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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回家的男人 第十四次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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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次在深夜被饿醒后,梁小年面对着空荡荡的冰箱叹气。
烧退了之后,依然浑身无力,全身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
生活还真是麻烦。吃饭麻烦,没饭吃也很麻烦;有钱麻烦,没钱也麻烦。梁小年很郁闷地想,如果死不是那么麻烦的话,没准自己已经坐在天堂和马克思聊天了。
其实不该抱怨这么多的。电视上天天报道世界某地又在战争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自己远离了那种流离的生活,只要自己愿意每天还能混饱肚子,与那些不幸的人们比起来,自己就像生活在天堂一样。
可是人就是这样一种贪心的动物,站在一个既定的物质层面上就必然向更高的层次看齐,虽然未必能够达到。
结果,不仅没有找到痛快,还很莫名地把林桦拣回了家。
梁小年有时候会非常痛恨自己的酒品,不发疯不打架不骂人,可就是喝完之后浑身会有源源不断的正义感涌出来,往往头脑一热,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比如这次,两小时的酒劲一过,梁小年呆看着在家中忙碌的陌生男子发蒙,努力整理思绪,心想,这是怎么了?
然后渐渐地,回忆被一点点地拼起来,成了一部类似蹩脚电视剧的玩意。
烧退了之后,晚上破例开车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喝酒。两杯伏特加下肚后感觉身体里烧起了一团火。接着听见身边有人在哭,声音不大,可就是让人听了很窝心。
梁小年没有安慰他的心情,也不懂安慰人的方法,便对酒保使眼色问这是怎么回事。年轻的酒保叹了口气说:“这个人啊,活得太惨了。 ”
梁小年撇嘴说:“哟,你居然会同情人。”
小酒保一气,抓起一只高脚杯用尽全身力气擦,不再搭理梁小年。梁小年自知失言,嘿嘿干笑两声,说:“别生气别生气,我请你喝酒。 ”
于是小酒保就真的不生气了,放下酒杯故意压低声音凑到梁小年耳边说:“这个人啊,女朋友跟别人跑了。”
梁小年“哦——”了一声,说:“不稀奇啊,你们这边三天两头能遇上失恋的,好象全国失恋的人都到这买醉一样。”
小酒保摇摇头,严肃地说:“这个不一样,从下午开店喝到现在了,全是不搀水的,还混着喝,还没喝醉。”
梁小年问:“你怎么知道他还没醉?”
小酒保说:“喝醉的喝掺水的酒没感觉,他刚问我怎么酒味变淡了,所以肯定没醉。”
“那我得去会会他。”梁小年端了一杯酒单刀直入地坐到那个人旁边说,一个人喝太闷了。没等那人来得及说什么梁小年就对小酒保说:“他今天的酒钱我包了。”
果然是杯酒壮胆的可恶个性。
那个人惊愕地看着梁小年一仰头又灌下一杯伏特加,低下头说了声“是么”,也喝干了自己面前的酒。两人就这样沉默地你来我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终于梁小年嘿嘿笑着捂着自己的头说:“不行了,今天不在状态,改天再比过。”
那人也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往外走,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对梁小年说,我送你回家吧。
梁小年连忙站起来说不用了不用了。他却不由分说,抓起梁小年的手就往外拖,醉酒的家伙力气极大,梁小年竟不能挣脱。走到车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车边上,呼呼大睡。
那人听见动静,回过头微微一笑,说,醒了啊。
可梁小年想到的却是昨晚混混沌沌时透过酒杯看见的他微蹙的眉,还有他眼眶中翻转的眼泪。眼下他虽然在笑,可是他的忧伤却像水一样一圈一圈荡漾开来,弥漫在周遭的空气里。
梁小年突然想起了当初在湖水下看到的香樟树的影子,晃悠悠地,挥之不去。
梁小年沉默着,低头看见桌上的水杯和醒酒药。
原来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不知怎样的女孩有福气找到他,也不知多狠心的女孩才会甩他。
那个人笑笑,说你醒了就好。我也该回去了。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梁小年突然开口。
喂,要不要考虑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事后林桦回忆起相识的经过,摇头感叹,你还真是敢乱来啊。
梁小年轻轻地哼了一声,说你敢跟个喜欢乱来的住在一起,胆色也不错。
那天说完之后林桦愣住了,回过头诧异地盯着梁小年。
你该不会是一直对我有所企图吧?
梁小年说,我有所企图的家伙早跑了。
梁小年说,房子太大,一个人住太冷清。
林桦点点头,却没有答话。
梁小年无奈,又说,房租太贵。
林桦仍然只是点头。
梁小年又信口编了几个理由,什么物价太高两人生活成本降低等等。最后我实在找不出理由了,绝望地问了一句,你到底要不要过来一起住?
林桦低头想了很久。就在梁小年快要放弃的时候,他抬起头,淡棕色的眸子一闪一闪。
我考虑考虑。林桦说着,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梁小年顿时气馁。
名片设计得十分简洁。林桦,X大历史系助教,然后是联系方式。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头衔。梁小年点点头把名片塞到屁股后面的口袋里,说噢你尽快啊。
林桦说好。
然后两个人谁都没动。梁小年觉得很奇怪,问你怎么了?
林桦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不给我你的名片?不然我怎么联系你。
梁小年恍然大悟。在身上摸了一圈之后他突然想起来,原来自己是没有名片的。于是她撕了一张纸,留下了自己的□□和电话号码。
随便哪个,每天下午一点左右能联系到我。梁小年咧嘴笑笑。我没有正式工作,所以不用名片。
林桦郑重地接过纸片,看了几眼,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钱包,仔细地放了进去。
林桦走后 ,梁小年在家里晃了一圈,发现在自己昏睡的时候,林桦已经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梁小年靠在墙上,对着空气无声地笑了笑。
其实有两个理由自己一直没说出口,因为听起来不成文。
第一,梁小年觉得,林桦的背影,看起来和厨房那套价值不菲的德国进口厨具很配。
第二,那个人的笑容,那么温柔,又那么忧伤,让她想起夏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