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之绯衣公子》空花航流

4、邀約

　　“邀請帖？”
　　晴明的院子里，兩個人像往常一樣對坐飲酒。
　　院子里一派秋風颯爽。
　　這時候吃著烤魚，也是很不錯的。
　　博雅對著院子坐著。搖曳茂盛的樹木，印著有些涼意的薄淡的日光，博雅有些晃神。
　　看起來越發憨然的博雅愣愣的接過晴明遞過來的帖子。
　　朽葉色的紙熏著秋天的澀香，上面很漂亮的用漢字寫著邀請者的名字。
　　“這是……”博雅拿著帖子翻來覆去的看“晴明？”
　　“唔～是右大臣的邀請帖呢”
　　晴明滿不在乎的說，目光落在博雅臉上。
　　“誒？那是真子小姐出了什麽問題嗎？晴明！”
　　露出焦慮的神色的博雅。
　　晴明移開目光。
　　“唔～誰知道呢”
　　全身心信賴著晴明的博雅投過來的目光。
　　“晴明一定知道吧？”
　　這樣的語言。
　　其實也是咒吧。
　　晴明露出莫名其妙、微妙的神情，在博雅看不見的地方。晴明淡淡的笑了。
　　“呵呵……”
　　晴明轉頭看向恭敬立在一旁穿著白色乾淨衣服的僕從：“那有勞了。”

　　右大臣府邸
　　“拜託了！晴明大人！！”
　　右大臣鄭重的拜託著。

　　很奇怪。
　　半夜突然醒來了，走在走廊上。
　　這是很安靜的夜晚，星河如匹練。照亮整個府邸。
　　真子的院落。
　　細白的沙子在星光下泛著銀色微光。
　　櫻花樹。
　　——就像是被整個迷惑住心神一樣移不開眼的美麗。那是一種震撼的、妖嬈的……
　　令人恐懼的，驚心動魄的美麗。
　　“實際上，”右大臣眉宇間含著深深憂慮“白天的時候我再去了一趟昨晚看見‘那個’的地方。”
　　“沒有，那裡什麽都沒有。”
　　細白的沙灘，不遠處是湖。只有在更遠一點的地方才栽種了樹木，在秋天的陽光裡搖曳著。
　　而昨晚看見的一切，就仿佛是做了一夜的幻夢，在白天的陽光裡什麽都不曾出現。
　　“事情就是這樣了，拜託了！”

　　不約而同的，左中將也挑了今天來拜訪。
　　“晴明大人～”
　　笑著從草叢裡跳出來，蜜蟲眼睛閃閃發亮“好可愛啊～居然在戾橋那裡來來去去的徘徊！漂亮的小臉都皺成包子的樣子真的是很可愛呢！”
　　晴明眼睛彎了起來“不要惡作劇哦蜜蟲！”
　　聽得一頭霧水的博雅，莫名其妙看著晴明笑的歡快又促狹。看見博雅目光在蜜蟲和自己之間看來看去，晴明但笑不語，就是不出口解釋。
　　“哎啦哎啦，只有晴明大人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蜜蟲鼓著臉頰嗔道，“要不要請他進來啊晴明大人？”
　　……雖然沒聽懂，但是說不會惡作劇的你爲什麽露出和晴明一模一樣只有在惡作劇之後才會露出的無辜笑容呢？博雅呐呐無語的瞪著蜜蟲，稍稍有些驚嚇的看著原地消失的蜜蟲——不管過了多久，博雅似乎總會被這樣的景象嚇到。
　　“晴明。有客人來嗎？”
　　“嗯～博雅等下就知道了”
　　看著晴明的狐狸一樣的笑容，博雅默默轉頭看向另一邊。這麼喜歡看熱鬧的晴明一定是有找到什麽有趣的事情了吧……
　　過了一會，走進來粉著臉本應俊雅、風雅之名和晴明不相上下的左中將走了進來。
　　什麽……啊。原來這位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嗎？博雅目瞪口呆，扭頭看向晴明，果然晴明露出那種無辜到極點的笑容了。這原來就是晴明方才期待看到的熱鬧嗎……
　　“晴明……”
　　看見院子里不僅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還有殿上人源博雅，左中將粉色深了深又恢復原來的儀態。左中將仔細想來也不出奇，兩位交好的事情也是平安京眾所周知的了，其實在方才若是沒看到源博雅才是應該感到奇怪的事情吧。
　　“日安。晴明大人，博雅大人。”

　　“晴明。”
　　在送走躊躇再三才說明來意的左中將，博雅憂慮的喚著友人的名字。“真子小姐是不是被什麽纏上了？”
　　若有所思支頤的晴明沒有正面回答博雅的問題——左中將的來意和右大臣的一樣，是……爲了同一個人。
　　真子小姐。
　　那樣擁有連天人也無法企及美貌的小姐同時又擁有高貴的才華，這樣的人，是誰都會心軟吧。
　　回想著左中將坦率說出拜訪的原因——在某天夜裡睡不早沿路出了家門，突然想去拜訪真子小姐——這樣想著也就這樣做了——而那時聽見的歡聲笑語，並不應該出現在這樣的深夜……溫柔而動聽的男聲和女子的笑聲，在他不慎發出響聲的下一刻消失無終就像聲音突然想起那樣突然消失。而第二天至去的書信，旁敲側擊真子小姐貼身的女僕，都說那天晚上真子小姐因為不舒服早早就休息了。
　　一邊這樣想著，晴明看著博雅慢吞吞的“博雅今晚也一起來嗎？”
　　“啊？去哪裡？”
　　左手捏著蝙蝠扇輕輕的不快不慢敲著右手“二條路的溡姴嫉暾f每到有月光的三更都有哀怨的琵琶聲從隔壁的廢居里傳來，‘無論如何也無法入睡’‘因為實在是美妙但是卻十分讓人傷心的無法入睡……那樣琵琶的聲音’”看見露出憂色而同時又聽見哪裡有美妙音樂而歡喜、表情扭曲的博雅，晴明笑彎了眼，認真的看向博雅。“一起走？”
　　“嗯，一起走。”
　　認真頷首答應的博雅好像在做了不得的承諾一樣無比的認真。
　　看著這樣的博雅，晴明心中微微一動，打開疊著的蝙蝠扇遮去了嘴角的笑意。

