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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色穿越(2)
浓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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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雾影,墨色的厚重感笼罩在整个大地上。
窸窸窣窣的虫鸣声在此时都销匿了,黑夜静得可怕。
偶尔的微风带过,在车窗上留下的浅浅的吟唱,成了此时除彼此的呼吸声外唯一的声音。
前方就是北街……
章九一直没有喊转弯,事实上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有再出声过。
苏越恍惚间有点踌躇。
——要停在北庙么?
雾越发的浓厚,仿佛在遮掩什么似的无风的静止,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实际上这只是错觉,他们在车上,而车窗紧紧地关着,要说不流动的,也仅仅只是车里的空气罢了。但真要说什么的话,正是这种静止的错觉,使气氛陡然变得有些诡异。。
车里的呼吸声渐渐销匿了……
没有尽头,没有终点。
前方的路被雾迹模糊得看不清轮廓,细弱的雾丝从开了一条缝的窗口钻进来,轻烟一样缭绕了满身。鼻翼间有一股淡淡的清幽香气,如莲似梦,清冷如雪。
脑子里逐渐不甚清晰,苏越睁着眼,却逐渐看不见眼前的东西,那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意识……
……
北庙。
云贵高原南部小镇。
1921年陷入瘟疫,抗日战争期间全寨抵死抗争,被日军血屠。
总而言之,这里很早就成为了一个荒村,北庙的原著居民早已死绝了。不过奇怪的是,后不久,美军深陷越南战争囹圄,一支特种小队穿越中越边境后到达这里,竟发现炊烟袅袅,人声喧喧,一片生机盎然。
再然后,一切都消失了。连带那支老美特种兵。美军曾试图找过他们,结果一切线索在北庙这个曾经繁华过的村落突兀地截断了
现在的北庙,只不过是在那片土地上再次建立起来的一个神秘族源。
短短几十年的历史
身处南街交会处却能安然无恙,不能不说这里的族人的精明强悍。
且不说北庙族人身份成谜,就是他们对日本人百年不化的刻骨仇恨,好像能从这种情感上找出古北庙成为历史以前的那一晚,面对拿着刺刀冲入村寨的日军,面对屠戮侮辱自己亲族的仇人所表现出的绝对滔天血仇。
或许,这就是一个找出北庙人身世的线索。有人这么想着,然而面对这样一个充满神秘气息的寨落,想要探秘的人无一能够勘探出什么蛛丝马迹,整个村子仿佛一夜之间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也许有一天它又会这么突兀的消失也说不定。。
而现在,这片神秘的土地就这么突兀的出现了。
……
整片土地都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绿色,三两处村落,四五户人家,北庙的族人们并不整个蜗居在一起,而是根据血缘和嫡亲关系聚居,所以眼前既有绿树掩映中深幽的院族大宅,也有闲散悠适的稀落小寨。
苏越心里忽然一阵血气翻涌。
那是每个从这里出生的族人回归时,所激起的眷恋与怀念。
痴迷地向前一步,贪婪地看着这片他离开十多年,或者是更久的土地。心头涌起的除了眷恋,更多的却是熟悉感。仿佛在很久的过去,某个掩埋在历史中的时光里,曾经如同现在一样,带着微微湿润的眼眶俯身,眺望如此的暖意。
淡淡的荔枝花的香气……
所有人的面庞都很熟悉……
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晨雾散去,喧嚣响起,炊烟缭绕,木色葱茏。
他又该记得什么?。
胸臆间的痛意像一把尖刀。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刺目的刀锋从眼前闪过,而自己匿在草丛里,缓缓地向前。
火光,血光,尖叫,哭号,斥骂,淫|笑
所有的事情像倒带般重来一遍。
他眸色赤红,眼睁睁看着父母、兄弟姐妹、邻里族人,一个个倒在刺刀之下,那些畜生病态的笑着剥下女人们衣服,剖开孕妇的肚子,烂肉和血流了一地……
他被死死捂住嘴,狠命的缚绑在地上,眼看哥哥冲上去被乱刀刺死,却不能上前。
你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苏越……
……
我要报仇!!!
我要这群杂碎统统去死!!!
