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九转金珠 秋凉醒来时 ...

  •   秋凉醒来时,坐在那里静默许久都未开口,也不曾看他一眼。
      天玄对她的态度有些无措,“本以为你要睡上一百年,没想到只几个月就醒了。”冰冷的脸上有些许变化,意味难明。
      秋凉侧脸看他,眼中风云变幻。
      土地站在门外感觉到自她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气息,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从未见过秋凉这样,以她的本事如果在暴怒下,那也是极可怕的,天玄也不是等闲角色,这二位要是动起手来,倒霉的可是旁观者。土地仔细考量着是去是留,再观察天玄的态度,看样子就算动手也不会真的往死里打,他是不会伤着秋凉的,可万一迁怒到自己身上那可是万万划不来的。想到此,只得悄无声息的土遁而去。
      天玄不动声色的看着秋凉,“你杀气太重,把土地吓跑了。”自然的抬手将她颊边碎发别到耳后。
      秋凉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头发,“你在我梦中,打伤了胜寒。”隐忍怒气,淡漠质问。
      抚摸她头发的手停住,秋凉只觉头皮一紧,阵阵疼痛牵扯着她的神经,忍痛闷哼。天玄紧紧攥着她一缕长发,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你心疼了?”
      天玄听到她倒吸着气,才发觉自己下手有些重,放下她的头发,轻揉了一下似是被他拽疼的地方。秋凉切齿看他,终于忍无可忍狠狠将他推开,起身一跃而出,天玄亦是毫不犹豫的追了出去。想去拉住她,却被寒光迫退。
      秋凉披头散发,手中持着那把寒光隐隐铭文闪烁的利刃,声音略微颤抖,“其实刚被贬下来时,我曾想过你会不会来找我,但七百多年的流逝冲淡了这个念头,后来多次回想这个念头,却是觉得自己可笑,不断质问自己你凭什么会来找我?没想到还能有机会亲口问出来。”风过,吹乱她一头长发,“为什么来找我?”她的声音和着风声飘远。
      天玄没有回答,一时间周围静默下来,等他准备开口时,秋凉又一次问道:“为什么打伤胜寒?”
      到嘴边的话因为她的质问就此打住,埋回在心里,恢复了他的一贯口吻:“他以元神潜入你梦中作乱,我不过是为了保护你,驱逐不速之客罢了。”
      听到他的答复,秋凉先是低声浅笑,渐渐变成自嘲大笑,“保护我?这话若是让天上的他们听到岂不是要笑掉大牙!当初是谁想除掉我,恨不得我永远消失!如今你说这样的话,是给你打伤胜寒找一个借口,还是又在处心积虑着什么?”隐藏了多少年的哀怨,本以为自我消化掉了,但没有放下就是没有放下,此时此刻的爆发,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很在意,从来没有释怀过。
      天玄看着泪流满面的秋凉,她竟未发觉自己哭成这副样子,调整了口吻,尽量不用太过强硬的语气说:“你现在的身子越来越弱,在人间这些年对你耗损太大,毕竟你不是地仙,道行又不够,我若不在此护着你,会不会有第二个红苑也未可知。”
      “我一个下等小仙,怎敢劳烦上神保护。”抬头看向屋角,“有胜寒送的避邪铃,等闲妖怪也不敢来扰乱。所以说什么保护的话,就不劳你费心了。”铜制的避邪铃好似听懂了她的话,随风晃荡发出声响。
      “胜寒送的避邪铃……”天玄眯了一下眼睛,挂在屋角的铜铃顿时碎裂成数片落地。
      对于天玄的举动,秋凉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怒意,但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你欺人太甚了。”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却也无可奈何,以他上神的身份,她也不能阻拦,毁便毁了吧。
      秋凉愣在原地,早已杀气全无。有时候很多事情想通了,也就没必要再执着,反正真的打起来,她是注定要败,倒不如省省力气。
      天玄对她那点抗议毫不理会,只径自走过去,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番,“先前你一直睡着,倒是忘了问,你这身衣服以前未见你穿过,也是他送你的?”