　　第二天
　　在去拜訪右大臣的路上，晴明若有所思。博雅還在回味昨晚的樂聲，表情沉醉不已。
　　話說起來，淺見布店的事情在昨晚之後也算是告一段落了，蒙著黑紗的老人在彈完一曲之後，在晴明的咒語中成佛了。
　　本應是如此進行的事情，不知爲什麽總給晴明一種微妙的感覺。
　　不對勁，太容易了。
　　不是會有不詳事情發生的感覺。
　　所以很奇怪。
　　“晴明下車了。”
　　博雅推了推若有所思的晴明，率先下了牛車。
　　“再次打擾了，右大臣大人。”

　　今天來是爲了拜訪真子小姐。和上次不同，帶著明顯的哀愁的真子小姐不再有上次茫然無知的感覺。
　　真子小姐坐在幾帳之後,四周點著幾盞燈.
　　晴明微微鞠躬:
　　“真子小姐……”
　　真子小姐會意:
　　“晴明大人…遇見他,是在三月前的今天…”

　　蒼白的臉，溫潤的眼，溫柔的笑容。
　　心……跳得，好失常呵……
　　真子失神的看著這個漂亮的男子，那個人黑亮的長髮直到腳踝，柔順的披散在緋色的深衣上。

　　“好像……是做了一場夢……”
　　真子的聲音溫柔而繾綣著，“那個人……那個人……”
　　輕忽飄柔的聲音，帶著不可錯辨的溫柔，博雅微微為她難受的想到，這是連她也不曾發現的眷戀吧……
　　“那個人從那次相逢之後時不時都會過來……月色……”真子仿佛陷入過往之中，頓在哪裡久久沉默，晴明也不催促也不出聲，等著真子自己反應過來。
　　博雅想此刻的真子小姐大抵是在微笑吧，低下头，嘴角温婉的弯着，比春风更柔和。

　　“啊……抱歉。”
　　也不知过了多久，許是只有那麼一會，只是對於真子小姐而言恍然好似過去了很多年。
　　年華指尖流過，難以挽回。
　　真子小姐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沒關係，真子小姐請繼續說吧。”
　　晴明的聲音溫柔的響起。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有這樣鎮定人心的作用。聽聞晴明的體貼，真子小姐再次致歉后才接著回憶起往事。

　　是這樣美麗著，在紛飛的櫻花之中。
　　朝她走來的這個漂亮男子，穿著一身緋紅色的深衣，黑色的頭髮是比女子更為漆黑和美麗。
　　在風中這樣飄著。
　　白皙的肌膚上黑色潤澤的眼睛，深邃的仿佛會吸人魂魄。
　　這是一個多麼風雅的男子啊……
　　或許沒有人會比他更風雅的了。
　　真子沒有低下頭，臉一下子紅了，像是白雲染上了晚霞的色彩，絢麗的迷人。
　　走到她身前的男子，聲音低低的，與外貌一樣溫柔而富有韻律的聲音，歎息著一樣的溫柔：
　　“是你呵……”
　　真子聽見那樣風一樣飄渺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有著觸手可及的溫暖。
　　“怎么，又闖到了……這個人界和異界的邊界……在這個——逢魔時刻……”
　　哪怕說著這樣的話語，明白這個男子所指的意思，能感受到的，是這位男子的溫柔和體貼。
　　怔怔的看著這個一身緋色深衣的男子的真子恍惚了。
　　就像是三月末的櫻花那般絢麗著。
　　在這樣美麗的時節里相遇。
　　愛上。
　　……
　　要愛上那樣的一個人是很容易的事情……
　　不管如何說，緋衣公子都是一位很有魅力的男子。
　　——只不過是什麼時候起呢。
　　決定要分開的。
　　意識到……

　　伏在地上哭泣的真子。
　　溫柔環抱真子的緋衣公子。

　　——他其實是妖怪。
　　——美麗的妖怪。

　　緋衣公子一如既往的勾唇，是仿佛要溺斃人的溫柔。

　　這個妖怪微笑著,看著眼前眉藏郁色的女子,蒼白的臉細長的眼殷紅的唇,平心而論相當俊美呢……但真子小姐卻伏地而泣，不去看那張俊美的臉。那妖怪抱住真子小姐,溫柔的，微笑著:
　　“你可以去找陰陽師安倍晴明.”
　　眉宇間是溫柔的，伏在他懷裡哭泣的真子卻無法看見。真子小姐停下啜泣，很久之後，帶著連自己也不明白的情感。
　　“……安倍大人”
　　歎息一樣的語氣，驕傲，自矜。
　　“正是!如果安倍晴明能夠擊敗我,我就從此離開。”

　　真子停下敘述回憶，廂房里久久沉默。
　　在最後，響起的聲音。
　　依舊是無限的哀戚。
　　——如同傍晚的陽光……一樣的感覺。
　　“拜託了……安倍大人……”
　　已然是黃昏了，透過紙帳的真子剪影，可以看見深深俯下身的真子。
　　她陳懇的拜託著。
　　隔著幾帳，看不清神色。

　　晴明用蝙蝠扇遮去了嘴角，陰影切割著晴明的臉。
　　博雅注視著幾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