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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群人的独来独往 人就是这 ...

  •   人就是这么贱的一种生物,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得到,消失得越快的东西越容易怀念。

      安凌的婚礼办得异常华丽,灯火辉煌地不似人间,深紫色的英伦式长裙更加显示出安凌与生俱来的华贵气质,杯盏交错之间,梁小年望见许洛淡淡地不耐烦地说着祝福,心里回想的却是那晚黑暗中苍白的面孔空洞的双眼,初见时毫不掩饰的冷漠,竟然是如此遥远之前的事了。

      有时候梁小年也会像,陈安易是怎样的人呢,可以想象地出那种俏皮中的温柔,那种刻不容缓的固执,还有那种简单地恬淡的气质,大概也曾经深深地打动着许洛吧?那个曾经折纸飞机的女孩,一直飞翔在许洛深远的天空里,不曾离去。

      很难想象啊,这样的女孩,竟是安凌的亲妹妹,又或者,唯有这样强势而充满安全感的姐姐,才能保护陈安易这样一个不问世事的精灵吧。

      梁小年微微的笑着,说安凌姐今天真漂亮啊,说新郎真帅气啊,说婚礼真气派啊,唯独不提陈安易。

      邻桌便是主席,坐着新郎新娘的父母,在他们的中间,空着一个位子,名牌上写着陈安易,桌上摆着一只白玫瑰,在繁华盛世般的婚礼现场,旁若无人地开放。

      安凌说:“许洛啊,你怎么在这里呢,我不是把你排在主席么。”

      许洛摆摆手说:“算了,我不过是个外人,没必要。”

      安凌默默看向梁小年,梁小年详装不知。

      陈安易啊,你看到了么,你走了之后,我们都成了独来独往的一群人。

      黎昕拉拉梁小年的袖子,“姐姐我想嘘嘘。”

      梁小年拉着他的手指指许洛,“叫许洛带你去,姐姐不能去男厕的哦。”

      黎昕小心翼翼得摇头,说:“许洛在难过呢。”

      梁小年就突然笑了,把小小的黎昕抱起来,亲亲他的小脸颊。

      “黎昕,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小鬼头。”梁小年说。

      黎昕顺势把头靠在梁小年的肩膀上。

      “为什么……姐姐也在难过呢?”他说。

      梁小年紧紧抱着黎昕,像是抱着整个世界最后的温暖,自私地不愿放手。

      许久,黎昕小嘴一瘪,“姐姐我快尿出来了。”

      梁小年擦擦眼泪,抱起他就往厕所走,却见一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一身黑色笔挺的西装一副社会精英的架势,削瘦的下巴给人一种刻薄的错觉,可是那眼角眉梢,却又是真真实实地含了藏不住的笑意。

      恍惚间,又回到寒冷刺骨的水下,荡漾的水面外,那个扬着白色信封的少年,熟悉的战栗感从骨子里透露出来,梁小年竟然也会有幸福的错觉。

      “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么。”男人问。

      梁小年却像是迫不及待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冲上去抓住那个人的手,“梁小年!我是梁小年啊!”

      男人却只是歪着脑袋仔细地想了一会儿,“很有趣的名字啊,可是小姐,难道我们认识吗?”

      梁小年的冲动喊声引来了正在敬酒的安凌,她快步走到两人中间,笑着拍拍男人的肩膀,“哎呀这不是子博吗,怎么你和小年认识?”

      被称作子博的男人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不得了的笑话,说:“这位小姐突然拉着我开始自我介绍,我倒被吓了一跳呢!”

      安凌用思索的眼神看着我梁小年,许久,突然就发起疯来要拉子博去挡酒,说罢就把不情不愿的他强行带走。

      黎昕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梁小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在包里翻腾了好久才想起自己是从来不带纸巾的。

      林桦闻声赶来,黎昕抽泣着对他说:“尿出来了啦尿出来了啦。”

      林桦轻声软语地安慰着,撇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梁小年,就抱起黎昕往厕所走。

      梁小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林桦对她说:“快去拿湿巾过来。”梁小年听闻马上掉头往外走,扫视了一眼大厅餐桌,到处都是开封过的湿巾,好不容易看到一份没开封的,连忙走上前对座位上的人说,不好意思请问能不能把湿巾给我……

      座位上的人抬头,竟是方才被称为子博的男人。一旁的安凌见状调笑打趣说:“怎么自己找来了?我们的小年怕不是对子博一见钟情了吧,这可算是亲上加亲了呀。”

      梁小年傻愣愣地想要逃离,却被安凌一把拉住。“小家伙你别逃啊,这男未婚女未嫁的……不如我们今天双喜临门……”

      男人倒像是习惯了安凌没大没小的调笑,竟是有条不紊地递了湿巾过来,接着说了下去:“诺,你的湿巾。”

      安凌咯咯笑着接了去,塞在梁小年手里,娇滴滴地回答:“是你的湿巾!”

