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抛》梅妆初好

7、7娉娉袅袅十三余，与君相逢不相识

　　“主子，奴才愚笨，实在不解您为何此时前往寒谷关。”安淮北终是压不下心头的疑惑。
　　大权刚刚收回手中，赫连清逸不急着伸一番拳脚，反而匆匆远离帝都前去塞外。安淮北挠破了头也想不明白，难道大漠上的落日比建安城的真要美上三分？
　　赫连清逸本正兴致浓浓地拿着把竹木折扇挑着马车上的帘子，看着外面的诱人景致。听到安淮北的话，剑眉一挑，喝了声“停车！”
　　骑马行在前头的沈浪不知何故赶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安淮北愁眉苦脸地下了马车。
　　“将军赶紧下马吧。马车上奴才已经给您空出位置了。您的爱驹就先忍痛割爱借给奴才吧！”
　　“好！”
　　沈浪看着安淮北的衰样很有风度地克制住涌到嘴边的笑意，掀开帘子进了车里，坐在赫连清逸对面。两人目光相交，顿时哄笑起来。
　　“知道朕为什么要离开建安吗？”赫连清逸轻摇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的竹叶似乎散发出阵阵清香之气。
　　“末将不知”
　　“哦，是吗？”赫连清逸盯着沈浪邪魅一笑。
　　“那朕告诉你，朕是放手给丞相绝对的权力来树立威信。”
　　“末将明白了”
　　赫连清逸顿时觉得无趣，开始怀疑把安淮北换成沈浪这个闷葫芦是对还是错，不过身着湖水绿的美男子看上去毕竟养眼多了。不甘心地撇了撇嘴：“那少将军总能猜出天下之大，朕为何偏偏去塞外吧？”
　　“不要说不知道”
　　“末将猜想皇上是要看看塞外的景致吧！”
　　“敷衍！”
　　“沈浪，你不能对我坦诚一点吗？”语气里满是无奈，沈浪还听出了丝丝委屈。他觉得赫连清逸和以前似乎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我想无论怎样的景致，终究会是皇上的！”沈浪回答地坦坦荡荡。
　　两人没再用“朕”“末将”，这样的小默契渐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赫连清逸无疑是欣赏沈浪的，也从不掩饰这种欣赏。沈浪对他，却不仅仅是欣赏，还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敬服，对皇者的敬服。贤主良将，何患天下不归一！
　　夜色暗沉，本就寂寂冷清的未央宫主殿内竟然迟迟没有掌灯。独孤翎端坐在凤座上，看不清面容。
　　“老奴叩谢皇后娘娘再生之恩。从今往后，奴才的这条贱命就是娘娘的了。为娘娘万死不辞，只要是娘娘的吩咐，老奴愿肝脑涂地。”头叩在地上声音响亮，哽咽的声音里都是感激，还有再世为人的喜悦。
　　“公公不嫌弃本宫这里简陋就好。以后未央宫大小杂事就有劳公公操心了。”
　　“承蒙娘娘抬爱，老奴誓死效忠娘娘。”
　　“公公下去休息吧！”似乎倦了，独孤翎再没了精神，示意殿内的人全都退下。
　　刚刚跪在独孤翎面前的人灰发凌乱，褴褛衣衫之上密布着斑驳的血迹。谁能料到这个人是昔日风光无限的大总管洛明山？落到这般田地，不免令人唏嘘。
　　独孤翎却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独孤家一夕之间就被灭了全族，对于她而言，还有什么可以撼动到她呢？
　　赫连清逸出宫之前，并没有处置洛明山，只是将其先行关押了起来。洛明山虽然是独孤楚早年布置在他身旁的一颗棋子，多年来倒也不曾做下狠毒之事，所以算是躲过了一劫。
　　不过，这洛明山一向作威作福惯了。宫中的小太监宫女们没少受过他的委屈，关押的日子里当然不会好过。
　　独孤翎经过独孤楚之事后，切身体会到什么是今时不同往日。学起了兰妃，不出未央宫一步。她需要时间思考以后的人生，更需要时间学会面对现在。因此，虽然知道洛明山被牵连的关押起来，并没有什么心思去过问。
　　洛明山可能被欺凌地狠了，用藏在嘴里的仅剩的一颗金珠贿赂了送饭的小太监，帮他给独孤翎传了封信。独孤翎看后脸色大变，匆忙着人将洛明山带到了未央宫。
　　独孤翎心内惶惶，她怎么也想不出来独孤楚到底交给了洛明山什么东西……一阵凉风袭来，头似乎越发地痛了。
　　草原上初秋的景色撼动着每一位到访者。饶是自认为胸中有丘壑的赫连清逸虽值弱冠之年，却也从未踏出建安城一步。放下了平日端着的架子，止不住地赞叹这幅美不胜收的画卷。
