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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毁灭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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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已经是快要入秋的天气,夏末微凉。夜晚便显得更加清冷。
临也自睡梦中醒来,一时间分不清身处何处。
只有从未合上的窗帘缝隙中看见有一丝苍白的月光默默地洒进来。
天空泛着深邃的黑色,从他的眼瞳中望去,那轮上弦月————有着几乎可以把他撕碎的颜色。
怎么用语言形容呢。
几乎是讽刺一般的纯白色,一片纯净,也是一片的苍白。
而他恰恰是与这种颜色背道而驰的人。
黑色的人。
如果说是纯粹的黑色也还好,他的黑色,是世界上除了白色以外所有颜色涂满在他人生前进的道路上,然后慢慢慢慢地将他染成无限接近与黑色的颜色,到某一个点的时候,他就变成了一个黑色的人。
这些颜色。
沉默,缥缈,肮脏。
发出用肉耳听不见的叫嚣声,一浪高过一浪。
消失吧,毁灭吧。
海浪一样翻滚着的,滚烫却又冰凉的,消失吧。
临也默默地转过头,刻意不去看窗外。
“什么嘛,”他不满地嘟哝着,“搞了半天其实没死么。”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也像海浪一般旋转起来,带着微微的咸腥气息。
“啊。。。”这感觉真不好受。
被告知将会不久于人世之后等待死亡的时刻,是最痛苦的。
第二天一大早,临也就不顾医护人员的劝阻办理了出院手续,用他自己话说是:嘛反正活不了多久了要发病那肯定死啦在不在医院都没关系吧~
走出医院的时候,临也如释重负一般叹出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其实无处可去。
无处可去。
没错,他折原临也自成年以后便处处树敌,挚友密医岸古新罗也早因他的个性对他抱有“少往来”的戒心。至于妖精塞尔提,她与自己也只是雇主与受雇佣者的关系。
不要再去想平和岛静雄,那是不可能的。
被他狠狠伤害之后,十年后反去伤害他,让他不再对自己抱有信心的人,不就是我么。
临也自嘲地笑笑,望向又高又远的天空。
澄净的天空太过明亮,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多么美的天。
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
临也的视线定格在天际一架飞机划出浅浅的白色痕迹。
“爸爸,妈妈。”
他喃喃着,极难得的,嘴角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你有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
你有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倾尽所有地去爱他。
倾尽所有地去恨他。
而当你以为自己已经很恨很恨那个人之后,在重新看到他的时候,所有的恨意像潮水一般退下,心头泛起的却是一股深刻而绝望的爱意。
如此强烈。
折原临也把头靠在飞机的舷窗上,腥红色的眼底盛满了苦涩的情绪。手里捏着一张写有地址的纸片。
地址前面带着前缀:折原四郎、折原响子。
这两个名字映在临也眼中,脑海里反映出来的是父母的脸。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脑海里纷乱成一团。
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平和岛静雄。
却没料到越是不去想他,便越是想到他。
有着初升太阳一样温暖的金色的头发。
琥珀色的双瞳,即使经常被蓝色墨镜遮住。
永远一丝不苟的酒保服加蝴蝶结。
我的有生之年里,是否能再有一次机会,像十年前一样,拥抱到他,触碰到他呢?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吧?
忽视从胸腔里突然传来的剧烈疼痛,临也如是想着。
是时候道别了吗?
爸爸妈妈,九琉璃,舞流,再见。
新罗,塞尔提,赛门,门田,再见。
真是不甘心啊,我折原临也就这样离开。
心脏的跳动一反常态。
呯。呯。呯。
疼痛。
无尽的疼痛。
再见,平和岛静雄。
最后一次,让我拥抱你。
最后一次,我爱你。
池袋的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
是像那梦境中的雨一样,只是褪去了腥红色。
而平和岛静雄,清楚地听到了那句自天空彼端,穿过重重云层,幻境一般在他耳边萦绕着的,我爱你。
夜晚。
加拿大多伦多Person机场。
临也所坐的航班在漫长的12小时飞行路程后,于23:11分抵达加拿大多伦多。
“请各位乘客拿好自己随身的行李物品......”
礼貌而亲近的女声响起,却在发现航班上还剩一个人的时候停住了。
片刻之后重新响起。
“这位乘客,目的地已抵达。”
顺着女声的所指望过去,可以看见在机舱尾部还有一名青年未站起。
他的头靠在舷窗上。
机舱里柔和的光给他墨色的发打出一圈浅浅的光晕。
身着V字领和黑色毛边大衣。
眼睫毛又长又浓,安稳服帖地合在已经呈现灰白色的脸颊上。
眉间有微微的蹙起,唇边却还带着一丝释怀的笑意。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平和而宁静,让人简直以为他只是睡着而已。
所以女声依旧不依不饶地响着。
“这位先生......”
听不见。
一切一切都听不见了。
我只能看见那些黑白红的影子,在黑暗中幻化成纷飞的羽毛,编织出欺骗的网,吹响死亡的号角。
零落的碎片和空灵的声音。
叫嚣着消失吧,毁灭吧。
于黑暗中绽开最璀璨的腥红色花火,然后堕入永恒的黑暗。
只剩黑色呢喃着,低语着,等待着下一场绝望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