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草子》丸子君

10、十、暗香

　　宫中女御又送信至此，询问我为进宫所做的准备进展如何，又不厌其烦地一一提点我需要注意的事情，着实令人感动呢。女御在宫中多年，受到陛下的宠爱与旁人的交口称赞，足以见得是一位处事稳重，可以托付之人。之前也曾为我入宫的事情而忙碌筹划，如今能够以偿所愿，心中想来可以有一丝安慰，我也不会对女御感到愧疚。只是这宫廷之中呵，除了四季的繁花，高贵的女子同朝臣们互相酬答之外，我又能得到一些什么呢？加上从一出生便居住在这里，从房内的摆设，到四季庭院细微的变化等了若指掌，如今却要离开了呢。想来日后若是有机会能够领假返回，心绪起伏与此刻也无法相同吧。不仅悲从中来，也不管不曾梳洗打扮，抚摸着廊柱，几乎要落下泪来。

　　想到还要回信给女御，这才勉强振作。并没有费心挑选信纸，只是用厚且洁白的陆奥纸写下。原本担心宫中人多口杂，并不愿意多说些什么。但一想到那位尊贵之人，竟是我在这尘世中唯一的亲人了，心胸之中涌动的感情就无法遏制，匆匆地写下不少关切的语句，明知这么做是并不合适的，但事已至此，便默许自己小小地任性一回吧。

　　名为小松的女侍送来中将之君的和歌，我只是放在那儿，并不愿拆开阅读。“何必再为那人牵线搭桥呢，要知道仕宫女子同朝臣之间的瓜葛，稍有不慎便会显得愚蠢而做作不堪。”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地教训道。“可是，毕竟是那位中将之君呢，叫人如何拒绝呢？”小松说着，竟拆开和歌，抑扬有致地念诵起来。

　　“陆奥有名川，其名曰名取。取名不取实，空恋将何苦。”小松的年纪还小，额上那细软的头发都没有梳开，只是追随姐姐进入府中，由众人照顾着。那懵懵懂懂的样子实在可爱，只是也到了对于男女之情半通不通的年纪，令人心下恻然——想来今后再难有愉快的时间，反而会不断地遭受痛苦吧。

　　我并不知该如何回复这位中将之君。只是在说出那样伤人的话语之后，他为何还能够若无其事地与我通信呢？或许恰如相方之君所言，过去的我对于这位中将之君并不存在特殊的吸引力，对他来说走访与否不过是日常而普通的消遣罢了。恰恰我又要入宫了，于是便觉得这所谓的恋心变得炽烈而浓厚起来了吧。往后在朝堂提及，同丽景殿的女御之妹，那位女房也曾有过情缘，夸耀之中不乏风雅之情。

　　之前的几度相逢历历在目，我甚至暗怀恋慕之心，不知所措地记录下来，如今翻阅着真是令人感到羞愧呢！便生出“不如毁去吧”或留在家中的念头，但一来舍不得，二则若是不能放在看见的地方，也会觉得不安呢。
　　裁下一段陆奥纸，小松在一旁讶异地说：“这样随随便便地回信，可以吗？”啊，实在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呢。

　　“妾身如飘雾，朝起迟亦散。只因清芬意，留做兰下栖。”只能如此了吧。令小松送去。不多时她返回，拉着我的衣袖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去见一面中将之君吧。”这情景，不禁令人想到三之宫与柏木中将，虽说物语乃是虚构的，可此情此景却是多么相似吧。实在是没有办法相见的，只能苦挨着，希望中将之君能够离开。

　　庭院之内的枫树上，遮盖着暗淡的残雪，阳光照拂之中，却有耀目的光辉，隐隐竟能够闻到若有似无的香味，真是叫人心碎啊。“请将我的琵琶取来。”便这么横抱着，疏疏懒懒地弹奏着，眼前不知不觉地被泪水所模糊，无法看清楚了呢。不知何处传来横笛符合的声音，若不是天气寒冷，以至于身体虚弱的缘故，我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奔跑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