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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年冬天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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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来临的比往年都早,漫天的初雪在11月份的黄昏悄然降临,世界仿佛一瞬间被灰白涂抹,为城市中匆匆而行的路人脸上蒙上一层或兴奋或忧郁的神色。接孩子放学回家的家长,挤公交地铁回家的上班族,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成群结伴的中学生们显得尤其快乐,正处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在薄薄的雪地里肆无忌惮的打闹,时不时还摔上一跤,可是他们会立刻爬起来继续笑着追逐打闹……这是这座城市,这年冬天。杨静瑶想,大概很多年以后,自己依然不会忘记16岁这年的冬天,不会忘记这座城市。
爱上一座城,是因为这座城里住着自己所爱的人。16岁的杨静瑶在给好友翟悦的信中却这样写道:爱上这座城,大抵是因为爱上了这里的冬天吧。
杨静瑶家在西北,父亲杨朗在一家国有企业机械厂当工人,当时的机械厂尚还是众人眼里的铁饭碗,而那时的杨父又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青年才俊,一米八几的身高,俊朗的外表,又弹得一手好吉他,唱的流行民谣更是深情动人,吉他弹唱时常惹的一大群女青年暗恋,而这位文艺青年却独独一见钟情的爱上了刚刚分配到当地小学教音乐的杜若,母亲杜若人如其名,真的就如同屈原笔下那一株美丽的香草美人般高贵清丽,在这座西北小城市里也称得上是一位动人的美女加才女。自古才子配佳人,成就了一桩桩动人佳话,杨朗和杜若的结合也成为了这个地方久久被人们提起的婚姻佳话,不久他们的女儿诞生。全家为这位相貌上吸取了父母亲全部优点的可爱小公主想名字,直到上户口的公务员来家上门催的时候,女儿的名字依然没有着落,最后还是杜若的父亲杜泽坤为外孙女取了现在的名字:静瑶,宁静的美玉。一家人都对这个名字很满意,于是杨静瑶的名字就这样被确定了下来。静瑶对唯一的好朋友翟悦说:“大家只想到了女孩子天性就理应安静,却忘记了其实她们也从内心忠实着史诗般英雄的梦想。”翟悦看着眼前眼睛漆黑,神情娴静的美丽女孩子,不由在内心中暗暗思量着她究竟该有怎样的理想,或者梦想。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静瑶只有9岁。她一直早熟,她自己知道,所以在后来的很多年,她始终没有朋友,也许学艺术的人终归是高傲的,凡事本着宁缺毋滥的完美主义,所以很久很久以来,静瑶都在怀疑自己的语言能力是否真的欠缺。但是所以带过她的语文老师都说:杨静瑶是一位天生的作家,只是作家的心思太沉重,对于一个年轻女孩子来说,终究有些苍老的意味了。
雪越下越大,杨静瑶独自走在大雪弥漫的夜里回宿舍,远方不时传来阵阵琴声,所以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再好的学校里都有不思进取的学生,而再不好的却也总有努力刻苦的。这所音乐学院附中极难考,其中不乏天赋凛然的音乐人才,但是也绝对有一些因家世显赫而把子女送进来的混学的人,杨静瑶却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两种当中的任何一种,她忘了自己究竟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记得曾在最坚强的考学路上行走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暗暗自嘲这还真是条不归路,她觉得自己短暂人生里充满这种“不归路”似的道路,就像你沿着一条悬崖峭壁往上爬,结果要么生,或者死,总之你就是得一直往上爬,这条悬崖很难让人爬上去,却又让你真的停不下来,否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死路一条。伴随着1000招120的录取比例,14岁的静瑶完全失去了冷静,她每天除了练琴还是练琴,再也没有别的任何娱乐生活,静瑶心里咒骂着谁说学音乐是世界上最轻松的一件事,而面对自己的吉他老师兼外公,她又不忍心让老人家唯一的希望破灭。静瑶手指上的茧子已经早被琴弦磨的厚到按弦不会感到痛,但是长期的压力让她很难体会到原本音乐应该带给人的快乐。
