,只有他一人。拿起铜铃,轻轻地摇了一下,周围什么也没发生,于是又摇了几下。铃声在屋里短暂回响后便很快归入平静,“看来也没什么,刚才那个尸体……一定是幻觉,是幻觉,最近工作太累。”吴东自言自语的说着,然后微微舒了口气。
      吴东请了几天假,那天的事情让他深信自己因为工作过度导致出现幻觉。本想去郊区玩玩,结果一通乱走,走到本市有名的火葬场附近,站在大门前,要不是抬头看到火葬场那三个大字,恐怕就进去了。
      死人一个接一个的运进去,活人一个接一个抱着骨灰盒走出来,吴东只觉得自己背脊上出了层冷汗,立刻转身离开。火葬场这边是一条龙服务,殡仪馆、寿衣店什么的都开在这里。路过那家殡仪馆的时候,里面放着哀乐,正在办丧事。大概是因为现在死的人多了,殡仪馆火葬场都忙得很,尤其是殡仪馆,外面停着好几辆灵车。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从里面陆续走出许多人,看来办完了一拨丧礼。不多时,参加丧礼的家属亲友就走完了,工作人员帮忙把尸体装上灵车,直奔火葬场。
      周围立刻清静了。手摸进衣兜,那天研究完铜铃直接放进大衣口袋,结果今天出门后才发现。鬼使神差的拿出那个铜铃,对着殡仪馆摇了几下,因年久,铃声传的并不远,在室内摇铃还觉声音不小,但此刻在空旷室外,顿觉没什么声音,恐怕超过十米就听不到。
      摇了半天没什么反应,吴东自嘲自己居然真的信什么鬼神的,明明是个无神论者,怎么可能相信这些,那天的死尸一定是幻觉,要不然就是因为死后肌肉有些变化导致的,以前也有尸体死后不久会手脚轻微动一动的。收起铜铃正要离开,却听到殡仪馆内传出一声惨叫。
      “我的妈呀!诈尸了!诈尸了!!”
      吴东一惊,回头去看,殡仪馆里的老头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虽然青天白日,但此刻周围除了吴东再没别人,老头看到吴东像见了亲人一样。
      “诈尸!诈尸啦!”边喊着边向吴东跑去。
      扶住趔趄的老头,吴东先是有些疑惑,随即似乎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惊恐。那老头扯着他衣服,双手抖得厉害,两条腿更是站不稳。
      殡仪馆里有两具尸体一前一后的跳了出来,一个抬着双臂,另一个垂着双臂,一下一下的向着吴东这边跳来。老头见了吓得瘫坐在地上,见尸体还在往这边来没有停下的意思,想到逃命要紧,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的跑了。
      但那两具尸体也只是跳动几下便再没动静,吴东颤抖着拿出铜铃,举在身前,对着尸体的方向摇动一下。
      尸体如听到指令般,再次向前应声而跳,但也只跳了一下而已,便又不动了。好奇心驱使他再次摇动铜铃,尸体又开始向他这边跳来。殡仪馆里的尸体一个个跳了出来,吴东边摇铃边改变行走方向,那些尸体便也跟着他方向的改变而改变路线,止住铃声,尸体也停了下来,立在原地。
      吴东害怕了,真正的害怕,转身飞也似的跑了,回头看去,那些尸体依旧立在原地没有动。
      心有余悸的回到家里,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幻觉,那个老头也看见了。手里拿着铜铃,无法抑制的颤抖,坐在地上深吸着气,待心跳慢慢变回正常,起身去了书房。
      坐在电脑前,吴东双眼直直盯着屏幕,仔细的查找着。突然一行字跳入他的眼里,“赶……尸?”看完那些内容,再看手中铜铃,“摄魂铃?”
      .