      “别再提以前,”秋凉觉得心口如被刀剜般痛彻,“我只记得下界后的事情。”
      天玄上前一步,口气有些微急切,“来找你前,我躲在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养伤。”秋凉偏头不看他,剑挡在身前,示意他不要再靠近,天玄解释道:“曾经的事情我错在先,有些事情即使身为天人也是无法掌控的,毕竟未出离轮回,难逃无常。”
      “这就是你为曾经对我造成的伤害所找的借口?”秋凉终于正眼看着他,嗔怒之火再次燃起,举剑劈向他,幸而他闪身躲过。一次没中,秋凉再次提剑上前对他劈砍刺挑,天玄被她的快速进攻搞得措手不及,他从没想到原来她有着与自身道行不相匹配的能力,但对于秋凉这样的发泄,天玄那上神的架子又端了出来,边想着她这样的小仙居然跟对他动手,边拿出了玄紫剑开始与她对打。
      果然还是动手了。土地躲在他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窥视他们的暴力行为,未免殃及无辜,确定他们确实在打架后迅速土遁跑了。这次,是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城市,打算去避难,风头过后再回来。
      秋凉和天玄从地上打到天上,不知道交手多少个回合,秋凉用尽全力才勉强和他对打这么久,而天玄却还没真的出手,不过是承受她的愤恨发泄罢了。所以秋凉越是知道他的用意,便越发的愤怒。
      “如今倒是不动手了?!当初你是怎么用剑捅我心口的!”秋凉对着他喊完这句话后力竭,再无力举剑朝他冲过去了。在人间苦撑几百年,修为几乎快要耗损殆尽,如今这么拼命的动手,算是以死相搏。
      天玄刚要开口,却见她从半空中坠落,相隔太远没来得及接住她。秋凉直直摔了下来,地面被她砸出几条裂缝,索性没砸出坑来。天玄追下来查看,发现她已经昏了过去,手脚乏软无力,小心的将她抱在怀中,收起她手中的剑,那把剑一离开主人就立刻变小缩短变回发簪。
      .
      天书诏,赴瑶宫。
      又是一年天宫盛宴,远处天边红光一片,每年除了西王母的桃子宴,就数天帝的寿宴办的最大。
      秋凉抱膝坐在大殿外的台阶上,平静的看着远处虚虚朦朦的景象,阶下是稀薄的彩云,透过云层隐约能看到人间。刚来的时候秋凉怕高,不敢走下台阶,但渐渐的也就习惯了,有时候无聊得紧,偏就喜欢坐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双腿放下在空中晃荡。
      当年成仙的时候以为是想象中那逍遥自在的快乐日子,没想到入仙籍后非但没自由,更是被遣到这里守着什么九转金珠。如今犹记得那年入仙籍的仙人是最少的,被分派到各个宫、岛、洞、仙府的都不够,自己本也是要被分到某个仙岛去给某个上神上仙当侍女的,但合该自己倒霉,正准备离开这里去仙岛报到时,上边来了消息说是某个仙人跑了,正在追捕。秋凉作为最后一个准备离开天宫去报到的仙人,就这么被比她高一级的仙官扣留了下来。
      不明所以的秋凉怕误了时辰,斗胆提醒了上级仙官自己该走了,不然仙岛的主人怪罪下来自己实难担待。却被那仙官驳回,说已派人去通知岛主人今年人手不够,没有仙人分配,秋凉留下另有安排。
      后来秋凉就被安排到这个地方来,这个天宫范围内最偏僻安静无人问津的地方,放置九转金珠的大殿倒是够高大雄伟,却连个名字都没有。她只是被告知她的职责就是在这里守着,看好大殿里面的那颗小珠子,不能让任何天人非天将其拿走窃取,如果这颗珠子不在这个殿里,那她就等着重罚吧。毫无选择的被安排到这里,那一刻秋凉环顾整个大殿,空荡荡的高大宫殿中央只有那个小珠子悬浮在那里,似乎是在嘲笑她。在来这里的路上,秋凉听说了那个逃跑的仙人就是之前看守这里的,难以忍受日复一日无尽的孤独寂寞,犯险逃走,但那个仙人只不过离开这里几个时辰,就被捉回,剔去仙骨,扔下人间。
      通常天人死后根据生前所做善恶来判定投入哪一道,大多数天人因为只顾享乐没什么善业积累,死后直接自动被业力牵引入畜生或者饿鬼道,有一部分会再次转生为人。这个仙人被扔下人间可以说是被活活摔死的,不知道会投入哪一道里。但不管是将来做凡人还是畜生,秋凉都不想,她是好不容易才修成正果入了仙籍的,至少比凡人高出的能力和寿命是她难以舍弃的,所以这也许是对命运的妥协,她只能学会忍受寂寞,尽职守在这里。
      九转金珠不过寸许大小,看着是不大,但力量却不容小觑。刚来时,因觉得无聊,秋凉喜欢围着大殿走一圈,从一面殿墙走到中央,要走一百零八步,然后再从殿中走到另一面墙下,以这样的方法打发时光。在走完第七十二次的时候,秋凉停在殿中,看着眼前这个即使是在人间也普通不过的青石台,然后目光挪到石台上漂浮的金黄色珠子上。想到自己余生可能都要与此珠做伴,这种没有盼头近乎绝望的感觉吞噬着她。既然如此,摸一下总可以吧。秋凉理所当然的想着,伸手想去拿下那个珠子玩玩,但她忘了自己的道行,不过手指轻轻碰到珠子,就被金珠的力量弹到一百零八步远的墙上,再重重摔下来。
