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敛之成长记》雁舍青

1、（一）杨长公子的第一句话

　　前情提要：小蓝龙、小粉龙落地不久就被爹娘带回灌江口杨府抚养，初为人父母的杨戬、敖寸心正为难着自己对照看孩子之事一窍不通，刘氏夫妇便携儿媳小玉从华山来杨府小住。
　　杨戬对外甥沉香言“曾经沧海，除却巫山”之后回主卧，正听妻子在耐心教着一双儿女唤“爹爹”。
　　（回顾结束）
　　“寸心。”杨戬跨过门槛上前，顺手为妻子倒来一盏茶。他看了看处于混沌状态的儿女一眼，回头笑道：“你未免也操之过急了，孩子这样小，哪里听得懂你的话？”
　　寸心不以为意，仍轻轻笑着摇晃着双生子的摇篮。“若只是我一人的孩儿也就罢了，这两个可是你杨戬的孩子，没有不天资聪慧的道理。”话音一落，她却又觉失言了，忙正正颜色找补道：“当然了，孩子是你的，也就一定是我的。”
　　哪里会不知道妻子动了什么心思，杨戬无奈：“这倒是句大实话。”说着，他将儿子抱了起来，在怀中轻轻拍打着。“记得幼时，母亲大概就是这样哄三妹的。”杨戬将孩子颠了几颠，“三妹一晃动，就笑了。”
　　见儿子软绵绵的小身子舒舒服服倚在杨戬怀中，寸心想也不能亏待了女儿，也就依样把杨懿抱起来晃荡着。“小尘之乖，娘亲好好抱着你，你好好睡觉觉。”
　　不料，本来睡得安安稳稳的杨懿被抱起来后觉得不适，小姐脾气一犯，小嘴儿一撇，登时哇哇大哭起来。
　　“寸心！”杨戬唤道，声音有些急，不幸又吓着了杨胄。
　　“哇啊啊……”杨胄这边也又蹬脚又挥手地哭起来后，主卧内一团忙乱。
　　“寸心，你看这，”杨戬皱眉，一边还不忘走来走去晃动着孩子，“你产后身子弱，先安置罢，孩子我哄着。”
　　新晋升为娘的自然不愿错过孩子的点滴成长，寸心嘟了嘴道：“你也没经验！你总不至于大半夜里把你妹夫叫起来吧？”
　　杨戬正作难间，主卧门开，杨婵、刘彦昌便救兵般出现。
　　“二哥、嫂子，让彦昌来吧。”三圣母笑道，自己却伸手半接半抢抱住了杨胄。
　　刘彦昌好心性，见寸心不愿放手，也就没上前去，只笑道：“二哥，不如我等便去院中对弈一局罢。”
　　杨戬寒了，尤其是在见到寸心一脸得胜的笑容后。
　　在哄孩子的权利被寸心、三妹和所谓唯一有经验的妹夫“剥夺”后，杨戬有些小郁闷。直到此时，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些亲人对他的“爱和体贴”——
　　“二哥，你快去歇着，我来！”这是善解人意的三妹。
　　“还是我来罢，小孩子、应该……”刘彦昌说着就反手接过了杨懿，“这样抱。”
　　骤然变得最温柔贤惠识大体顾大局的是寸心。“二爷，沉香来啦，说是找你喝茶打猎。哎，别抱着孩子去啊，给我就好啦。”
　　杨戬一次次地看向自己空了的双手，说不失落那是骗凡人的。
　　“舅舅照顾表弟表妹一定辛苦了。”沉香走进杨府，看着有些失神的舅舅，只当他是多日来忙于幼儿之事才落个精神恍惚。“听说青城山附近有猴精出没，沉香陪您去散散心，也给小孩子们带点玩物回家！”
　　被外甥拉着，杨戬又回头看了一眼喜滋滋抱着孩子在逗弄的妻、妹、妹夫。
　　“玩得开心点啊二爷。”寸心笑道，拉起儿子的小手朝这边挥了挥。
　　罢了，杨戬心想。等到有第二胎时，这帮人应该就不会再有理由跟他抢小孩了。
　　当然，亲人们也多在孩子们哭闹时干这事儿，新爹爹平常抱着儿女走几步的权利还是保留给杨戬了的，这大概也是真君大人还算能忍得下那口气的大前提罢。家中时日清闲，在寸心与三妹带着小雩小薏一同缝制小衣裳小鞋袜、刘彦昌闷在书房翻阅新天条时，杨戬总是爱一手抱一个，悠悠在院中踱步。
　　他不会跟孩子把话讲出来，而是大多深深看着他俩，只在心里默默念着诸如敛之尘之快长大之类的祝福。看着儿子，杨戬会想，他长大了会和未经家变前的自己一样么？还是会和现在的自己更像？而看着女儿，杨戬就有隐忧：尘之会像她娘一样爱捣腾细枝末节么？
　　捣腾？换个词吧。杨戬看着拿着一根棒骨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哮天犬，这样暗自命令着。
　　嗯，心细如尘。正对了那一个“尘”字。
　　突然，杨敛之哭了，从这哭声和手中的干燥度判断，这小子是饿了。
　　“寸心，敛之他……”杨戬还是有些不大好讲出口。
　　敖寸心会意，从里屋出来就轻车熟路接过孩子。“好啦，交给我吧。等等，把尘之也给我吧。”
　　见主人又有空了，哮天犬开心地凑上来。“主人，我们去看看梅山兄弟们吧！”
　　杨戬将狗儿看一眼，道：“你自己去吧，也帮我带个好。”
　　这算是得了命令么？哮天犬看向主人的背影，也只好自己找老路去司法府了。
　　这天，杨戬又抱着敛之坐在凉亭中，与寸心说着话。
