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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情流露 菱姑娘再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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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花园里。丁翊夜愣愣地站住,缓缓地在空无一人的花园里扫视,视线却最终落在了假山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思绪不禁飘向了那个月圆之夜。
那晚,震撼与惊讶充斥了他的内心,月光下她灵动的剪影挥之不去,柔美与俊秀在她身上完美地体现——似乎从那之后,她就逐渐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他的整颗心。她的一颦一笑完全牵动着他的喜怒,她对龙庆同样的关心使他莫名地生气。但下一步,该怎么做?是就这么默默无闻将他们的“金兰之交”继续下去,还是勇敢地去争取她?纵使向来都果断如他,也感到迷茫了。
突然,假山后面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略带警惕地绕过假山,好奇地想探个究竟,却吃惊地发现一贯温柔亲切的梁菱竟坐在石凳上伤心地掩面啜泣。
“梁姑娘?”他知道此时自己不该贸然现身,但还是忍不住去关心她。
听到来自身后的声音,梁菱立即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惊惶失措地说:“是丁公子吗?请过来一起坐吧。”
虽然从未遇见过这类事情而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但丁翊夜还是顺从地走来,坐到她旁边,试探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没……没事,真是失礼了,让公子看到我这副难看的模样。”梁菱努力地冲他微微一笑,却始终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失礼的应该是我。”丁翊夜赶紧说,但看她仿佛又要忍不住流泪,他便立刻抬起了头,注视着月亮,假装随意地说,“今晚的月色很美啊。”
梁菱会意,尽力快速地收回眼泪,消沉地说:“是啊,可惜美中不足,它是残缺的。”
丁翊夜顿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来劝慰她。
“广寒宫里应该很冷吧?丁公子,你认为嫦娥会后悔吗?”不理会他的沉默,梁菱莫名其妙地问,声音幽幽的。
“这个——”
“我相信她不会,纵使她抛下了她的挚爱,放弃了热闹与欢笑,但她长生不老的目的也达到了,不是吗?她为她的梦作出努力了,丁公子,你说是么?”她自顾自地说。
丁翊夜惊讶地注视着她,张了张嘴,迟疑地回答道:“是。”
“可她毕竟还是过着清冷的日子,定是十分寂寞的——因为她的后羿不在她的身边。”她垂下眼帘,伤心的样子让人于心不忍。
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丁翊夜吞吞吐吐地说:“姑娘,你是否——”
“既然连公子你都这么说,那我就更无话可说了。丁公子,谢谢你点醒了我。”梁菱终于勇敢地正视了他的眼睛,残留着泪痕的脸上开出一朵如花的笑靥。
“梁姑娘,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这样究竟是所为何事?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地方吗?”丁翊夜感到她话里有话。
“请公子不要笑我不知羞耻,我说这些只是有感而发吧,而且我想公子应该也帮不了我了——我早已将心意告诉了公子,虽得不到公子的垂青,但我已尝试着争取,结果如何又何妨呢?我就如同那嫦娥,纵使寂寞难过,但已无怨无悔了。”她难为情地解释道,声音再次哽咽起来。
丁翊夜这才想起梁菱许久前写给他的信,但因为赵琳同他吵架生气而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他又想起白天梁菱的主动示好,但最终自己还是帮着赵琳拒绝了她——原来自己是那么在乎她的心情,想到这儿,他的心境不禁明朗了许多,但这也同时意味着他必将辜负眼前这位好姑娘。于是他真诚地注视着梁菱,愧疚地说:“对不起,梁姑娘,我不是有意无视你的。我只是……只是……”
“丁公子,你不必解释了。”看到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梁菱心中的痛苦和委屈一同涌上了心头,眼泪也不争气地再次决堤。她抽泣着说,“我不求什么了,真的什么都不求了。希望公子把今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也不要告诉我爹,那样,我就感激不尽了!我……我先告辞了!”
“梁姑娘!梁姑娘!”她哭泣着跑开,丁翊夜站起身,呼唤着她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得呆呆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良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又再次缓缓地坐回石凳上。
一阵细碎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丁翊夜立刻站起身,脱口而出:“梁姑娘!”
“我是王姑娘。”不料,却听到了赵琳淡淡的、辨不出情绪的回答。
“原来是你。”丁翊夜别过头,掩饰自己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却没有注意到赵琳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气。待他重新恢复了平静,不禁皱起眉,责怪道:“你怎么说得这么直接?隔墙有耳啊,万一要是……”
“这儿不就你我二人吗?”赵琳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怎么,见到我这么失望?那我走好了。”
说罢,她利落地转身,打算走开,却立刻被飞奔而来的丁翊夜紧紧拉住。“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好不好?”他聪明地意识到刚才与梁菱的对话被她一字不漏地听了去,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解释给她听。
“你错了,我没有误会,我又哪来的资格误会?你我非亲非故,只是结义兄弟罢了,况且做‘弟弟’的也自然管不着哥哥的私事。”赵琳忍耐着不去看他急切的眸子,依旧是一副淡淡的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别这样好不好?有火有气,你尽管冲着我发好了!”看到她那副冷嘲热讽的样子,丁翊夜的声音中不自觉地带着愠怒。
他竟然为了别人而和她生气——赵琳愤怒得不能自己,用力甩开他的手,终于放弃了她那不温不火的态度,大吼了起来:“对,我是有气,气你在这儿犹犹豫豫地伤了人家姑娘的心!梁姑娘多好啊,人又漂亮贤淑又温柔多情,还写得一手好字,对你更是一往情深!你娶了她有什么不好?依我看,你不但不吃亏,还捡了个大便宜呢!”