      秋凉头晕目眩的在地上趴了很久才缓缓站起来,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靠近九转金珠,一直保持在十步外的距离。
      时间过得很慢,但似乎也很快,有时候又觉得是静止的,但不管如何,秋凉还是在记着日子,她成仙入籍至今过去三百天了,整整三百天,独自在这个近乎冷宫的地方守着那个破珠子。天上三百天,人间过了三百年,而在这里却还不到一年,她就已经快要崩溃了,再想想先前那个逃跑的仙人,听说守在这里十几年了,现在秋凉明白了是什么让那个仙人不顾性命也要离开。
      寂寞。
      秋凉默默地等着自己崩溃的那天,如果逃跑的结果是要被捉回来剔去仙骨扔到人间,还不如自我了断,至少可以少受些折磨。
      第四百三十二天的时候,秋凉正坐在殿外无聊的数从远处飞来的一群仙鹤。那群仙鹤从远远地一堆黑点慢慢能看清,是向这边飞来的,大概是经过。一共十八只,从头顶鸣叫着飞走。仰着头看它们飞远,秋凉想如果自己也能想走就走那便好了,早知当初当个散仙就是了,来天宫做什么,落得现在被困住的下场。
      收回仰着的脑袋,发现远处还有个黑点逼近,难不成是掉队的仙鹤?
      秋凉直直盯着那个黑点,心里还在想怎么和仙鹤飞的高度不一样,看起来是朝着这边来的。瞪大眼睛看着一个他来到自己眼前,披散着黑发,黑色的披风顺直的垂着,黑衣,暗绣着看不清的图纹,眉间一团黑色火焰的标志,秋凉只能隐约感觉到他很厉害,好像……是个天神。
      那个天神站在她面前,微低着头与她对视片刻,然后昂首走上台阶,一级一级。秋凉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跟在他身后,见他已经走到大殿门口,飞身而起跳到他身前,展开双臂挡在他与殿门之间。
      “你是谁?!不许再踏前一步!”这句话问出后没有得到对方的应答,却让秋凉立刻感觉到不知从哪里来的无形压力,秋凉抬头看他,见他也盯着自己,眼睛眯起,眉头微蹙。秋凉不甘示弱,死死瞪回去。
      对方没想到她这么大胆,舒展了眉头,扯了扯嘴角无声轻笑,后退几步,站定看着她。
      秋凉放下手臂,依旧如门神般站在大殿外,“你来此有何用意,报上名来!”暗暗捏了把冷汗,明面上却还是底气十足的喝问对方。
      “吾名岂是尔等小仙可知晓的。”对方嘴上挂着笑嘲讽她。
      秋凉心中对他的惧怕顿时化为满腔怒气,真想将他痛打一顿,但无论如何不能忘了尊卑,天神面前不敬放肆也属犯了天规,只要对方不乐意可以先行惩治她这个芝麻大的小仙随后再上报。“上神请回吧!此处若无上谕无论天人非天一律不可踏足!”秋凉直挺挺站在那里,对方摸着下巴看她,收起嘲讽笑容,表情严肃的打量着她。
      这个小仙够胆量,知道自己是天神还敢如此态度言语,也算是尽忠职守,对付她轻而易举,但势必会被发现,如今还不是惊动天帝的时候……想到此处,觉得如果今日动手恐怕惹来太多麻烦,只好作罢。
      秋凉见他离开直到看不见,这才瘫坐在地,四肢乏软无力,双手微抖,细细一层冷汗蒙在脸上。整整在那里坐了一个时辰才缓过来,冷汗早已被微风吹干。扶着殿门站起来,靠在门上还在看那个上神离开的方向。
      自己果然是胆大,如今这样把那位上神得罪了。
      像她这种等级的小仙是最多的,后期修行道行足够应劫可升为上仙,每次应劫都相当于脱胎换骨一次,据说成为上仙的应劫仅有六成仙人能过劫。仙人多是人鬼精怪修行而成,上神大神这样的多是天生投生在天人道里的。所以后天修成的仙与天生的神是有差别的,虽然都在天界,也就都统称为天人,可实际上的差别,恐怕也只有天界中人心里清楚。
      秋凉看着天边晚霞发怔,脑子里有些空,先前在想那个上神会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毕竟被她这样的下等小仙阻拦,做为一个上神怎么也不可能容忍被比自己等级低的仙人得罪的。
      望向远处,红霞中有人影,越来越近,看起来好像是那个上神。秋凉只觉头皮发麻,整颗心提到喉咙处,大气不敢喘一下。
      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快就来报复她了,是要扒她的皮还是抽她的筋啊!亦或是折断四肢从这里扔下去,恐怕她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活活吓死了。越想越可怖,秋凉见那身影逐渐逼近,她这样的水平就算拼命抵抗一下也不过是晚死会儿而已。罢了罢了,该来的总要来。