      更深露重,乡间小路上,一行人影悄然移动着。领头的是个穿道袍的法师,身材消瘦,宽大的道袍罩在他的身上更显形销骨瘦,灰黄的脸上凹陷的双腮,却嵌着一双精亮的眼睛,犹如坟地里飘忽的鬼火。
      不远处有个小村,村口处有家夜店,在这深夜依旧亮着灯。领头人仔细看了看前方,确认无疑后,拿起手中的小铜锣,敲了起来。锣声打乱了这夜的宁静,远处农户家养的狗,听到锣声叫了起来,快到村口时,不知是不是狗闻到了气味,更加狂吠起来。领头人眉头微蹙,又急敲了几下,狗依旧叫不停,但听起来似是已经被关起来了。
      收起小锣,领头人拿出一个铜铃,紫铜所铸,铃身刻满符咒。枯槁的手指捏着铜铃轻摇起来,声音不甚响亮,有些沉闷。他身后的一行人跳了起来,随着铃声缓慢而有节奏的跳动。寂静的夜晚,因这铃声似乎连虫鸣都收敛了叫声,诡异的气氛在四周弥散开来,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走到夜店门前,对着里面喊了一声“投宿。”声音很是沙哑,大概是因为少言语的缘故。
      店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个子不高,看起来却很是干练。
      “店家,投宿。”领头人又说了一遍。
      店家向领头人身后看了一眼,忙招呼着,“快请进。”苗疆巫蛊厉害得很,店家不敢怠慢,生怕得罪了领头人,他可不想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夜店后面有一大间空房,领头人领着后面那一行几个去了空房里。
      这种夜店,是专门为赶尸人和那些尸体准备的,一年到头都开着。赶尸人必须在天亮前到达夜店休息,天黑方可启程。尸体被安放在这间空房里,整齐的靠墙倚立。
      与其说赶尸倒不如称为领尸,尸体上面要盖着层黑色尸布,加上秘制的药物用以防止尸体腐坏;每具尸体头上都戴着高筒毡帽,额上贴着书写了咒文的黄符,尸体跳动时那黄纸符便随之飘起来,纸符下面腐坏程度不一的脸若隐若现,再加之苗疆密咒,尸体自然会站立起来。赶尸人在前面引路,不提灯,只手中摇着摄魂铃便可。夜间行走到村落时必须是要敲锣提示的,让村里养狗人知晓是行尸来此,关好自家的狗,免得跑出来咬坏了尸体。
      两具以上的尸体赶尸人会用草绳一个个把它们串起来,每隔七、八尺远一个,为防止赶尸时尸体散乱而导致丢失;有其他法门的赶尸人是用红线来串尸体,细微之处略有差异。
      将尸体全部安置妥当,赶尸人回到房间,店家送来了饭菜和酒水。这家是赶尸专营店,一般人是不住的,平日里也是冷冷清清。每次有赶尸的来投宿,一次结的钱是这家店半年的营额,不过近些年来赶尸这行越发不好做了。
      “先生这次是往哪里去?”店家布置好酒菜便坐在赶尸人对面,难得有活人来这里过夜,店家总算有个可说话的人。
      “还是原来的老路。”喝口茶,继续说着:“你也是知道,赶尸不出鬼国,出了鬼国的地界便得不到阿普的保佑,那尸体便赶不动了。”
      赶尸的地域范围往北只到朗州,不能过洞庭湖,东边以靖州为界,向西只到涪洲和巫州,西南则是云南和贵州为界,这些地方便是苗族祖先的鬼国辖地,而阿普便是蚩尤。
      店家明白只有鬼国界内有赶尸的习俗,听到赶尸人夜里敲阴锣便知道是什么情况,家家户户都很是配合,养狗的关起来,村落也方便赶尸穿行。出了鬼国就算能驱使尸体,恐怕途经的村落也不可能让其通行。除了有此习俗的地方,其他外乡人见到尸体行走岂不是会引起事端。
      二人随便聊了起来,直至破晓,店家才打烊休息,而赶尸人也去睡了,毕竟对他来说,破晓即是入夜。
      白天休息,夜晚启程,这样的日子年复一年。因得不到日光的照射,所以皮肤变得苍白,加之经常与尸体接触,连身上都散发出死气。一年到头除了和委托人及夜店老板说过话,其他人都无交流,人们见了他都躲得远远地,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十三年,当年他出师时才二十岁,如今年过三十还未成家,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当真是身心俱疲。想毫无顾忌的与人畅谈,想在阳光下行走。
      做完这次就不干了,赶尸人心里暗下决定。
      但现实总与预想相违,赶尸到云南,回来的路上又接了一桩差事。尸体是被雷劈死的,赶尸人本不愿接下,但雇主会给出丰厚酬金,想想这既是最后一次,便也勉强答应了。
      赶尸里的三不赶,其一就是被雷劈死的不赶。因雷打而亡者,皆属罪孽深重之人,大火烧死的皮肉也不全,所以不该管的。可在钱财面前,人是会动摇的,当年师父的教导也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休息一日,第二日傍晚便启程。此次路程略为复杂,除了陆路,还要走水路,这样的路线也是几年才会走一次。一路上没有专门的夜店,只能找破屋破庙凑合着。