“你!”丁翊夜的怒火也完全爆发,情不自禁地怒吼起来,“如此尖酸刻薄,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以前怎么从未发现你原来是这种人!真不知我为何还要在这儿傻傻地给你解释!简直是浪费时间!”
“我尖酸刻薄?我不可理喻?好好好,你爱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再也不要理我这个尖酸刻薄、不可理喻的人好了!”赵琳气得浑身颤抖,果断地、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怒气未消的丁翊夜使劲地将拳头捶在石桌上。
赵琳一口气冲进卧房,顾不得奔跑带来的喘气,扑到床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丁翊夜老早便坐在了饭桌旁等待着,仍是一脸倦容。
龙庆远远地看到了他那落寞的背影,愣了一下,快步走去,随和地说:“二弟,今天怎么这么早?”然而看到他脸上深深的倦意后,又吃惊地问:“二弟,你这是……”
“大哥早。”丁翊夜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似乎并不愿多谈。
龙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赵琳便在他身旁坐下,轻轻地问候他:“大哥早啊。”
龙庆看看毫无表情的她,又看看低头沉默的丁翊夜,忽然明白了什么,放心地笑笑,玩笑般地说道:“怎么了,你们又吵架了?”
赵琳依旧平淡地不发一言;丁翊夜勉强冲他苦笑一下,算作回答。
“你们两个啊,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到头来还不都是好好的?连我都习以为常了。来,给大哥个面子,你们俩就和好吧!”龙庆蛮不在乎地笑笑,给他们做起了和事佬。
但他们二人果然非常一致——似乎是铁了心似的不再理睬对方,谁都没有顺着龙庆的意思主动向对方示好。
龙庆显然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尴尬地笑笑,说:“你们俩还真是……”
“大哥,”再次让人出乎意料的,赵琳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丁翊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我饿了,咱们快吃饭吧!”
丁翊夜的眼帘垂了下去,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龙庆张了张嘴,悄悄斜眼看了看丁翊夜,最终还是无奈地同意了:“好,好吧。”
衣袖高高地挽起,一手端着装满衣裳的木盆,龙庆站在离汴河不远的地方,微笑着注视着那个坐在河岸边发呆的瘦削的身影——两眼空洞而无神地看着眼前静静流淌的河水,两手无力而机械地重复着洗衣的动作,心思却早已不知飘向了何方。龙庆怜爱地摇摇头,走过去,说:“好了,别再搓了,不然这衣裳可就没法再穿喽。”
赵琳木讷地回过神儿来,恍恍惚惚地低下头,这才发现那件衣裳已经被她搓得发白了,不禁顿时觉得又气又恼,自暴自弃地说:“我什么都做不好,真是笨死了!”
“胡说!这只是一点点小事而已,怎么就这么贬低自己呢?”固然惊讶于她的反应,龙庆还是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头,以示安慰。
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之中,赵琳根本没有意识到龙庆这个亲昵的动作里蕴含了多少怜惜与爱护,依然一蹶不振地说:“大哥,我知道你好心宽慰我,我很感激,只是……只是我真的……大哥!你做什么?!”
龙庆突然用手撩起汴河水,向她泼去,引来了毫无防备的她失声尖叫。
“怎么样,是不是清醒了许多?”龙庆严肃地说,“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和一个深闺怨妇有什么区别?难道一点小事就把你挫败了?这可不像你啊。三弟,那个开朗活泼的你到哪里去了?”