      梁小年羞窘个不堪,手里的湿巾不知是该拿该放,却见那头林桦已经抱着黎昕出来了,黎昕的眼睛红红的,远远地见了梁小年就别开头去,小手小脚扭动着拒绝靠近,想来是被梁小年害得不轻。林桦抱着他不知怎么劝才好。

      梁小年把湿巾放回桌上,却又听旁桌一个丫头片子喊着,“收着呗!当定情呗!”

      林桦眉头一皱,对闹别扭的黎昕耳语几句,两人竟眉开眼笑地转身走了。

      狂欢到深夜多,婚礼现场的人才陆陆续续地散去。

      安凌的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梁小年的脑袋,“梁小年啊梁小年,我倒是做好了林桦和许洛醉倒的准备,可是谁想到醉的是你呢。”

      她悄悄靠近梁小年的耳边,呢呢喃喃道:“还是说,你真的看上我们子博了,准备酒后乱性一次呢。”梁小年刚想开口反驳,胃里却是一阵翻滚,一翻身就是一阵无法抑制地恶心,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又被安凌按在她膝上,只好对着安凌的婚纱就开始大吐特吐。

      安凌竟然没有一丝恼怒,温柔地拍着梁小年的背,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小年年,小年年,真的这么寂寞吗?”她轻轻问。

      反反复复地折腾了好久,梁小年终于好过了一些,除了脑袋依旧迷迷糊糊的,总算能颤抖着挣扎着站起来。

      梁小年摇摇晃晃地去拿自己的包,面前的男人却问安凌道:“小年自己一个人走没关系么?”

      那个人是谁呢?沉重烦闷的脑袋痛得像要裂开。想起来了,他是安凌的丈夫,叫……叫什么来着……

      安凌竟然扑哧一下笑出来:“一个人?亲爱的,你真可爱。”

      “梁小年,你知不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安凌说。

      夏天的夜晚,月光斑斑点点落在脚边,小路旁沉默的路灯,桔黄色的光芒一直延伸到比远方还要远的地方。

      梁小年走进酒店的旋转入口,整个小小的透明空间仿佛也旋转起来。

      然后,她看见——

      对面路灯旁靠着一名男子,手中的香烟明灭着红色的隐约的色彩,眼神沧桑疲惫。也许是夜色,又或许是路灯闪烁不定的奶黄色光芒,男子的面庞模糊不清,但单手插在裤兜里满不在乎的模样,像极了夏寰。

      梁小年的心突然咯噔一下,酒就醒了一半。

      她冲撞着向对面快步走去,鬼魂一般地飘到马路中间,突然瞬间的清醒,耳边是汽车喇叭刺耳的声音,一辆汽车急刹车,从梁小年身前擦过。司机的头从车窗里伸出来:“我X!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梁小年恍惚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再看对面,只有一条望不见尽头的深巷,巷口一盏孤单的路灯。哪来的夏寰?

      梁小年伸出双手,手心一层薄汗,命运线错杂繁复,像是谁紧皱的眉头。

      承认吧,梁小年,你无法假装,你还在思念夏寰,回忆再痛彻心扉,却还是抵不过这绵绵思念。

      梁小年往四周看,马路空荡荡的,路边的店铺也都关了门,站牌下有几个无所事事的青年在打闹,便利店门口有残疾人在拉着二胡,过于苦涩单调的声调宛如呜咽着哭泣的幼猫。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在撕心裂肺地哭泣,面容浮肿的月亮压上这漆黑天空,酒店门口的人聚了又散了,然后又义无反顾地奔着不同的方向去了。

      林桦,许洛,夏寰,黎昕,陈安易,安凌,姻娅,我是梁小年,你们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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