足以冲破云霄的恨意从胸口尖锐的刺穿出来,搅动着胃里的空气。
苏越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兽一样,缓缓睁开双眼,大口喘息,血红的眸色里翻涌的腐朽一般的恨意和杀意,令人心惊
下一秒,一点冰凉顶上他的腰腹,刺骨的寒意像触角沿着脊骨爆炸一样的向上蔓延。
“收起你的杀气,否则我不能保证我的枪不会走火。”
一时间,现实与梦境的交错令苏越分不清时光穿越过的界限。
这是哪里,他又是谁?
眼前一片绿色葱茏,三两处村落,四五户人家,炊烟袅袅,人声喧闹。。f387624df5
这里是,北庙。
陡然间苏越脸色苍白。
……
【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北庙了……你清醒一点。】
……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还是,这又是一个荒唐的梦。
我,到底是谁。
是如今北庙嫡系,还是,那个在屠戮中幸存的少年。
村子里轩轩嚷嚷的闹起来,一张张面孔,似乎熟悉,而又陌生。恍惚间发觉,梦里所有人的面容都是模糊不清。
“九哥……”
“别废话,走。”
之后。
未曾犹豫,似乎这里,他已是常客。
北庙怎么会接受这样的外人,无论背景,还是,族类。
苏越恍惚停顿了一下,笑笑,真是奇怪的想法,他怎么会这么认为呢,这里的记忆只是截止在三四岁的年月里,久了,早忘得一干二净。
这次回来,只不过是为了拿走最后一个泉眼 。对,只是这样罢了。
只是为什么,眼前的竹屋有点意外地眼熟?
曾经的东西,有什么不一样的记忆涌上来了,他迈不开步,划不清时间。
“阿越……”
明明不曾归来,这里每个人,会记得他,会上前像每个长辈对小辈那样,摸摸他的头,眼里是他有些看不懂的似是而非的叹息和欣慰。
苏越嗓子陡然尖哨起来,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族长?”
眼前的老人神情是熟悉的,可这情形却让他措手不及,甚至隐隐有些将要到来什么的慌乱感觉。
族长目光转向苏越身后,章九站在那里,神情是少有的肃穆。
“小九……把人带回来了,你领着人到木斐石那边看看吧……”
……
没了那股戾气,章九倒是分外沉静的温和,连带那种隐隐迫人的深沉血色,似乎敛到了骨子里,流露出一抹温温的暖色。是错觉吧。苏越这么想。
然而他却没有了欣赏吐槽的心情。
事实上一到这里,他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隐隐有不受控制的波动,连带天气的阴郁,似乎在这段将要通往不知名地方的路上塞满了低沉的元素。
章九在前方默默地走着,并不吐露一个字,然而在苏越看来,他绝对不是什么心情很好的样子。非但如此,章九周身阴沉的低气压如同实质般让苏越喘不过气来。
冥冥中,苏越好像知道他们将要去什么地方了。
……
空气里甜腻的花香混合着泥土泛出的腥气压抑得令人欲呕。
平日里清甜的青草味这时却隐隐流着一种腥臊气,不像植物的气味,反倒更像血气。
——暴风雨就要来了。
沉闷而热辣的天气陡然变得凉爽起来,苏越远远的看着章九俯身在高树旁的一座坟头烧纸。
清幽的小径,野草长的比庄稼人都高出一截,尽头那座矮小的土丘就更显得渺渺。但不知为什么,苏越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座低矮的坟墓。
胸腔中漫起一股钝痛。
也许,
他知道。
那里躺着的、睡着的、沉寂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其实仅限于知道也说不定。苏越自欺欺人的想。
然而下一秒,脚却先大脑一步朝前迈去。
阴霾的天气低沉的可怕,眼前黑洞洞的看不清东西,连手脚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
眼前的路,在一寸寸的缩短,有那么一瞬间,苏越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清醒的活着,简直就像被蛊惑一般,不由自主的向前靠拢。
“站住。”
背对他的人说。
“先想好你的身份,在那之前,你没资格见他。”
一股抑制不住的嘲讽从胸腔里涌出来,苏越在章九背后极其尖锐而短促地笑了一声,眸色中意外地泛起血红。
……
我、的、身、份……
还能有什么身份……?
还会有什么身份……?
都死掉了,还要来要求什么身份?
妈的你都死进土里了,烂成灰了,你还要来问我身份!!!
有本事你从地里跳出来啊,你活着跳起来问我,我什么身份。
我一定会好好的说,拉着你,说上三天三夜,就算你困了,也不让你睡……
“——哥啊!!!”
从胸腔里,陡然炸起一股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