      秋凉背靠在墙上,紧紧闭上眼睛等着那个上神的惩罚。想到自己尽忠职守才当了四百三十二天的仙人就要死了,不知道死后会投生到哪里。这世道不论当凡人还是仙人,都这么难混,不尽职要被罚,尽职了也没好下场。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虽是闭着眼也能感觉眼前有谁站在那里,一定是那个上神。秋凉依旧紧闭双眼,不敢睁开,她可不愿看着自己死,还是不要看得好。
      “你就是这样看守九转金珠的?站在外面闭目养神?”对方的口吻带着责问,声音陌生,不是那个上神。
      秋凉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见站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天人。他背对着晚霞,后面流晖一片,甚是悦目。知道自己幸免于难,一时不知说什么,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你是?”
      “我是负责巡查的天官胜寒,高你几级。”他说话很温和,即使刚才责问时也如此,秋凉放松下来,恭恭敬敬对他行礼。胜寒等她行礼完毕,继续问道:“你方才在做什么?此处看守的东西非同小可,不可因地处偏僻有所疏漏。”
      秋凉本想回答,但听到他后面的教言便作罢,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上神一个上仙,都是不能随便惹的。
      胜寒见她低头不语,以为是自己太过严厉吓着了这个小仙,放轻声音问:“最近可有谁来过?”
      秋凉垂眸摇头。已经得罪了那个上神一次,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什么都不掺和,更何况以一个上神的身份,在这天宫的范围内,只要不是禁地都可以任意行走。这里虽然偏僻,却从未听说是禁地,这位天官大概也只是随便问问。
      见她这畏缩样子,胜寒只当是刚才自己吓着她了,“明白了。”临走问了秋凉的名字,秋凉老实说了。见他离开,又后悔不该报上名字,担心这位天官会不会去找她的上级告状,说她玩忽职守?想到这里便不敢再想了。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来了这二位神仙,都是不能得罪怠慢的,偏又被她给得罪怠慢了。这一日又惊又惧,实在难熬。
      这件事情之后转眼过去二十一天,无事。看似时间过得快,可对于秋凉来说这是饱受折磨的二十一天,尤其是前十天。秋凉几乎是掰着手指过日子,每天不是担心上神来打击报复就是担心天官找上级打小报告从而自己被罚。后来十一天虽然不那么担惊受怕,但总时不时的会突然盯着远处看有没有谁向这边来。还好这段日子经过这里的只有成群的仙鹤,不然只要远远看见有类似天人的影子,秋凉大概会先自我了断。
      “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秋凉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是仙人,遂觉得这样的日子连仙人都过不下去了,不禁悲从中来。
      烦恼的力量很可怕,不论身为天人还是凡人,不能管住自己如狂象的心,多么坚强的意志也会被烦恼瞬间摧毁。更何况许多烦恼并非来于外境,而是自己内心,不断折磨自己,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可惜秋凉虽是仙籍在册,但也不过是□□上升级,精神上却还不够高,许多事情还是以凡人的思维来揣测。被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吓成这样,毫无仙人随遇而安的气度。
      秋凉回想这二十一天自己的行为,顿然福至心灵,想明白是自己小题大做。天界是天地浩然之气聚集之处,并非如在人间一样修行还要专门寻觅仙山洞府,如今自己正在此处,却终担忧这种事,虚度这许多时日,实在太不划算。在这里看守整日无所事事,倒不如继续修行,只当是隐居闭关。
      看着九转金珠,思前想后决定从这珠子开始修行计划。
      九转金珠的力量她已经领教过了,如此宝物在天界也是少见的,却被放置在这里,定是有什么忌讳的。她在这里看守可以说是近水楼台,守着这么好的月亮,不加以利用可谓是暴殄天物。
