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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六朵小花 杨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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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静瑶觉得,她从心底里把汪语诺看作第二个知己朋友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欣赏着汪语诺炙热滚烫的才华。曾经的我们都以为人是慢慢长大的,其实不是,人是一瞬间长大的。就像杨静瑶陷入的思考:友情,尤其是嫉妒心天生强烈的女子之间的友情。当有一天一个女子对另一位同性而深深从心底欣赏叹服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走向长大。汪语诺喜欢女大提琴家杰奎琳杜普蕾,她总是拉着杜普蕾的曲子用来沉默,用来叹息,用来缅怀初恋。琴声她的天使,也是只属于她一个人内心深处的天使。
面对这个季节,静瑶心中百感交集,静瑶始终觉得自己是属于这个季节的。生于冬天的她从小就喜欢冬天,她喜欢寒冷冰冻把自己装在厚厚的羽绒服里的感觉,静瑶觉得这样舒适而又有安全感。如果没有外公的逝世,冬天在静瑶心中的记忆会更美好一些。
去年这时病危消息传来,一向与外公感情最深的静瑶连夜买票坐火车回家,终于见了外公最后一面。当静瑶捂着嘴竭力让自己不要哭出声的时候,外公摇摇头:“好孩子,不要哭。生老病死是每个人的一生都必须得面对的事情,外公年龄大了,经历了战争年代,也体验了和平年代,在年轻的时候竭力的爱过一个人。外公有你这么懂事听话的外孙女,很知足,古典吉他这条路也算是你自己的选择,外公从来没有强迫过你,所以既然选择了就一定要坚持下去,并且将它演奏向世界。要是能看到你毕业、结婚该多好,可惜时候到了,给我的时间已经过多了呀。总结我这一辈子,生活安稳幸福,所以我很知足。”
外公是在那天清晨走的,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微笑,月亮和星星带走了静瑶最爱的外公,太阳出来了,静瑶看着白雪在太阳映照下发出的圣洁之光,内心突然出奇的平静。
又是一年的12月,是外公去世一周年的日子。静瑶给家里打电话,是妈妈接的,说一大早她和爸爸就上山去外公的坟上扫了墓。这会儿爸爸上班还没有回家。静瑶叹气,自从爸爸所在的工厂倒闭爸爸下岗以后,就去了一家大型超市工作,如今虽已熬成经理,依然得早出晚归,人到中年了依然每天辛苦受累,静瑶嘴上虽从不说什么,但心里却很是心疼爸爸,看着他日渐苍老的面容,两鬓斑白的发丝,静瑶就难过的含泪。像所有的母亲一样,静瑶妈妈在电话那头再三叮嘱静瑶要好好学习,一个人在外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天冷了穿厚些别感冒了,多多吃饭不要省钱。阴冷的天气加特殊的时间,所以面对着电话那头的母亲,静瑶怕母亲听出来自己的哽咽声,便赶紧以信号不好为理由挂了电话。终于,蹲在琴房角落里放声大哭。
元旦晚会的日子逐渐逼近,这是每年音乐学院最重视的一台晚会,全院的学生都在如火如荼的加紧准备节目。这也是杨静瑶到这里的第二年,她想起前一年准备元旦晚会时自己的孤独,这一年这种感觉再次来袭。因为古典吉他的冷门,杨静瑶是这所全国最著名的音乐学院附中第一位以吉他专业招进来的学生,来到这里杨静瑶的性格也变得内向了好多,原因很明显,除了和大家一起上文化课外,其它同学都可以一起练琴,一起切磋交流,而在全校来看,静瑶却只有一个老师,也只有自己一个练习古典吉他的学生,所以她每天只能自己一个人上专业课,自己一个人孤独的练琴。她的老师孙志辉就告诉他,很多学校招特长生,招舞蹈钢琴小提琴,但是都不把吉他视作特长。