      天快破晓的时候,赶尸人找到了一个荒废的山神庙,放置好尸体,找了角落歇下,却看见师父怒气冲冲的走到自己面前,指着自己大骂起来,训斥他忘记了师父的教导,说完便走上前来抬手要打他,只吓得他抬手去挡。
      突然惊醒,外面雷声阵阵,闪电隐隐,原来不过梦一场。算算时辰该是快要天亮了,但黑压压的乌云却遮住了阳光,破庙外面一片昏暗。稍稍松口气,回头去看尸体好好地立在墙边。
      雨下了两日方停歇,耽误了行程,泥土的气息渗进庙里,报丧鸟的叫声隔着山林传进来,惹得赶尸人心中升起异样烦闷。他带着死人听到报丧鸟的声音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心中还是觉得不安。
      因下雨空气潮湿,原本就腐烂不堪的尸体溃烂的更快,秘制的防腐药已快用完,赶尸人怕尸体腐烂严重不能驱使,日夜兼程,四日后到达目的地。
      尸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但却品行不良,赶尸人到县城的时候,耳闻了一些这公子生前干的事,没干什么大恶事,但只一样,他喜欢调戏良家姑娘,污了好几个大闺女的清白,仗着家中钱势买通官府,拿钱堵了受害人家里的嘴。可那些清白被毁的姑娘,半数含羞自尽;半数患了失心疯,虽留命却一生尽毁。
      这个富家公子只带了随从跑到外省游玩,却不想被雷劈死。当知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自有天收。
      不论如何,差事顺利完成,赶尸人领了丰厚的酬金,看着手中那袋沉甸甸的银子,心中不安,虽然是自己辛苦赚来的钱财,但却觉得这钱来路不正。压下那丝不安感,片刻没有休息便启程返乡。赶尸人只想速速回乡,过正常人的生活,有了这些钱再加上以前存下来的,足够他在家乡过富余的后半生。
      回程的路上又开始下雨,但这季节却不是雨季。
      依旧是那座废弃的山神庙,赶尸人站在庙门口的屋檐下,仰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滚滚云层压得很低,好似天要塌了般,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赶尸人惨白的脸,紧接着轰隆一声雷响。赶尸人手中的摄魂铃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几日后赶尸人烧焦的尸体被发现,上山砍柴的人不敢走近尸体,只远远的看着。刚巧一位年轻赶尸人经过,砍柴人拦住他,“先生。”
      “何事?”年轻赶尸人停下看着拦住他的人。
      “看先生穿着可是赶尸人?庙里有具尸身,不知是哪里人,先生能不能把它领走?”
      “你可认识这人?”年轻赶尸人向破庙看了一眼,庙外杂草丛生,看不清楚里面情形。
      “不认识,但尸体一定要送回故乡安葬魂魄才能安息啊。”
      见砍柴人诚恳善良,年轻赶尸人便随他进去看了看,没看到尸体前还想着要不就做件善事不找砍柴人要钱了,那人看起来也没什么钱。那具烧焦的尸体依旧立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看来此人死时没什么太大痛苦。年轻赶尸人皱着眉头说:“这个我不能管。”
      “为何?先生要多少钱?”砍柴的拿出一包银两递到年轻赶尸人面前,“这些钱可够用?是在尸首旁边的地上找到的。”
      年轻赶尸人觉得这砍柴的是实诚人,若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偷偷留下这些钱了。低头瞥见地上的铜铃,捡起来擦拭干净,微微叹气,原来是同行。
      “有何不妥?”砍柴的见这赶尸人神情古怪,不禁问起。
      “他也是赶尸的。”看着手里的摄魂铃说。砍柴人听到后很是诧异,又看向那具焦尸。
      “赶尸有三赶三不赶,他一定是违背的师祖的规矩,接了三不赶的活。被雷劈实属报应,所以这个差事我不能接。”年轻赶尸人看着尸体对砍柴人解释着。
      “那这尸首可如何是好?”总不能让其就这样立在此处变臭腐烂吧。
      “在附近埋了吧。”年轻赶尸人和砍柴人放下手中的东西,合力在山神庙后面挖了个深坑,将尸体与摄魂铃埋在此处,摄魂铃作为赶尸人一生都要使用的东西,和他一起葬在这里是最好。
      年轻的赶尸人上路了,砍柴的也回家了。
      夕阳西下,一座孤坟在山神庙后面,没人会去留意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坟头,那不过是个土包罢了;没人在乎这是谁的坟,劳碌半生,最后连他是谁也无人知晓,亦无人祭奠。
      .