      秋凉站在十步外对着那颗上下浮动的珠子小心施法,那颗珠子反弹回来的力量冲进她体内,十分霸道。秋凉立刻盘腿坐下引导那股力量,几次之后都无用,身体承受巨大痛苦,感觉四肢几乎要支离,皮肉间也在分割。疼得她蜷缩在地,但这样的疼痛实在难忍,秋凉忍不住哀嚎,泪水和冷汗混在一起。
      泪水糊住双眼,看见殿外有个影子在那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暗中有一点光,指引着自己,跟着那光踉跄而行,终得复出。
      秋凉醒来时正靠在殿外的墙角,朝霞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手脚乏力不能动,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样,全身虚得很,连抬抬眼皮都费力,索性又闭上眼养神。
      “醒了?”秋凉被这个声音惊了一个机灵,睁开眼四处寻找,看见胜寒正从殿里走出来。太大意了,居然没发现他在这里。
      胜寒走到她身边蹲下,看着她的狼狈样子说:“你胆子真不小,居然敢用九转金珠修炼。”
      秋凉本是等着受罚,结果看到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也知道了他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但这么白白被他笑话心有不甘,想要开口反击,结果连说一句整话的力气都没有。憋了半天对他重重的“哼!”了一声,以表不服。
      胜寒没想到她会有这样举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脾气还挺倔,都这副模样了还这么横。”秋凉现在是任人鱼肉的状态,只能看着他光明正大的嘲笑自己。胜寒笑了好一会儿才停,收敛笑容表情严肃的看着她,抬手在她颈子及左右手腕压了压,正色道:“九转金珠不是谁都可以驾驭的,以你的道行我相信你很清楚这点,到底为什么要去碰它,等你恢复后再给我解释。”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罐,看起来糙得很,倒像是人间的东西,这里用的东西都很精致,这玩意绝对不是天界出品。
      秋凉对于一个天官用陶罐这件事情非常鄙视,瘫在地上腹诽了一遍又一遍:这东西就算在人间连普通人都不用,那都是穷人用的,他一个天官居然会用这个东西,他可是天人!太有失身份了,太没眼光了。
      胜寒以神通知晓她心里想什么,虽然忍着没爆发,但整张脸都黑了下来,把陶罐放在她身侧,嘴角弧度向下,站起来不看她,冷言冷语道:“等你能动了把这里面的东西喝了,对你大有益处,害不死你。”临走之前背对着她想了会儿,回头对她切齿道:“东西好不好看是次要,能用就是好东西,你身为仙人还以貌取物,跟凡人也没什么区别。”说完也不给秋凉回味的时间,快速离开。
      这次换秋凉愣在那里,随即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心里想什么都被他知道了,无力仰头,真想从这里跳下去算了。她好不容易才入仙籍,刚才却被那个天官说是与凡人无异。被随意窥视心思,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两个时辰后终于能动了,秋凉打开陶罐,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白水,也不管那么多,深感屈辱的将那罐子里的水喝完。刚喝下去没什么感觉,但逐渐觉得经络变得舒凉无比,四肢的力量也彻底恢复。
      “果然不能以貌取物……”秋凉伸展双臂想活动下筋骨,站起来围着大殿走了十几圈。
      任何事物都不能以外表来判定其本身的价值,有时越是外表平凡的反而越非比寻常,可这样简单的道理,秋凉今日才学会,亦或是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但却不是真正明白。
      为了表达她对陶罐的重视,秋凉把它放在了大殿外的第一级台阶上,这个地方实在没有合适的位置来安置陶罐。那个青石台被九转金珠霸占着,只有这几十级的台阶是秋凉可以染指的,而把陶罐放在最高一级台阶上是她唯一能用以彰显她对陶罐重视的方式。
      秋凉面朝大殿,蹲在台阶上用目光对陶罐表达敬意,突然察觉气氛变得压抑。天官胜寒说明日再来,不是他。心中警惕起来,左右张望无异,抬头却看见上次的黑衣天人站在青石台前伸手欲取九转金珠。此时冲上去阻止怕是晚了,秋凉心急之下抛开尊卑等级,对那个天神喊道:“住手!”