语气里满是对这个残酷现状的不公抱怨,并诚挚的告诉静瑶要好好学习好好练琴,她来这里学习是有使命的,就是要让世人了解古典吉他,了解它有多么好。一向心气高的静瑶也拿此话当作自己学习练琴的动力,而越专业接触古典吉他,静瑶越感叹古典吉他在国内的冷门,就拿西洋乐器来举例,像钢琴小提琴这样的传统大乐器因为历史悠久,学习者众多,所以它各方面的教学体系,曲目练习都已经相当完整,而古典吉他在中国发展还很迟缓,在国内,甚至有很多人还误把民谣弹唱吉他和被称为世界三大乐器之一的古典吉他混做一团,认为它不能登上大雅之堂,甚至连她的同学,音乐学院附中的专业学生都这么以为,更何况是其他人。现实种种一切告诉静瑶,她必须争气,不光是为了自己,还要为了这门伟大的乐器在世界上最多的人口大国中传播。
杨静瑶宿舍六个人有五个都是弦乐系,除了汪语诺拉大提琴外,唐嫣然练中提琴,陶笛练双簧管,林岩和郭采薇是小提琴。其它五个人都是星光管弦交响乐团的成员,因为元旦演出交响乐团要加紧排列的关系,五人每天一起排列一起结束,也理所应当的一起吃饭,一起逛学校外面的小街,一起回寝室。杨静瑶在舍友间像是被孤立了一般,她倒是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上年因为回家处理外公丧事的事情使得杨静瑶没能参加成元旦晚会,也就是,今年是她第一次公开在全校演出,所以她从三个月以前,就为这次开演做着准备,从选曲到奏法,静瑶都跟老师进行了密切的商量,她的耐力和吃苦精神更是让周围的人惊叹不已,每天几乎是除了上课吃饭,她从早到晚钻到琴房里苦练,一下都不休息,每晚都是踏着10点半宿舍楼门关闭的点回去睡觉。周末更是一整天都待在琴房里练习,有时候手指被磨的灼热疼痛也视而不见。她在练琴的过程中发现自己弹出来的音色总是有些欠缺,没有原本应该表现的那种或明亮或柔美的音色,她一度以为是否是因为自己这把琴年头长久的原因,后来咨询过孙老师,孙老师告诉它这和琴没有关系,孙老师告诉它这和琴没有关系,反而是一把上好的琴,是必须要经过长时间的演奏使用,才能逐渐发挥出它的特质,达到完美的音色和音质巅峰。小提琴之王帕格尼尼那把绝世之琴“大炮”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作为当今世界上身价最高和名气最响的小提琴,根据帕格尼尼的遗嘱,他将这把“大炮”捐献给了他的出生地热那亚是,但是,帕格尼尼在捐赠时也提出了附加条件:永久性禁止任何人使用这把小提琴。于是这把琴便成为了珍藏品,而不再富有帕格尼尼时代作为演奏琴的辉煌,因为它的木质决定了它一旦停止使用,也会很快腐朽。在孙老师的辅导下,杨静瑶控制音色的能力逐渐增强,在演奏曲目的时候,她时而将音色弹得干净透明,时而弹的极富有穿透力,时而又沉郁顿挫,五六弦让她弹的沉闷悲伤。孙老师看着静瑶一点一滴的进步,也格外欣慰。
元旦来临前,中国大地被一片浓烈的狂欢气氛所笼罩——圣诞节来临。冬日里金黄色的夕阳洒满琴房,静瑶早早结束练琴,将手中的吉他小心翼翼的装在盒子里,扣上琴盒后难得一回把琴搁在角落里,就锁上门走出琴房。宿舍其它三位舍友早已等在了楼下,陶笛是宿舍四人中性格最为开朗的一位,她跟静瑶一样来自外地,从小一直学的是钢琴,但由于文化课学习成绩不好,所以全家才商量决定让她走艺术这条路,而考音乐学院附中也哪有那么容易,僧多粥少的,因此她妈妈经过打听,毅然决定让她转学双簧管,这门乐器竞争还没有钢琴那么激烈,更容易被录取,事实证明陶妈妈的选择一点都没错。陶笛的双簧管也吹的得心应手,静瑶曾经在琴房门口听过她和其它两位同学合奏《茉莉花》,非常动听。这次圣诞节活动的组织者自然也是陶笛,吃饭地点以及饭后娱乐的一切活动都是她事先就订好的,除汪语诺外,静瑶在宿舍里走得近的也就是陶笛了,而陶笛的性格却决定了她跟宿舍的每个人都走的很近。静瑶想,在陶笛的眼里,自己大概也是最普通的一个朋友了吧。六个女孩子在这下过雪的傍晚走在路上,男孩子性格的郭采薇还时不时的踢着脚下的雪,一个不小心,就摔倒了。众人连忙将她扶起,纷纷好心抱怨她:“还叫采薇呢,看看你多不像个女孩子,让你好好走路。看吧,这下摔倒了。”郭采薇吐吐舌头,也倒不狡辩。到了一家自助餐后,陶笛昂了昂头:“喏!就是这家了!”其它人随着陶笛的目光看向那家店。