      吴东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狠狠伸了一个懒腰,下意识的看向电脑,却不见放在电脑旁的铜铃。找遍整个房间也不见踪迹,一个实实在在的铃铛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也许再去那个店看看就可以得到答案。
      一个晴朗的午后,金色的阳光洒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胡同里,为寒冷冬日增添几分暖意。秋凉搬了摇椅坐在店门口晒太阳,却感受不到半分日光的温度。但这种惬意的感觉却很久没有了,什么都不用想,不管是过去的、现在的还是将来的,都不用去操心。摇椅一前一后的摇晃,身上的衣服变换着颜色和图案。
      门前石阶上坐着一个老头,与秋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人间的日子过得快,从你来到现在转眼就是几百年,我都忘了你什么时候回去了。”
      秋凉闻言表情微变,这是她最不愿意想的问题,“等这里的东西都物归原主,我还要再受轮回之苦,尔后方可归位。”
      “哎~当年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这件事也不能全都归罪于你,真难为你了。”老头捋了一下胡子。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罢。”秋凉知道他是好心,只是这件事情是她最不愿提不愿想的,如今提起来,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一时安静下来,享受阳光。
      吴东凭着记忆,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这条胡同,“真不知道我上次是怎么走到这来的。”因缘种种,岂是那么简单的。
      “有人来。”老头在吴东转过墙角出现前对秋凉说,随后隐了身形。
      “你好。”吴东站在秋凉面前,秋凉懒洋洋的抬眼看他。
      秋凉抬了抬眉毛,只示意他有话直说。看来这人与此处缘分还没尽,这次恐怕是最后一次来了。
      “是关于上次我从这里拿走的那个铜铃。”吴东说着,眼睛不时向店内撇去,见秋凉不说话,继续道:“那铜铃是有什么名堂?只要我在有尸体的地方摇铃,那些尸体竟会随着铃声动!”吴东不自在地说着,这样的话说出来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以为他精神有问题,起先还是较平稳的语气,但说到尸体会动时多日来的恐惧感爆发了。就算是被当做是疯子也要说,他总觉得这古董店,和这店主都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普通。
      “把那铜铃拿给我看看。”秋凉无视他恐惧的情绪,只淡淡的用命令而非询问的口吻对他说。
      “我也想拿给你看,但是我睡醒之后就找不到了。它就那么凭空消失了!我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说到这里吴东更是激动,好好地一个铃铛就放在桌子上,就在电脑旁,就在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怎么一觉醒来竟没了,他这是见鬼了?还是撞邪了?
      “那就是没有,现在社会生活节奏快,很多人因为工作压力导致精神过度紧张。”秋凉没再往下说,言下之意已经够明白了,他显然是因为休息不充足导致精神恍惚,产生幻觉。
      吴东并非听不出她的画外音,但那天在殡仪馆,还有个老头也看到了。在这里什么答案也得不到,那店主摆明了不愿意说,既然如此吴东只好自己再去找那个老头来证明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之后几天吴东请假没去上班,一门心思都在找那个殡仪馆的老头,几经询问才知道那老头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就去世了,听说是心脏出血导致心跳骤停而亡,那不就是被吓死的?吴东站在老头的墓前,老头变成了灰埋在这墓碑之下,除此之外再无人能证明他所看到的一切。
      后来多次想要再找秋凉问个清楚,否则总是心有不甘,但此后无论如何也再没找到过那条胡同、那家店和那个店主。这对吴东来说是一生的心结,因为这件事情他亲身切实的知道不是幻觉,但恐怕究其一生都找不到答案。
      有些事物,该来的时候总在你不经意间出现,该走的时候,却是怎样都不能再找到了;正如缘分不论好坏深浅,来的时候不珍惜,错过便没了。
      夕阳西下,老头与秋凉道别,转身隐入土中。她依旧坐在门口,太阳每日都能见到,但一天之中变化何止黎明、正午和夕落三种,世间中一日内,日光便有千万种变化,只不过没人愿意去留意罢了。此时此刻,秋凉在夕阳中,细细看着地上光线的每一寸变幻,如此光影莫测,明日的或许便与今日的不同。太沉醉于夕影中,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有双眼睛正盯着她。
      未束起的长发与黑色披风在寒风中摆动。
      .
      也许是我们自以为很了解这世界,当不曾见过或只存在传说中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时,我们习惯了欺骗说服自己那些都是幻觉是假象。可到底是我们的眼睛骗了自己,还是我们的心习惯了欺骗?即使如此真实地景象就在眼前也要告诉自己不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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