　　宝蓝色的天空，云团自在地舒卷着。苍穹之下，望不断的渐染金色的原野，洁白的羊群肆意地游移，煞是可爱。
　　安淮北手舞足蹈地欢呼着，早就忘记了自己在马背上颠簸了数日的可怜屁股。沈浪很是嫌弃，远远地站在离他稍远的地方。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吓到我的羊了！”
　　“啊？”
　　搞不清楚状况的安淮北，张着没来得及闭上的嘴巴求助地看向赫连清逸。
　　赫连清逸收起折扇，双手负在背后，因逆着光线半眯着眼不善地看向来人。
　　对面，一梳着垂挂髻，约摸十二、三岁左右的明艳少女正柳眉竖挑的怒视着他，确切来说是怒视着安淮北。
　　眸如黑夜闪烁的星子，唇似三月妍丽的夭桃，凝脂一般的脸蛋淡淡洒了层娇嫩的粉色。眉宇之间稚气虽然未脱，却难掩绝代的风华。
　　一袭红色紧身骑装，领口和袖口处缀着圈白色的狐毛，将其英气与柔媚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赫连清逸对着这遗世独立的佳人失了神，无限感慨：实乃妙人儿。
　　红衣少女怀里抱着只肚子肥的圆滚滚的小羊，小家伙不知为何咩咩叫着，惹得佳人愁上眉梢，柔若无骨的小手急切安抚着不安的小东西。
　　“公…主子，爷唤你回去呢！”不远处传来另一妙龄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着急。
　　“马上回去”红衣少女笑着回应，抱着那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转身就走。没有理会凉在一边的赫连清逸三人，似乎，忘记了来时的意图。
　　“姑娘留步”元神归体的赫连清逸出声唤住离去的妙人儿。妙人儿却没有听到的自觉，依旧向前迈着轻快的步子。
　　赫连清逸被无视，微有点恼火，跨大步子追上去。伸出的手刚要落到红衣少女肩上，不料那红衣少女反应奇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过肩摔。就连沈浪也定在当场，呆若木鸡，这也太利落了吧！
　　少女昂着小下巴居高临下，眉毛挑了挑，一言不发。表情要多不屑就有多不屑。
　　“你的鞭子……”人看起来是瘦瘦小小，力气却大得厉害。赫连清逸一时不防竟被摔得十分狼狈，眼冒金星，无力地扬起手中的鞭子。
　　“啊？”原来是自己别在腰间的鞭子落下了，竟把别人摔这么惨。顿时感觉自己颇像咬吕洞宾的那啥……懊恼地咬着唇，弯下身准备去扶躺在地上的吕洞宾。
　　偏偏，怀中的小家伙死命的挣扎起来。一个不察，竟从怀里蹦了出来，恰恰，一屁股坐在了赫连清逸的脸上……
　　一时，万籁俱静。
　　突然，安淮北疯魔了一般，鬼哭狼嚎般地拔腿飞向赫连清逸。沈浪被安淮北一惊，也恢复常态。
　　小肥羊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站稳后晃了晃脑袋，颠着肥肥的屁股逃命而去。红衣少女看着只顾自己忘恩负义的家伙，欲哭无泪。心里暗道：这下糟了！
　　“你还好吧？”因为心虚，语气弱弱。
　　“换成你能好吗？”竟被一只肥羊给羞辱了，赫连清逸脸色铁青，早就忘记了风度是何物。
　　“它可能是很喜欢你，它没有恶意的”少女慢声细语地解释，力图证明自家的羊其实是很和善有友爱滴。
　　“那只羊？”乌云密布的脸并没有转晴的迹象，赫连清逸目露浓浓杀机。他一定要把那只羊烤了吃！！！
　　腾腾的杀气让红衣少女冷不丁的一个寒颤，白嫩小手紧紧绞在一起，苦着一张小脸思索着怎么办。
　　赫连清逸本来一肚子火气，看着眉毛、眼睛、鼻子皱成一团的人儿，莫名其妙地心情好了起来。眼神绿幽幽地泛起光亮，沈浪瞄了赫连清逸一眼瞬间头皮发麻、汗毛竖起。
　　呼吸再呼吸，终于下定决心勇敢面对。毕竟是自家的地盘，有什么好怕的？红衣少女昂首挺胸坦坦荡荡地直视赫连清逸，刚刚张口说了“吕洞宾”三个字，就被赫连清逸眼里的亮光阻断了。她很是诧异，这人眼神怎么跟草原上盯着猎物的狼一样？
　　此时，赫连清逸已经手执折扇玉树临风地立在红衣少女对面。白色锦袍上节节墨竹吐露着儒雅之气，只是胸口处疑似有几处多多的“脚印”。
　　打量到此，红衣少女嘴角的浅浅梨涡大有加深的趋势，但是想到他的眼神……不会是想把自己吃了吧？脑海闪过自己被大卸八块的样子，赶忙摇了摇头。忘记了说到哪，只好重来一遍。还没开口就听到叫声“阿璃，我们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