“不是吧!”一向娇气的唐嫣然大喊一声。大家都理解唐嫣然为什么这么激动。这家店位于繁华商业街拐角处的第二层,下面是一家灯光映照下看起来很昏暗的女装店,一看就是一些看起来不大好的劣质衣服,在“笑笑女装店”牌子的上面才摇摇晃晃的挂着一个写有“微利自助小火锅”的牌子,那块牌子黑乎乎的,似是生生被烟薰成的颜色,在她们面前跑过了一只小野猫,兴许是饿了,喵喵直叫,在这样欢乐的节日气氛下,让人觉得很心酸。相貌柔弱,平日里会话少,学习练琴最为刻苦的林岩连忙掏钱在旁边报刊店买了一根香肠喂给了小野猫。
陶笛看着众人的反应,有些不好意思。“我听钢琴系一师姐说这儿还不错,所以才要了号码订了这里。你们也就别挑剔了,都已经订了,今天圣诞节估计大多数吃饭的地方都早已经被订满了。你们几位姑奶奶就将就一下,你看,你看,你们看看,这只猫猫多可怜,大家都在过节,它却饿成这个样子,你看它都瘦成什么了。嫣然大小姐啊,你也就别挑剔了,我们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再不来就是了么。”
唐嫣然还想说些什么,被汪语诺拉住,向她摇摇头示意她什么也别说了。郭采薇看着气氛不对,也忙附和,“是啊,为了这顿自助餐,我白天一整天都没吃饭,今天排列的时候我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静瑶也觉得陶笛这么热心帮大家订了吃饭的地方,它看到这个估计心里本身已经不好受了,现在大家又都这样,她心里一定更难受,真的不应该再继续说她了。于是一行人上了二楼进入了这家“微利自助小火锅”,一进去,果然让大家失望,一张张破旧的桌凳,寒酸的小煤炉,昏暗的灯光让这些漂亮时尚惯了的艺术女生们一下子陷入到不知所措中,唐嫣然拽了拽旁边的杨静瑶的衣角小声问:“我们还要在这里吗?”静瑶也看向陶笛。
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妇,他们看到六个女孩子进来,连忙走过来热情招待,陶笛大概本身也有要走的意思,但一看人家这么热情,也不好意思泼冷水。就说自己就是几天前订餐的陶笛,六个人。唐嫣然狠狠瞪了陶笛一眼,看众人都往里走坐了下来,她也只好跟着,特意绕开了陶笛,坐在了静瑶和林岩中间。
老板问了每个人的口味,六个人无一例外都要了特辣的锅底。静瑶觉得其实这里还不错,除了破坏了一些,老板把这里收拾的倒还干净,而且菜色也很齐全,不但有免费的汽水提供,还有羊肉卷甚至大虾,老板人也很热情。
“学姐说的果然没错吧。”陶笛得逞的笑了笑,终于放下了心里的不痛快。
唐嫣然没说什么,显然也觉得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很好。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梦想,除了郭采薇想当体育记者外,其他人都想成为音乐家,郭采薇说自己从小胆子大,性格也像男孩子,学小提琴也是因为父母实在管不了自己,又听人说音乐可以让人变得安静,而是采取强硬手段强迫郭采薇练琴,郭采薇说练琴是她最痛苦的事,儿童的噩梦。她喜欢足球,一看到外面小朋友踢足球就心痒,遇上世界杯欧洲杯什么的赛事,更是在夜里偷偷看电视整夜都不睡觉。很多事情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郭采薇从小学起就一直是校足球队队员,六年级的时候市队来选拔女球员,要五个,郭采薇正好是第六名落榜。她在上学期间因为踢球,又静不下心不喜欢学习,于是父母只好让她考音乐学院附中。郭采薇虽然恨小提琴,但是被迫学了这么多年,天赋还是很不错的,最后赶着末班车竟考上了音乐学院附中。
女孩子们聊到梦想的时候都是满目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