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子小姐的京都》5217321

7、雨与鞋 霞染天光，

　　第七章雨与鞋

　　“时为雨绵绵的五月天。”①松平望着眼前的雨帘，忽然想起了这句著名的和歌。屋顶上的裂缝里，细细密密的水汽渐渐聚集成水珠，沿着既定的道路滑至边缘，越来越圆润的水滴终于充盈呈球形落下。然而这恰是一个颇尴尬的境地呢，田野间的小路已经成了一片烂泥，离镇中心的店铺却还远得很呢，对于一个年轻的女人而言，确实很费力气呀。

　　“幸子小姐，”意料之外的柔和嗓音：“不如一起走吧。”平野的笑容分外灿烂。

　　“这，您怎么会在这里呀？”松平素日的从容被这样的意外轻易戳破了，脸上涌起了阳光的颜色。

　　“我在这儿散步呀，这里，很美。”平野的目光扬起，三月柳梢上掠过的风，那么轻浮地跳动。真不明白这个男人是怎样的呀，说着一望即知的谎言，却能这样笃定的笑着。

　　“那么，就……不了，多谢您的好意，我想我可以的。”远方有隐隐约约的人影，松平瞬时收敛了眉间的艳色，低着头撑起了伞。

　　“这样啊，那总该允许我跟在您的身后吧。”平野倒是不以为意，仍是含笑站着：“毕竟，让一位小姐独自赶路，未免也太失礼了吧。”于是他径直走到松平身侧，明明是成熟男子不动声色的关怀，却又带着几分青涩少年特有的执拗。

　　“那，那就麻烦先生了。”松平如是说。山峦的棱角溶进了绵绵不绝的雨幕，显出几分温柔的样子来。

　　“说起来，以前都没有买过藤鞋呢”松平徐徐走在通往市集的路上，平野却停了下来，有些不赞同似的皱了皱眉：“原来是要买藤鞋吗？”“是呀，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吗？”松平的眼角扬起，带着些疑问的意味，青黛色的鸟儿盘旋着飞离了树梢。“事实上，这样的藤鞋不是应该自己摘了柳条来编织吗？”

　　松平的脸色瞬间变得局促不安了，似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谬误，这儿可不是在都市里，这样随手可得的东西没人会拿来卖吧。“那就麻烦您教我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这样令人羞涩的话冲口而出，松平又显示出懊恼的神色，略微怪异的陌生感。这个男人似乎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踏露而行，却如旧友般的随意与熟稔。

　　“不胜荣幸。”男人微微屈膝，半开玩笑似地，如同平安时代②的公卿们的做派，往日熟识的乡野此刻竟有了殿堂般的气息。然而仅仅是一瞬，又是那如霁风朗月般的男子盈盈立于前了。

　　眼前是一片深青色的柳树，平野走了进去，穿行在枝叶间，衣袖不时拂过柳条，轻轻摘下，极娴熟的样子，却又轻快而温柔地抚摸过断口，像是能抚平柳树的低吟。松平的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渐渐好奇地也想要试着伸出手去，细长的柳叶上水珠的冰冷触感惊得她猛地一缩手，瑟缩着笼在袖中。最终她也只是半倚在树旁，看着带着雨珠青涩气息的柳条，被细心扎成一捆送到眼前。

　　大概有人在前方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想要依赖吧。

　　“那么今天，真是感谢您了。”松平听见自己吐出这样的话来，该死，明明不仅仅是想说这些的。

　　“这有什么呀，幸子，以后的日子，还要承蒙您多多关照呢，说不定，我还能在这里看到夏祭的烟花大会呢。”平野是一贯的温柔与善解人意。

　　某些影影绰绰的想法，在脑海中渐渐清晰。

　　①明智光秀叛变前于连歌会上所做，日语中还有另一层意思即“时为土岐家治理下的五月天”，而明智家正是土岐家的分支，其实是光秀在暗示邵巴谋反之事。

　　②平安时代(Heian Period)是日本古代的最后一个历史时代，它从794年桓武天皇将首都从奈良移到平安京（现在的京都）开始，到1192年源赖朝建立镰仓幕府一揽大权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