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冉秦事》娜矢

5、第五章 小鬼子清 姜韫冉

　　姜韫冉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夜色正浓，原本只想小憩一会儿，没想到，这一睡就睡了那么久。看了眼床边的更漏，酉时（晚上5到7点）刚过。还好不算太晚，如果在现代，七八点不过是许多上班族刚吃完晚饭的时候。
　　姜韫冉就着桌上的凉茶吃了几块糕点，拍了拍好像依旧空空如也的肚子，无奈叹息，哎，她果然是离不开肉的。
　　陶然苑中只有自己的屋子里泛着昏黄的烛光，看来阿紫已经歇下了。经上午那么一闹，姜韫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怎么对待她。虽说，自己一无财二无色，身上实在没啥可图的，但间隙已生，也只有时间才知道阿紫到底可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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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姜府显得格外的幽静，偶尔路边的草丛里传来几声虫鸣。姜韫冉提着个小灯笼，走在花园曲直蜿蜒的小道上。蜡烛透过暗黄的宣纸发出的微弱的光芒，这丝光线甚至还不够她看清脚下的路。
　　姜韫冉暗骂了一声，早知如此，之前就不该骗阿紫说自己食欲不振，不用准备自己的晚膳了。还好，三房那个小屁孩喜欢吃肉，还有吃夜宵的习惯，所以每天晚上厨房里都会有一锅子肉在那儿温着。哼！也不知道那么小一小破孩怎么可能吃掉那么多肉。不过，呵呵，这倒是乐坏了某人，吃不完？没关系，你的亲亲可爱无敌美丽好姐姐帮你吃！这样想着，姜韫冉顿时觉得月色通透了，眼睛明亮了，夜色美妙了，道路宽敞了，人生美满了……当然，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啊！”姜韫冉低叫了一声，条件放射地往后跳了一小步，随着这一窜，只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砰”的打鼓声。刚才，刚才有一团物体从她脚尖前快速爬过，尖尖的脑袋，圆滚滚的身体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虽然在黑暗中无法辨清颜色，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也许仿佛好像可能是一只老鼠吧！姜韫冉欲哭无泪，别怪她孤陋寡闻，作为一个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新时代新女性，这么大只老鼠她还真没见过。
　　平复了下的狂乱的心跳，紧了紧握在手中的灯笼，姜韫冉继续朝前走去。也不知道是因为开始起风的缘故，还是刚才受到了惊吓的缘故，姜韫冉总感觉不远处漆黑一片的院子好像一个个张开血盘大口的恶鬼，要将她吞噬入腹。伴着忽强忽弱的凄厉风声，整个姜府好似一座坟墓。不忍再看周围的鬼影重重，姜韫冉眼观鼻鼻观心，只管往前走。其实她现在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天知道，她从小就怕鬼。“不怕，不怕，我不思鬼，鬼不理我！”可是越是这样想着，脑子就越不听使唤。
　　阿紫说姜府有鬼，特别是西园，那里的槐树上曾经吊死过一个丫鬟，而她的魂魄就永远地留在了那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吊死的过程，但如果这时候有活人路过的话，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人勒死，那样，她就可以去地府投胎了。
　　而这些都是那位疯小姐告诉她的，并且照阿紫的说法，那位疯小姐根本就不疯，不过是因为常常能看到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精神过度敏感，久而久之就被人当成了疯子。当然，对于现在的姜韫冉忘记了这些事情，阿紫也归结为受到某种刺激之后，吓忘了。
　　当时，姜韫冉对阿紫的说辞不置可否，可是如今想来，怎么看怎么在理。
　　“呵呵”这时，一阵娇笑声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姜韫冉顿时感觉脊背发凉。
　　“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姜韫冉僵直着脖子，强作镇定，“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小时候，常听老人说，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不管身后有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头。因为人的头顶和双肩上各有一簇阳火，如果回头，就会把阳火熄灭，到时候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阿弥陀佛菩萨显灵上帝哈利路亚愿主保佑阿门……”心中默念了一大长串，把东方的、西方的神灵都招呼了一遍，也不知道这个时空归谁管制。同时也加快了脚上的步伐，不过没敢跑。笑话！北风那个吹，烛火那个飘。要是一跑，这脆落的烛光十有八九毁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厨房近在眼前了。
　　当然，目光短浅的姜韫冉同学是不会有“危险不止于身后”这种未雨绸缪的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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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厨房侧面的屋子后（每天厨房剩下的伙食包括温着的肉都是放在这间屋子里，而不是放在主厨房，这屋子里还有一个冰窖，用于夏季的保鲜，不过现在正值早春，气温并不高，冰窖基本不会启用。以上来自阿紫特派情报员的追踪报道），姜韫冉同学自认为十分细致聪慧地关上了身后的大门，关得那叫一个死紧！关好门之后，还不忘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终于安全了。不过这整套动作，在某些人看来，怎么看都有自断后路的嫌疑。
