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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孤独是可耻的 在这个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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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知道许洛的全部的经历,一个是安凌,一个是许洛自己。而真正理解许洛的人只有一个,就是许洛自己。尽管安凌可以根据许洛的行事作风准确地推断出许洛将要做什么,可是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许洛。
许洛觉得这样很好,神秘而又高高在上,跟神似的。他不希望自己有了一点成就或恼就絮絮叨叨地对别人倾诉,像个女人一样。
所以许洛曾经一度非常孤独。
有一首很有名的歌,叫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许洛虽然孤独,可他不觉得有什么可耻,相反他认为自己什么都能自己扛下来男人得不能再男人光辉得不能再光辉。
安凌笑着问他:“许洛啊,真的是什么都能自己扛下来么?”
许洛不说话。
安凌继续问:“摸摸自己的心,跳动没有加速么?”
许洛转脸就走,离开她的办公室走出走廊跑到检查厅中的空地上抽烟。然后他摸摸自己的心,还是在跳的,只是跳得慢得不能再慢了。
这个女人总是能很轻易地戳到许洛的痛处。
许洛最初的职业同林桦一样,是大学讲师,教的是法律。虽然很不称职。他总是夹一根香烟,一脸不耐烦地哼一声,说真是麻烦。底下的学生会很郁闷,因为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何一言不发都会很麻烦。
许洛选择当老师是因为他很喜欢自己研究生时的老师——陈安易。许洛称呼她老师,而对别的老师只用名字,或者干脆连招呼都懒得打。陈安易也偏爱许洛,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和成熟稳重的学生,日子久了,自然便生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谣言,陈安易一笑置之,许洛干脆当没听见。
业余时间陈安易会接手一些小的咨询案件,有时会拉许洛来打下手。许洛很少抱怨,总是仔细地把事情全部做好再交到陈安易的手里,看到陈安易淡淡的笑容,听一声懒洋洋的谢谢。
许洛做事的时候陈安易就会很闲。许洛有时会问:“老师,某某大学不是邀请您去做演讲吗?我会把事情做好的,你去吧。”
陈安易笑着摇摇头,说:“不去了,讲不了。”
简单几个字,把一切推得干干净净。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一天天流过。陈安易放飞一只橙色的纸飞机,笑着对许洛说:“你看,橙色的纸飞机衬着蓝色的天空,多漂亮。 ”
许洛抬起头,看着鲜橙亮蓝,心中无比安定。
那时候许洛觉得,生活就会这样平静美好。
有人说,生活是被跳动的心拨乱了的琴,无人聆听。
那天晚上许洛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许洛啊,赶快来学校一趟。 ”
许洛的心就砰砰乱跳。他放下电话就开始没命地往学校跑,心乱如麻。可他仍然不断安慰自己,胡乱祈祷着,希望最坏的情况不要发生。当他赶到学校的时候看见警局在学校门口拉的隔离带,心猛地一沉。
陈安易死了,是被本地□□分子枪杀的。许洛总算是看见了她最后一眼,而陈安易什么都没有对他说。
向来稳重的许洛在那一刻,完全失了主张。他跪在陈安易的身边,拉起那双沾满血的双手,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他想起陈安易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许洛啊,明天有空吗?一起去喝酒吧。我新发现了一家不错的居酒屋哦。”许洛记起自己从来没有同陈安易一起喝过酒,而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决定了要去了。
于是就在最后一刻,命运同他开了一个让他再也笑不出来的玩笑。
许洛记不得自己是怎样离开学校的。那一天想起陈安易一同喝酒的邀请后他的脑中便一片空白。
之后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许洛没有放纵自己的悲伤一痛不起,而是辞了讲师的工作去了市里的检察厅当了一名小文员。性格愈发凌厉,也越来越寡言少语。养成了熬夜加班的习惯,困了就趴在办公桌上稍微睡一会,然后起来继续工作。渐渐地就有了成绩,市里几桩尘封已久的糊涂官司出了眉目。上司很赏识他,说:“小伙子这么年轻又这么有干劲,不错。 ”
许洛面无表情地接受来自各方的赞美,接着便继续工作。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命。他们只是猜测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要通过这种途径获得晋升的机会。
许洛对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什么也没说。
打开一个人的心,需要几年甚至更久;而封闭一颗心,只要一瞬间。
许洛常常回忆起当年遇见陈安易的时候。那时他下楼打水,看见陈安易站在那里对着几箱子的书发愁。他还在想系里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女学生了,陈安易就对他说:“同学,帮个忙好吗?”