      那天神没想到她有胆出言呵斥,手悬在半空侧头看她。
      秋凉起身立刻对着他劈出掌风,趁着他挡开的时间一跃而起,挤进他和青石台之间,顺势推了他一把。对方毫无防备,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被推得后退几步。
      他站定后才发觉自己竟被一个小仙教训了,眉头紧蹙,印堂的那团玄火如燃烧般跳动,眯起眼睛看着秋凉,切齿道出“找死。”二字。
      秋凉听到这两个字再看他的神情,顿时觉得今日怕是要亡命于此了,既然横竖是死,得罪这位上神也不是第一次了,再多一次也不碍事。定了定神,向后微微靠在石台上,这样还觉得安心一点点,大声对他说道:“我奉命在此看守,若九转金珠遗失我难逃罪责,上神若是想要取走九转金珠请拿出谕旨,若无谕旨烦请上神莫要在此处逗留。”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见秋凉不说话,继续发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与其说是问她,倒更像是命令她回答。
      秋凉瞪着眼睛想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小声说:“上次我问你是谁,你说你的名字不是我能知道的,现在你又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你不说名字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天人那么多我来了就被分到这里,从我成仙到现在只见过七个天人其中有五个天人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难道你是嫦娥姐姐所有天人都必须认识你啊。”
      对方静静听她说完这些话,怒容已逝,“天玄。”
      “请天玄神上不要在此逗留。”秋凉念出他的名字再一次要求他离开。
      后来的许多年里,每当她偶尔回忆到这件事情,都会不禁感慨自己当初的大胆和无知。
      天玄走到她面前,近到他们两个的衣服碰到一起,头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你真不怕死?”
      秋凉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无法负荷,紧张又害怕的僵在那里,低着头,尽量用连贯平稳的语调回答:“你前次连名字都不肯透露,来去无踪,如此小心翼翼定是不想将此事闹大,要杀我也不用这么麻烦,趁我不注意时出手就是了。”
      听完她的话天玄笑了一下,“看来还是有脑子的。”随即退后几步。秋凉低着头看着他的双脚离开视线,等了片刻再抬头看,已无他的踪影,回头看九转金珠,还在那里,遂放下心来。
      胜寒来时秋凉正盘坐在青石台下,眼中无神呆坐着,直至走到她身前才发现他来了。
      秋凉没起身,抬头看着他,有气无力的说:“你是来问罪的?”
      “你不会被抓走被处罚,但我至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动九转金珠。”胜寒说话依旧温和,甚至有些刻意,他觉得这个小仙虽然会做大胆的事情,但那些大概都是不走脑子的举动,事后定是吓得不轻。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就知道了,故而语调比平日里要轻柔许多。
      “我可以解释,但之后我也有问题要问你,就算你比我尊贵也要回答我,不然我就不告诉你。”秋凉坐在地上跟胜寒讨价还价,胜寒本来也是好说话的,加之她能问出的问题也不会有什么不能说的,点头答应了。
      见他应允,秋凉调整坐姿,目视前方说:“我自入天界至今已经一年多了,刚入仙籍不到两天就被派来了这里。与其说是分派,我倒是觉得是被扔在了这里。在如此偏僻的地方,我独自守着这个殿,这颗珠子。苦苦修炼升天成仙以为能多逍遥自在,没想到却把自己困在这里。也许是我倒霉,我想逃不敢逃,因为我看到了之前那个看守这里的天人是什么下场,所以我只能认命。”
      胜寒垂眸若有所思,索性也坐下来,与她面对面,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
