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拉与林安》折叶吹歌

5、5（end) 这是一个多

　　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比喻。玛拉想如果当时她没有给林安希望，那么林安现在一定依然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或者站在她看不见的某个地方。可是，在林安觉得他终于拥有了玛拉时，他却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玛拉看着林安摔倒的样子微笑。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阿玛大娘扯着她那粗哑的嗓子大喊：“就是那条野狗，它弄坏了我的油菜地，你们快杀了它。”

　　只不过几秒，玛拉完全没有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声枪响后她惊恐的看到刚刚从油菜地里站起的林安又倒了下去。远处那群懒汉正拿着一支冒烟的猎枪朝他们狞笑。

　　玛拉跌跌撞撞的跑到林安的身边，用身体护着他，她朝着靠近他们的几个人眦牙吼叫，瞳孔瞪得要破碎，利爪刨起了地上的泥土。

　　一个懒汉害怕得又举起了枪，忽然有个人叫出声来：“糟了，它们不是顿伯家的狗吗，顿伯知道后非得宰了我们不可。“然后他们呜拉一下四处逃散。

　　阿玛大娘看到玛拉恐怖的样子以为她要来咬她也赶紧逃走了。田地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玛拉和林安。四周又恢复了先前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谁也没有来过。

　　玛拉努力用身体托起林安，子弹打中了他的脊背，幸好林安还有力气站起来。玛拉颤抖着声音问他：“我们现在去哪里。”林安小声的说回杉树林吧。”于是他们支撑着一步一步挪回了树林。

　　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突然变得阴暗起来，起了一阵风，杉树的枝梢沙沙作响，太阳逐渐隐没在了云朵后面。玛拉把林安放在一片舒服一点的有厚厚的杉树叶铺垫的平地上躺着，然后自己躺在林安的身边舔舐它的额头和颈部，脊背上的伤口流出血来的染红了那一片灰白的毛。

　　“疼吗？”玛拉小心翼翼的问，她的声音和身体都在发抖。林安的气息逐渐虚弱，他努力提高自己的音量，可是声音依然小得可怜：“不要紧的，我没事。玛拉，我有话要跟你说，不要害怕。”

　　“嗯，我就在你身边。”
　　“玛拉，听我说，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一直艰难的生存到现在吗？”
　　“嗯。”
　　“她是为了记着你父亲啊，只有这样，你父亲才能继续活着，跟你们活在一起。”
　　“嗯，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说话了。”玛拉的声音抖得更加厉害。
　　“玛拉，答应我，你也要像你母亲一样坚强的活着，你还有蔓不是吗。正如你父亲对你母亲的希冀一样，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玛拉悲伤得不能自已，她看着林安的伤口上血流得越来越快，却无能为力。

　　“还有，呵，”林安努力的想要笑出来，脸上却尽是扭曲的痛苦：“还有，我可能太自私了，我希望你能记得我，玛拉，我是多么不想离开你，我好想呆在你身边，我不想就这样死去。玛拉，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呢？玛拉，玛拉”

　　林安的力气似乎已经用尽，他不再强行说话，而是安静的躺在玛拉身边，微闭着眼睛像要睡去。玛拉依然不停舔舐着他的耳朵脖颈还有逐渐冰凉的身体，嘴里喃喃的叫唤着林安的名字。

　　当又一阵风吹响杉树林的枝梢时，林安终于恋恋不舍的离开了玛拉。有鸟在远处嘶鸣，那天空中呜咽着的声音代替了谁的哭泣，悲怆得无以复加。

　　玛拉在一棵粗壮的杉树边刨了一个深坑，足以放得下林安的身体。在把最后一捧和着枯叶的土盖在林安的身体上后，玛拉无力的倒了下去。

　　那天夜里来了一场猛烈的暴风雨，把整个世界洗涤得支离破碎。第二天早上它离去时，带走了所有已死去的或者还活着的漂泊的灵魂。

　　玛拉再站起来时根本不知道她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曾经一场暴风雨将她折磨得狼狈不堪。她漫无目地的游荡了一会儿后终于想起还有些事情她可以去做。她跑到了阿玛大娘的油菜地尽她所能的捣毁那片油菜籽已硕硕挂满枝头的田地。

　　之后，她拖着她的瘸腿在鱼塘附近寻找那几个懒汉，可惜他们竟像销声匿迹了一般。折腾掉大半个下午后玛拉感到生气和力量正从她体内一点点流失。她跌跌撞撞的返回了杉树林。

　　可怜的玛拉若是自此睡在了林安的身边不再醒来该有多好啊。但是她在一次微睁了下眼的时候瞧见了靠在白屋子墙边的一辆红色自行车，那是蔓的自行车。这让她终于想起了蔓。她忽然很想见蔓一面，那渐渐消沉的意识告诉她以后她可能再也见不到蔓了。

　　于是，玛拉艰难的集聚起身体里早已涣散的一丁点力气滚下坡去，一步一步朝小白屋挪。

　　绕过石灰坑时玛拉又看见了那个小男孩，他长高了许多。男孩也看到她，他与玛拉似乎是天生的宿敌，他恼怒的看着这条模样丑陋的狗索性踢了她一脚。只轻轻的一脚，玛拉就被踢进了石灰坑。石灰坑里蓄满了雨水。

　　这场景正好让刚出来的蔓瞧见了，她赶紧把玛拉捞了上来用布擦干净，将自己的小堂弟训斥了一顿后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蔓以为日子会像最初的时候一样平静，可是没几天玛拉又生起病来，她全身开始溃烂，从皮肤到嘴唇到眼睛，不停的流着脓水，体内散发着恶臭，成群的苍蝇围着她转悠。

　　玛拉意识是在淹进石灰水的那一刻就完全涣散了，她对自身没有任何知觉，包括那近乎毁灭性的变化。

　　意识的苏醒是因为一次剧烈疼痛的刺激。玛拉睁开眼看到顿伯举着一块大石头向她砸过来，全身开始抽搐。她听着那沉闷的声音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就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的睡过去。

　　又醒来是被蔓摇晃醒的，蔓把她抱在怀里一边跑一边哭，眼泪落在她身上。玛拉觉得自己的头嗡嗡作响，可她依然能听见蔓呜咽着说：“玛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爸爸会这样做，可是，可是”

　　蔓又说：“玛拉，我会把你埋在一个美丽的地方，在那里谁都不会找到你。”

　　听到这里，玛拉努力的挣扎了一下，但她的身体还是丝毫未动。她很想告诉蔓，她想去林安的身边，她怕林安会找不到她。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即使她发出了声音她也知道蔓听不懂。在玛拉努力的挣扎了许久后她终于绝望有停止了呼吸，从此不再理会这世上纠缠着她的一丝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