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韶华》倾城尽雪

3、风动尘嚣（下） 是来讨债的

　　“翎将军以为如何？”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盏，深深地吸了口寒气。
　　“甚好。相爷的眼光，一直都是好的。”
　　他嘶声道，仰头饮尽杯中酒
　　午夜，听雨阁。
　　“翎将军，公子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侍者机械地为他打开奢侈的大门，随后便垂首立在一边，像个死人一样再无声息。
　　翎捷衣缓步而行，偌大的房间内竟然空空荡荡的，没有其他房间里呛人的熏香，也没有迷乱煽情的红色锦障，更没有燥热不安的气息。
　　房间里甚至还打开了所有的窗户，轻薄的窗纱猎猎作响，霜花直直地撞进屋内，顺带弄湿了厚重的羊毛地毯。
　　而那个白衣公子只是随随便便裹了一身白色的皮草，倚在贵妃榻上，苍凉的像一副无主的画。
　　“翎将军，是在迷惘吧？”
　　他没有答话，默默地停住了脚步。
　　“世子央在七年前突然亡故，想必，阁下应该也慌乱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稳住军心。”
　　“世子殿下曾经对你们说过，他不稀罕什么帝王将相万顷江山，只求苍茫乱世中能有一席安身之所。”
　　“他还曾经对你们许诺，尽他所能，护你们一世安好无忧，条件就是你们有自己的力量来守卫这江山。”
　　“但是，一己之力，又如何反抗诸子百家。”
　　“敢许下这样的诺言，只能说明他是个有勇无谋之人。”
　　够了。翎捷衣想。
　　魔障！他奋力想要挣扎，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
　　“愿望，谁没有呢？只是，可以实现的愿望是做欲望，但不能实现的愿望，就是绝望。人在欲望中沉浮一世，欲念不断膨胀，最终都会使人溺死在这绝望里。”
　　那白衣公子自顾自地说道，像是没有丝毫发现他的异样。
　　翎捷衣忽然不动了，他愣愣地望着那个白色的身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将军对世子，倒真是忠诚。”
　　白衣人转过身来，带起一阵铃铛喧哗。
　　“他说要平定内乱，救万民于水火，将军就率部统一北疆；他说要守护北晋不受西楚欺压，将军便放下荣耀，不远千里驻守边关。现在他死了，将军还在捍卫这个贫瘠的国家，就因为他说过他爱它。”
　　“但将军似乎忘了，这捍卫给你带来万千荣耀，却也会给你带来无数的敌人，总有那么一天，你身边将会群敌四起，他们会用獠牙把你彻底撕碎，连带你的荣耀，还有你膝下的忠诚。”
　　“想必将军是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你的属下呢？你的家人呢？你的国家呢？”
　　“够了是怜悯是这种东西吧？”翎捷衣嘶哑地说，“可是我不需要！谁他妈的要这种东西？！世子殿下给了我这条命，所以我就要还给他！我能做的只有在死之前用这条命把我欠的都还清！生又如何？死又何妨？我只捍卫我所捍卫的，其他的都他妈的见鬼去吧！”
　　翎捷衣终于支持不住单膝跪在了地方，大口地喘息着，沉重的甲胄狠狠地撞击地面，发出了沉闷暴戾的声响。
　　“啪——啪——”白衣公子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轻轻击掌，向着他的方向缓步而来，身上的铃铛又带出一阵细碎的风声。
　　翎捷衣死死的盯着那个白色的人影，咬紧下唇，翻涌的血气使他的眼前瞬间清明。
　　“因他而生，为他而死？这倒是个便宜的买卖。”
　　白衣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用折扇支着下巴，语气笃定。
　　“我叫师轩琅。是晋央跟你提过的那个幻师。”
　　翎捷衣的瞳孔猛地一缩。
　　少年恍若未见，兀自起身，“七年前，晋央在三国的盟会上，被楚商二国设计，逼他死在十二重楼。那一次，我用那座宫室还有两国卫队为他陪葬。”漫天飞雪坠入他的瞳孔里，却不起波澜，“可是我还是嫌少，怎么办呢？”
　　寒意缓慢地攀上了翎捷衣的铠甲，他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才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公子这是何意？”
　　“讨债。”
　　“讨债？”
　　“七年前晋央把我从十二重楼上推了下去，我侥幸捡回一条命。你觉得呢？”
　　“我为什么要相信”翎捷衣的话音未落，一个影子就从暗处扑了出来，手持短刃，厉风一般袭向师轩琅！
　　翎捷衣身形微动，重剑出鞘，一击便将那刺客摔在了地上。
　　师轩琅站在原地，淡淡地说“你已经相信了。”
　　回应他的，只有长剑归鞘的蜂鸣。
　　那个一身甲胄的人缓慢地转过身来，半晌，向着他单膝跪了下去。
　　“愿以公子马首是瞻。”
　　一字一句，掷地铿锵。

作者有话说

　　·····这里有活着的么？有么有么？有的话吱个声啊！！！你们敢留个爪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