      “虽然我现在是天人,但这样的身份和道行,注定了我在天界的地位。也是我不够聪慧,昨日才想到在这里是白白浪费时间,既然无法离开不敢离开,不如继续在此处修行。”秋凉抬起手指指头上那颗金珠子,“之前有次不自量力摸了九转金珠,知道它的厉害,所以觉得与其每天看着它,倒不如用来修炼,这样的话也能提高道行。”自嘲的轻笑,“结果你也知道,我又一次不自量力,差点作死自己。”秋凉收回散乱的目光,投射在胜寒脸上,似乎才明白什么,坐直身子,向前微倾着对他说:“我果然愚痴,还未谢你救命之恩。”
      “不是愚痴,是反应太慢。不过,现在谢我也不算晚。”说完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他这样的举动让秋凉一时窒气忘了呼吸,随即才发现自己刚才哭了都不知道,尴尬的用衣袖擦脸借机躲开他的手。虽然在这里独自看守,心中不甘,但却没发现自己更多的是万般无奈与委屈。
      胜寒自然的收回手,“这件事我不做追究,你的问题是什么?”看她擦脸的窘样,觉得她既可爱又可怜。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这地方虽然不是禁地,但是绝不会有天人轻易来此,是不是与那珠子有关?”秋凉的问题重点就在于九转金珠,她隐约觉得胜寒很关心那珠子,还有那个天玄就更不用说了,那位上神先前的举动可以看出想要得到九转金珠,这点天玄丝毫没打算在她面前隐藏。
      “你在这里看守,与九转金珠有关的事情告诉你也无妨。”秋凉没想到胜寒会这么痛快的回答她的问题,以此看来关于这颗珠子的事情不是什么密不可说的。“九转金珠是一位天神的宝物,现任天帝接掌天界的时候那位天神不服,与天帝相抗,事情闹得很大,双方都折损了许多大将。后来那个天神被众神联手打伤,并将他的宝物夺走,毕竟天帝才是名正言顺的,所以大神们出手助天帝降服那个天神,但却没能捉住他。那位天神受重伤后再也寻不到,天帝认为不将他找出来除去始终是心腹大患,这件事情当时亦不算是什么秘密。但是天帝派遣大量人手找遍三界也无果,不知他躲在什么地方。即使如此天帝每年还是派人手去搜寻,就这样一年一年始终找不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帝便不太在意这件事情了。”
      “九转金珠是那位天神的,除了他谁也无法驾驭,所以天帝决定将九转金珠安置在天界偏僻的地方,但又不将此处划为禁地,是因为他在等着那个天神来取回自己的宝物,以此作为诱饵引他出现。据说那位天神伤重,即使疗伤也不能痊愈,需用九转金珠才行,毕竟是他的法宝,自然能为他所用。”胜寒说完看着秋凉,“我来时九转金珠已经在这里放置了很久,天帝与天神一战时我还没有修成入籍,如今是负责搜寻那位天神的天官之一,前段时间突然感觉九转金珠有异动,遂来此查看,那次是你我第一次碰面。”
      “异动?怪不得……”秋凉刚要联想那个上神的事情,迅速终止这个思绪,生怕又被胜寒知道,不然就麻烦了,赶快接话继续:“怪不得你会来这里,我还奇怪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别的天人来,那次也是因为我动了九转金珠才会发生异动吧。”秋凉不自觉的替天玄遮掩了过去。
      胜寒觉得该问的问了,该说的他也说了,起身准备离开,却被秋凉叫住。
      秋凉站在那里扭捏的说:“我不喜欢被人窥探心中所想,你……你能不能教我可以遮止的咒术。”
      胜寒听完啼笑皆非,定是上次她腹诽自己被发现后才提这样的要求,“没有什么咒术,只要你自己做到心无杂念安住虚空,谁也无法窥见你的心思。看似简单,但要做到这点可不比你修行成仙容易。”见她还愣在那里,大概在想什么是安住虚空,趁其不备捏了下她的脸,如恶作剧得逞般笑着离开。
      秋凉撇着嘴,心中很不高兴,觉得他这么做就是欺负她这个小仙。
      关于没有告诉胜寒那位上神来过这件事,虽然没有据实上报,但秋凉觉得一定是天帝不对。为什么这么想呢?因为秋凉悲催的来天界两天就被扔在这里。她为什么会被扔到这里?先前看守的人逃跑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天帝,因为他要捉那个上神,所以把这个破珠子放在这;这个破珠子放在这里就得有人看守,这么说来天帝就是始作俑者!没错!就是这样的,都是因为天帝害得自己要在这里看守那破珠子!