　　找到打火石，点亮厨房的油灯，温和的光线顿时驱走了整个屋子的冰冷和黑暗。不用说了，眼前这个不断冒着热气的锅子就是姜韫冉同学此次的最终目标了。嗯，真香！有肉吃的日子！姜韫冉同学顿时感觉春暖花开了，于是她就得瑟了，这一得瑟，智商也跟着“蹭蹭蹭”地降了N个等级。如果，还是原来那个智商，她就会发现她的对面，锅子的另一端，正有一团白雾在慢慢凝聚，不同于从锅子里溢出的热气，这团雾气看上去更为凝练，有质感。随着雾气的密度越来越高，渐渐聚合成一个人的形状，五官也逐渐清晰。此时这不明生物正吸着鼻子，流着口水，贪婪地嗅着飘溢出来的肉香，只不过不知道它闻的肉香到底来自锅中还是来自对面。
　　姜韫冉好不容易从这令人飘飘欲仙的香气中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脸：脸色发青，一条条细细的条纹铺张在整个脸颊上，就像无数条幼小的蛆虫在这张脸皮下蜿蜒蠕动。死灰的眼球暴大突出，发着幽幽的绿光。鲜红的舌头仿佛能够沁出血来，一直垂挂到胸前。而这张脸现在正露出欢腾的表情，随着嘴中的喃喃自语，一丝又一丝粘稠的可疑津液从嘴角处滑落，落在面前的石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在安静如斯的屋子里，旋转缭绕。如果仔细听，会发现，它说的是：“肉......来了”。
　　姜韫冉看着眼前这位眨了眨眼，显得格外平静，然后又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眼睛，再度抬头。嗯，很好，眼睛完全正常！那么……
　　她的脚很平静地软了软，她的腿很平静地抖了抖，她的身体很平静地往后倾了倾，她的头很平静地晕了晕……
　　可是就在姜韫冉同学被认为铁定歇菜的时候，她却抡起靠在墙角的斧头就朝对面砍去。此时，她的心中汹涌滂湃翻江倒海，滔天的愤怒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尼玛！她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啊！就穿越啊！
　　要死啊！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再天然的蔬菜，天天吃也得吐啊！
　　温和的手纸都没有啊！恨不得用手擦啊！
　　例假来了哪儿都不能去啊！一动就侧漏啊！尼玛！
　　一天24小时，她扳一万一千九百八十次手指啊！
　　盼星星盼月亮等明天啊！
　　尼玛！这里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啊！
　　能不能至少来对打野战的啊？！现场总比想象强啊！
　　长得不好看还算了！给点权利会死啊！可别人都当她是疯子啊！
　　还有帅哥啊！你到底在哪里啊？！
　　我都快被虐死了！你打一下酱油会怀孕啊！！！
　　正当姜韫冉的小宇宙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力量，誓要用满腔的熊熊怒火，烧毁整个厨房之际，斧下那“人”竟然……晕了。晕倒之前还大吼了一声：“啊！救命啊！有鬼啊！”
　　姜韫冉保持着那个持斧下劈的姿势，呆立在那里，成吉思汗！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不过好在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哼！晕了也好！免得她费力。以防有诈，她依然牢牢地握着那把斧头，慢慢地走过去。
　　“喂！”没有回应，姜韫冉抽出脚就往它身上踹去。这是在……泄愤？姜韫冉傲然一笑，她才不会那么小心眼呢！没看见这货晕了吗？她这是在帮它赶快苏醒呢！谁知这一脚竟像踢在了空气上，姜韫冉的脚完全从它身上穿过，直接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震得脚底一阵发麻，疼得姜韫冉急抽气。
　　“原来真的是鬼啊。”姜韫冉若有所思。
　　“说谁鬼呢？我看你才是鬼！”姜韫冉一惊，没想到，短短一会儿，这鬼就醒了。
　　只见某鬼半坐起身，十分悠哉地把两个爆出眼球挤进眼眶，再把拖曳到胸前的舌头细细卷起来塞进嘴巴，又用手拉了拉脸皮。一边动作一边小声嘀咕着：“我本来就是鬼！还怕鬼干嘛？！嘿嘿。”
　　姜韫冉撇撇嘴，一会说自己不是鬼，一会儿又说自己是鬼，这鬼的智商莫非是负的？也不知道这厨房里有没有鸡血啊狗血啊什么的，如果这货杀伤力惊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逃出去，照刚才的情况看，斧头是对他构不成威胁的。
　　“小生田子清这厢有礼了，不知刚才有没有吓坏姑娘？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姜韫冉看着眼前这厮，简直瞪直了眼。此人，哦不，此鬼一副书生打扮。一身月白的麻布长衫，因裁剪得体，不显得寒酸，倒显得格外落落大方，很好地衬托出了温文儒雅的书生气。身高176左右，身材匀称。至于脸，相比于刚才那张鬼脸，这张脸不知道要好上多少。眉目十分清雅，整张脸的线条并不十分深刻，但却格外精致。整体而言，他给人一种温和，如沐春风的感觉。
　　“你，你，你是刚才那个……”如此大的反差，姜韫冉顿时有点接受无能。但看着他的脚并没有着地，身体也依然微微透明着，这一切都指向着这一事实。
　　“正是在下。”谁知书生坦然一笑，爽快地承认了。“不知这锅肉是否是姑娘的？可否让小生尝几块？闻着着实香。”
　　“当然可以。”反正自己也吃不了那么多，再说，这肉又不属于自个儿的。感情这也是个半夜出来找肉吃的吃货？！
　　姜韫冉暗自想着，就看见田子清趴在锅子边，幸福地吸着肉香。渐渐地，田子清身体的透明感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终全部消失。他的脸色也从原本的苍白变为红润。现在看来，他基本与正常人无异，除了没有影子。姜韫冉惊叹，莫非这是他们吃饭的方式？
　　姜韫冉正处于极度震惊中，这时，门外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好，有人来了！姜韫冉连忙扑灭了灯火，然后拉着田子清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