“我……”赵琳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茫然地低下头,她不明所以地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满面的愁容上,那紧锁的眉头、忧伤的眼神、紧抿的唇角都在提醒着她这是一张多么陌生遥远的面孔。最终,她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是啊,这是自己吗。
“三弟,你还好吧?”见她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摸不着头脑的龙庆更加关切地问起来。
她却忽然抬起头,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大哥,谢谢你点醒了我。没错,这的确不是我该有的样子。对,我不能这样,我应该做回我自己。所以,对于你刚刚的所作所为,我觉得我应该……”
说时迟、那时快,赵琳一掌干脆利落地劈向河面,被激起的水花准确无误地泼向龙庆的脸。龙庆被泼了个措手不及,身子不自觉地向后倾,不料却失去重心,双手支撑着地面,跌倒了。
“哈……哈哈哈……”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庞慢慢地低下来,龙庆那狼狈的样子把赵琳逗得哈哈大笑。
龙庆也不自觉地笑了。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狼狈模样,目光狡黠地注视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赵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既然如此,三弟莫怪大哥和你玩真的哟。接招!”话音未落,他也毫不留情地将水泼向丝毫未加防备的赵琳身上。
“啊!”随着一声尖叫,赵琳立即跳起来,继而毫不认输地说:“好哇,大哥,千万别跟我客气呀!”然后,她也大力地将水泼向他。
“那我们大战几回合,如何?”龙庆喊着,手上也没闲着。
“那小弟便舍命陪君子喽!”赵琳一边回答,一边应战。
两人的欢笑声夹杂着泼水的哗哗声,顿时打破了野外的静谧。在阳光的协助下,扬起的水花绽放出彩虹般绚丽的色彩。
“大哥三弟,玩得这么开心怎么也不叫上我?”一个明朗的声音蓦然响起——丁翊夜提着两桶脏衣裳,笑眯眯地注视着河里正在兴头上的两人。
赵琳欢笑的表情顿时凝固,泼水的动作也霎时停止。而龙庆则开心地将视线转向丁翊夜,大声招呼道:“二弟,快把东西放下,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呀!”
还未等他回答,赵琳却抢着说:“大哥,我的衣裳都湿了,我先回去换一件,你们玩吧。”
龙庆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小声阻止道:“三弟,别这样嘛,有什么话说开了不就行了吗?咱们让不快都过去吧,好吗?”
赵琳对他微微一笑,并未正面回答:“我先走一步。”
低着头向回跑,赵琳不想去看丁翊夜的神情,但经过他身边时,却被他叫住了:“三弟!”
“你们玩吧。”她仍是不去正视他,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话。
待她走远,浑身湿漉漉的龙庆来到了依旧呆呆站着的丁翊夜的身旁,宽慰道:“二弟,你也不必难过,三弟还在气头上,说话做事难免有些欠考虑,待会儿大哥一定帮你好好教训教训她。”
“多谢大哥,不过不必了,我并未怪她。说到底,这事还要怪我话说得太重,伤害了她。”丁翊夜挤出一个笑容,幽幽地说。
龙庆叹了口气,说:“唉,好吧,既然你不愿多说,我也不便干涉。你们这两个弟弟可真不让人省心啊!”
接连几天,情况仍没有好转的迹象。
赵琳依旧冷冷地不发一言,唇边没有了平时那浅浅的可爱的笑容;丁翊夜也仍是平平静静的,漆黑的眼眸没有一丝变化;龙庆几番想要劝解,却总是被赵琳巧妙地转移话题,最终都是硬生生地什么也没说。三人如平日一般一起吃饭、练武,只是气氛沉闷地可怕——真是奇怪的组合。
“那个王姑娘也太过分了吧!少爷待她好得没话说,到头来竟如此对待我们?!少爷,您别怪我多嘴,其实您是不是看上了梁姑娘根本管不着王姑娘什么事,她凭什么对您大呼小叫的?”楚寒终于忍不住义愤填膺地抱怨起来。刚刚在回卧房的路上,他们又碰到了一脸阴沉的赵琳——但她只是若无其事的撇了丁翊夜一眼,便径自冷漠地走开了。
“行了,楚寒,别再说了,我已经够头疼的了。”丁翊夜在桌旁坐下,用手肘支着头,疲倦地按摩着太阳穴。
“您还好吗,少爷?要不要我去炖些鸡汤来?”楚寒误以为丁翊夜身体不适,立刻放下对赵琳的不满,关心地问。
“好。”丁翊夜简短地答应了。他并没有什么食欲——事实上自从和她吵架之后,他一直都没什么食欲,因此整个人也消瘦了一圈——而此刻,他只是想支开楚寒,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必须做个了结——他未料到她的忽视居然逼得自己想要发疯,他不想这种沉闷压抑的日子再继续下去,他还想看到她的笑脸对他绽放。仿佛霎时有了勇气和力量,他坚定地站起身来,向隔壁进发。
听到敲门声,赵琳懒洋洋地走来开门。然而等看清来人,她仍然顶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用力地关上门。但她没有成功,一只有力的手阻止了她。
“等等!”丁翊夜急切地抓住即将合上的门,手指无意地触碰到了她细腻的肌肤——她立刻如触电般收回了手,“只听我说一句话,可以吗?今晚亥时,我在花园的假山旁等你。”
“现在我听完了,可以让我关门了吗?”赵琳淡漠地问,对他的主动无动于衷。
她的态度是他始料不及的——轻轻地松开手,门便立刻紧紧地合上。哀伤地注视着那扇平静的门,丁翊夜感到心中有种撕裂般的痛楚。怔怔地站了许久,发现手仍保持着刚刚那个可笑的姿势,苍白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直到听见隔壁的关门声,赵琳才靠着门缓缓地跌坐在地上,小声地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