      秋凉认为自己分析的很正确,那个天帝三不五时的举办各种大宴会小聚会,没见他做过什么正经事,所以当年那个天神不服一定是因为天帝无德,一言不合打起来。如果天玄真的就是当年的天神,那也挺悲惨,反抗失败还被天帝到处通缉,打成重伤没收法宝。这么说的话,他岂不是跟自己一样倒霉,简直是同病相怜。
      当年的事情到底如何秋凉不过是从胜寒那里听了大概,而胜寒也是后来得知,作为当年不在场的天人,其中内情她不知道,但秋凉把自己的怨气归结到天帝身上,在她心里和天帝对着干的自然而然就是对的。以此她更加坚定了不能说出天玄来过的事情,如果天玄拿走九转金珠,那这里就没什么可看守的了,她是不是就可以离开?想到这里秋凉反而有点期盼天玄取走九转金珠,这样的话天帝定是一心对付天玄,顾不上她这个小仙的失职。
      秋凉想到这里觉得有了盼头,至少有生之年能离开这里。
      不过眼下应该好好思考怎么让自己达到心无杂念、安住虚空的境界,这样一来以后谁也不能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被人知道心中所想无异于当众光着身子,一览无余。
      .
      天玄从来不屑用神通探知他人心思,但是今天他破例了。
      他来了快三个时辰,躲在殿外看着秋凉在里面围着九转金珠一圈一圈的走,走晕了就换个方向继续,嘴里似乎还在默念着什么。本想等她停下再进去,没想到她围着九转金珠转小圈走烦了,开始贴着大殿内侧的墙壁走大圈。这么等下去实在浪费时间,她到底在做什么?这是天玄首先要搞明白的。
      但窥探后才发现她心里想的就两个字:虚空。
      天玄立刻明白了她这么做的目的,以先前跟她的接触来看,她的道行不可能想到这个办法,定是有谁指点过她。天玄目光转向那颗金珠子,现在他没心思去想是谁指点过她。
      这个女仙做事太认真,知道他是上神还敢搬出上谕来压他,说好听了是循规蹈矩,实则不知好歹。天玄阔步走进大殿,好似身披乌云一般。正在专心走圈的秋凉感觉到突然出现的压抑,顿然停住脚步,视线正对上天玄探寻的目光。
      “又是你。”秋凉扶着晕眩的头看着他,如临大敌,见他不说话,才发现自己疏忽,稳住脚步小心翼翼毕恭毕敬道了一声“天玄神上。”
      天玄把她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也明白她现下心里想什么,但仅仅是眯起双眸盯着她看,也不言语。秋凉见他这样不答话,拧脾气上来,与他较劲,回瞪着他,亦是不说话。
      双方僵持许久,站在原地互瞪,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秋凉觉得恐怕有一个时辰那么久了,天玄才缓缓开口,“是个硬骨头。”秋凉方才与他暗斗,整个身体如满弓之弦再不放手就要断了,如今放松下来只觉得自己身体有些虚脱,这简直比练功走火入魔后被掏空的感觉好不了多少,此刻见他开口说话,也不再顾忌什么,支撑不住,后退几步靠在墙上休息,哪有什么心思管他说的什么话。
      见她似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天玄上前一步说出第二句话,“你叫什么。”
      听到这句话秋凉一个激灵,离开靠着的墙壁,直挺挺站在那里,首先想到的是:这位天玄神上该不会要问了我的名字去上面告状吧?不对,她又没做错什么,在这里老老实实的看着九转金珠,他就算去打小报告也说不出什么不是。而且,他去告状和送死没区别吧,天帝正愁找不到他就自己送上门来。
      见她慢吞吞的不回答问题,天玄面上已有不耐神色,秋凉察言观色立刻报上自己名字,寻思着他什么时候走。
      空阔的大殿里,秋凉与天玄各在一边,各怀心思,僵持了一小会儿,最后以天玄一句“知道了。”做为今天对话的终结。
      然后他就走了。没错,跑来这里说两句话,就走了。所以,他来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
      秋凉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玄已经消失无踪的方向,随即再去看殿中的九转金珠,还在。他这么厉害,真的想要这个珠子直接抢走不就是了,何必如此费事。不过这个问题只在她脑海里停留了片刻,秋凉便继续开始练习如何达到所谓虚空的状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