他记得那天陈安易穿一件淡蓝色的绸裙,走起路来波光粼粼,身上有青草和阳光混合的香气。见许洛走进,她的第一句话是:“哇!好漂亮的眼睛。”
笑得令人沉醉。
许洛很没有面子的楞了三秒钟,然后轻轻地说:“这次好象不怎么麻烦。”
在学校里陈安易主讲的课程场场爆满,甚至有外校的学生慕名专程赶到学校听一节课。许洛抢不到好位子,也懒得去抢,所以每次只能坐在后排甚至是过道上听课。不过每次许洛都会认真听课记笔记做作业,虽然每次都是一脸漫不经心的模样。
学期结束时许洛交上了一篇十几页长的论文,讲封建时期的统治者们对待人民的态度及它在法治上的影响。陈安易在批改这篇论文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满意的笑。
后来许洛拿到了法学史课唯一的一个满分。
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陈安易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几本厚厚的书,对他说:“有空就看看,我觉得都很不错。”
开学时许洛把书通通还给陈安易,又交上自己做的读书笔记,厚厚的一本。陈安易翻开看了看,告诉他:“以后没事的话,随时欢迎你来我这里。 ”
陈安易死后,她的遗物被迅速地封存并销毁。只有生前她放在许洛那里的数十份厚厚的材料被许洛秘密地保存了下来。许洛看过,其中一份是一列长长的名单,上面有不少是在本市很有名头的政界要员。
于是许洛继续秘密地把这些材料保存着并进入了检察院。他发誓有一天要将这些人全部绳之以法,以继承陈安易未完成的事业。
孤独是一种腐蚀人心的东西。许洛总觉得无所谓,无所谓,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无药可救的孤独淹没。
一个无人的深夜里,许洛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十分。桌上还有八十公分厚的材料等着自己处理,而周围早已空无一人,陪伴他的只有香烟和电脑。
许洛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孤独的一个人。他习惯性地又伸手到口袋里摸烟,却只掏出了空空的烟盒。他愤愤地把烟盒捏扁。他总是会在出现负面情绪的时候抽烟,一根接一根不停地抽,疲劳的时候,紧张的时候,孤独的时候。望着面前满得即将溢出的烟灰缸,许洛想,自己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他只得打开电脑,盯着空白的屏幕,深深吸了一口气。
人年轻的时候,会有一些很可爱的想法。比如,一个人的人生是可以靠另一个人来拯救的。所以就放纵自己,希望可以遇见那个来救赎自己的人。结果,在白白浪费了多年的大好光阴之后,才发现,一切根本都是谎言。
安凌曾经说过,这世上原本就是没有救赎可言的。
许洛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她说得正确无比。
许洛听说过犹太人的一句谚语:“最残忍的惩罚,莫过于得到一切之后再失去。所以,可以避免受到惩罚的方式,就是让自己一无所有。”
这样就能活得很好了。许洛在心里对自己说。
走出监察厅的大门时,开始下雷阵雨。许洛从24小时便利店买了烟出来,站在小店的屋檐下,看天空被紫色的闪电划成无数的碎片。他想起人生中最无助的那个夜晚,他抓住那个人的手,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又会怎样呢?总还是要继续生活的。
未燃尽的烟蒂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的积水中。许洛走进大雨中。没有犹豫,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