顶着大雪,又背着沉重的铅盒装着的吉他,杨静瑶终于走到了宿舍楼下,此时她的衣服上头发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她一面拍打着雪花,肩上一面还背着琴。刚好也走到宿舍楼门口的同寝室舍友汪语诺看到杨静瑶这幅狼狈相,也不由自主的走上前要帮着她背琴,静瑶看了看是同宿舍这位眼睛大大的姑娘,也不逞强,将琴递给了汪语诺,并由衷的对她报以感谢的笑意。汪语诺一怔,这是她和杨静瑶同寝室以来第一次她对自己笑。望着杨静瑶漆黑明亮的眼睛,檀木一样乌黑绑着马尾的长发,汪语诺不免有些嫉妒附中笑花是杨静瑶的传言。但是看到她对自己的笑容,汪语诺又公平一点的觉得,这真是亚洲人中最美的脸庞和气质类型吧。所以嫉妒一下也是可以原谅的吧。“杨静瑶?”汪语诺叫了一声。
“嗯?”静瑶面带疑惑的转过头。
“你笑起来很漂亮啊,干嘛整天冷冰冰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杨静瑶又不免笑了笑:“呵呵,你说呢?不是我不笑,只是很多时候笑只是一种表情,一个人笑了不代表他快乐,而快乐,说简单它简单,说复杂它又确实复杂。不过我想这些话应该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我还没有习惯用笑容来表达自己心中的喜悦吧。”
这是离家来外地读这所中学以来,杨静瑶第一次与周围的人进行的一次简短的谈话,但是却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也许人和人的相处就是这样吧,不熟悉也就一直不熟悉了,但是一旦交过心以后,一切就开始破冰了。汪语诺是学院附中管弦系星空交响乐团中的首席大提琴手,有一次谈音乐,杨静瑶和她进行了一次较为深入的对话,而汪语诺谈到大提琴,脸上的丰富的表情更是让人心动,她动情地说:“大提琴是属于暗夜的声音,它能表达几乎所有的情感,较小提琴更为强烈……而且层次感丰富,让你的灵魂达到一个又一个的高度享受,声音浑厚,最能表达悲伤,她的深沉直抵内心最阴暗处,犹如天使在低吟。表现力很丰富也是最接近人声的乐器。杰奎琳.杜普蕾就是我相当喜欢的一个大提琴演奏家,可惜天妒英才,上帝早早的便剥夺了她的生命,她的作品有很多也是值得我反复推敲!”杨静瑶静静的听着她说话,心里对这个女孩的喜欢又加了一分。“那静瑶你呢?你又是为什么会选择吉他?”杨静瑶沉思了一会儿:“最初我接触吉他完全是因为我的外公,他算是一名古典吉他演奏家了,他年轻的时候奔赴法国巴黎国立音乐学院学习钢琴,并且以最优秀的成绩毕业回国。当时祖国还战火纷飞,回国后外公作为爱国青年便也几经周转才来到延安,积极投身于革命事业当中……”
“可是你外公明明学习的是钢琴为什么教你的是古典吉他?”汪语诺经不住疑惑,便打断了杨静瑶的说话,或许是意味到了自己的失礼,便立刻吐吐舌头急忙道不好意思,示意她继续。
杨静瑶报以没关系,又继续娓娓道来:“其实你的问题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不过这也是我断断续续听我妈妈后来说起的,好像是当年我爷爷在巴黎的时候认识了一位法国姑娘,那位法国姑娘就是弹古典吉他的,爱屋及乌,为了心爱的人外公便也爱上了古典吉他,留学结束外公要回国了,分开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我觉得外公和当年的那位法国姑娘应该是很相爱的吧,因为外公一直小心翼翼的珍藏着他们分别的时候她送给他的那把吉他。哦,对了,这把吉他就是我现在用的琴,之所以我从不将琴放在琴房,总是一直背着,正是因为这把琴对于外公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所以我也必须非常珍惜才是。”
“那么既然古典吉他是你外公的心愿,为什么不是你妈妈来学习她呢?”
“其实我妈妈也是一名音乐教师,她的钢琴弹的相当不错。据说她也曾经学过古典吉他,但是感叹于这门乐器太偏而且又太难弹就放弃了。大概是妈妈从小就体弱多病吧,所以外公也没有勉强她。外公既没有看到独生女儿弹好它,又没来得及看到我的任何成就就去世,大概也是他这一生的遗憾吧。”
两人聊着聊着不觉话题有些伤感,于是静瑶又故作轻松的说:“不过学了这么久琴,我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比如我觉得吉他这门乐器很亲切,它是人们将它抱在怀里贴着自己的心脏演奏的,而且它是用指肚触弦而发声,不像提琴是用弓,而钢琴是内部很复杂的机械。它的音色虽然没有钢琴的磅礴壮丽,但是它丰富的和弦以及柔美的音色,也总是让我每次在想放弃的时候又舍不得。吉他声在夜里听更是让人心动,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