　　“寸心，依我看，也不好麻烦三妹他们太久，华山那边……”
　　“三妹对小孩子喜欢得紧呢，她在沉香还没满周岁时就离开了，你知道的。”敖寸心在专心按着小玉描的针法绣着一朵迎春，漫不经心道。
　　杨戬回头看了看三妹怀里的尘之，再次叹道：罢了。
　　这时，杨敛之已经醒了，正眨巴着眼睛看向面前的这个男子，一副很好奇的样子。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父亲的一缕散发，绕指一圈后，用力一扯。
　　敖寸心笑着凑上来，道：“哎杨戬，这臭小子跟你一样，左手也很灵活呢。”
　　杨敛之“咿呀”一声，手脚并用地推搡了父亲一下。
　　杨戬忙道：“寸心，怎能这样称呼孩子？”
　　当娘的自认为自己理所当然有给儿子起各种爱称的权利，便还嘴道：“谁让你和你妹夫脑子快，儿子的名和字都给你们抢先了，那我还不能按自己想的叫自己儿子啊？”说着，她用食指轻轻戳着敛之的小脸，低声道：“臭小子，你说是不是？”
　　杨敛之吐出了一个唾沫泡。
　　敖寸心笑道：“臭小子。”她又逗弄了孩子会儿，再问：“杨戬你说，敛之尘之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杨戬稍稍抬头遥想：“最好是‘饿了’或者‘冷了’之类，也好照顾。”
　　寸心嘟嘴：“我教了那么久的‘爹爹’就白费啦？”
　　无意中扫见了寸心手中的织品，杨戬心道：小玉的针描恐怕才是白费了。
　　一家子为要顾念着小孩，纷纷较早便安歇下。敖寸心现如今睡在卧榻外侧，为晚上起来哄孩子时不扰着杨戬休息，她已偷偷连着几天晚上在杨戬睡熟后给他俩之间设了结界。
　　还好杨戬现如今睡在家里她的身边能一觉到天亮，否则老早就被发现啦。敖寸心再次捏诀成功后，皱了皱鼻子，看了看杨戬一动不动的样子。
　　真好，现在我的这些小动作你都不会察觉，说明，你真的已经没有再那样辛苦地活啦。
　　寸心翻身向外，看着摇篮中的敛之尘之。“小宝贝们乖乖睡，有事就叫娘亲啊。”
　　杨敛之仿佛是抽筋般蹬了妹妹一下作为回答。
　　寸心默念：臭小子。于是也美美入睡。
　　沉沉美梦之间，敖寸心似乎听见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一段时间之后，意识到这可能是孩子在闹，她便一个激灵把自己从梦里抽回来，醒了。
　　起来一看，见是杨敛之也很有精神地醒着，眼睛滴溜溜地转，映着一点白月光，分外好看。
　　她极少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欣赏儿子，此时便轻悄悄蹲下，温柔晃着摇篮。
　　“敛之，怎么啦，这么早就醒啦？”她轻声说着，用手将孩子的襁褓再裹紧了些。“咱们乖乖睡，不要吵着爹爹和妹妹，好不好？”
　　而杨敛之仿佛皱了下眉，接着，张开口齿，有些艰难地吐出他平生说的第一个音节：“寸、寸寸……”
　　敖寸心激动了，忙把孩子揽起抱在怀里，急道：“儿子，你说什么？”
　　杨敛之带笑，小手伸向母亲，再接再厉：“寸寸……”
　　“杨戬！”敖寸心叫道，一边又哭又笑地把杨胄小心又狠狠地贴在怀里，不住亲吻着抚摸着。
　　榻上男子再也装不下去，随手撤了结界就朝母子这边奔过来。
　　敖寸心满眼泪花，却笑得如当年瑶姬一样美：“杨戬，敛之在叫我啊！”
　　杨敛之还在喃喃着：“寸…寸、蠢。”
　　杨戬皱眉：“他在叫你的名字？”而且发音还有些歧义。而在尊师重道重礼数的杨家人看来，这恐怕有些不妥。
　　敖寸心并不在乎：“管他呢，他就是在叫我。”说着，把怀中儿子往外腾出一点：“敛之，快，再叫一声让你爹听听。”
　　孩子似乎有些累了，只说了一个“寸”字。
　　见丈夫终于似乎有些惊喜的样子，寸心得意道：“还多亏了你平常总在儿子面前叫我，你听，敛之念我名字的音调都和你讲的一样，重音在‘寸’字上，‘心’又轻又低。”
　　杨戬笑道：“是啊，到他这里，‘心’字就听不清了。”
　　敖寸心高兴劲儿过了之后，打算让杨戬也来碰碰运气。“你来这边，抱着。”她把儿子交到杨戬手里，道：“让敛之看看你，说不定他今夜也能完成叫‘爹爹’的壮举呢。”
　　杨戬不由也心存了一分期待，便哄着孩子。“敛之，看看爹，爹在这里。”
　　就在夫妇俩一脸期盼地等着那一句“爹爹”时，杨敛之也跟着喜笑颜开，随后清晰地冒了句：“臭小子。”
　　杨戬“唰”地看了敖寸心一眼。
　　后者心虚笑道：“这个，啊，咱儿子学得还挺快的哈。”
　　谁能想到，一向英明神武所向披靡的二郎真君在家中所受的是这般待遇呢？也罢，已将尘心抛却久，只为乡情告喜忧。
　　而这之所谓“乡”，便是此心所安处了罢。
　　【完于6.14凌晨2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