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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满身风雨故人归,杏花清雨葬独孤 “南越使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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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使臣仇远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铿锵有力的声音回旋在赫连清逸耳边,不可置信的声音从心底默然冒出,悄悄地问着他:真的是故人?
“将军请起,快快入座。”
“谢圣上”
“早就听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赫连清逸此话听不出是欣赏还是其他意思,神情邪魅地让人意味深长。
仇远也不矫揉造作地推脱,坦然执起酒杯遥敬赫连清逸。明月当空,有英雄兮聚一堂,惺惺惜惺惺。
次日,赫连清逸邀仇远一同狩猎。猎苑相见时,两人注视着对方粲然一笑。赫连清逸头向左一侧,仇远颔首默契地与他同时上马,扬鞭奔驰。
仇远不过弱冠之年,年纪轻轻却已拜至南越大将军。他并非出身南越贵族大家,今时今日的地位全是凭借自身的实力一步一步打拼下来的。因时时刻刻带着银色面具,被世人称作银面将军。
南越皇帝楚齐风,是为嘉轩帝,其爱女安乐公主楚之晴,风华绝代的一世佳人,还有着女子少有的咏絮之才。自及笄后求亲之人不计其数,名门贵族子弟无不翘首以盼,满心惶惶地等待着。谁知这安乐公主竟然愣是非仇远不嫁,碎了一地风流子弟的爱慕之心。
嘉轩帝最初是决然不同意的,但是怎奈拗不过女儿,又怕公主强嫁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伤及皇家体面,只好痛心将安乐公主下嫁给他。因着驸马爷的身份,嘉轩帝对他极为倚重,爱慕安乐公主的男子无不对他又是欣羡又是嫉妒。
对于仇远,赫连清逸早有耳闻。但是他一直以为只不过是个借女人向上爬的浪得虚名之辈,很是不屑。不过经昨夜的畅饮之后,特别是仇远身上散发出的那一股熟悉,这种想法灰飞烟灭。
赫连清逸对自己的骑射一向颇为自负。今日,卯足了劲要与这名扬天下的高手比个输赢。
仇远毕竟是征战过沙场的将军,赫连清逸的技艺与他相比起来,更像是让人观赏的空把式。不过,赫连清逸也不懊恼,依旧欢快地驰骋,丝毫不掩对仇远的心悦诚服。
两人忘我地纵横,早已将众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行至溪边,仇远先行下马,悠然躺在在草地上望着在天边浮游着的朵朵白云。赫连清逸也惬意地躺下,舒爽地伸展四肢。
倔傲的雄鹰盘旋在渺远的苍穹之上,赫连清逸对着它俏皮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似乎他极少放下防备地流露出此般的孩子气。
“你天天戴着这面具?”
“嗯”
“乐安公主没意见?”
“没有”
“你的回答可以不那么言简意赅吗?”
“不能”
“额……”
赫连清逸难得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觉自己的脑门上青筋突突地跳。哀戚长叹:“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仇远没被面具遮住的半张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笑意浓浓地回道:“你也是!”
大周宣靖十二年,时值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六个节气—谷雨。纷纷清雨不断,杏花开得正浓,相府中却是一片刀光剑影。
肃杀之声划破雨水的寒气,羽林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了相府满门。清虹剑自传至赫连清逸手中,第一次出鞘,死在剑下的便是丞相独孤楚。
翌日,赫连清逸下旨昭告天下,丞相独孤楚与南越通敌背叛大周。罪证确凿,已被正法,本应诛灭九族,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仅灭独孤满门,不再深究细末。
皇后独孤翎本应被废,但赫连清逸念其主动上呈其父的通敌书信,大义灭亲,因此不受其父牵连,仍享母仪之尊。玉妃严玉楼则因其父镇南将军讨逆有功,晋升淑妃,宠冠六宫。
独孤楚的死,意味着弱冠之年的赫连清逸,在十三年的忍辱负重之后,终于真正的君临天下。他要完成先皇的遗愿实现一统,成就一番彪炳史册的霸业。
赫连清逸并没有大肆的排除异己,剔清独孤楚的朝中党羽。他心里明白,独孤楚在朝堂内外如同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枝枝叶叶根本不计其数。现在树被连根拔起,枝叶必定枯萎,不需要他动手,搅得朝野人心惶惶。
当年被赫连清逸赏了一百大板的礼部侍郎沈白,被他拜为丞相提领朝纲。沈白之子沈浪,多年来一直暗中为赫连清逸秘密训练羽林军,使赫连清逸得以给予独孤楚致命一击,功不可没。赫连清逸封其为少将军,仍统领羽林军。
赫连清逸是十分赏识沈浪的,认为他比起仇远来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仇远的杀气是外露的,总让人感到危险的气息。而沈浪是内敛的,儒雅地让人心不设防,但是绵里总是容易藏着毒针。想到那个人,赫连清逸朗然一笑:那么多年了,我的一切,无论喜乐还是悲苦,一直习惯了要与你分享。
未央宫里,烛影摇曳,独孤翎娇美的脸上,神情凄楚,心里就像是猝满了剧毒。为了所爱的男人,她牺牲了父兄、族人,只为一句“你是朕今生唯一的皇后”。
女人总是容易在感情面前失去理智失去自我,但独孤翎还失掉了自己的良知。这样的舍弃又如何?只是永远拥有皇后这一虚名,那个男人反而离她更远,依旧是独守空闺,对烛垂泪。爱情?背叛亲人的她还有什么资格得到?
与皇后独孤翎一样备受煎熬的还有敬懿皇太后独孤妍,她万万没有料想到自己的儿子行事如此的狠绝。看来真的不再是那个哭着要她疼爱的小男孩了,翅膀的确是硬实了。到底是流着赫连家的血液,皇者的杀伐全部显现了出来。
“赫连宇中,你可知道你最忽略的儿子却恰恰是最像你的!”门外的赫连清逸自是将独孤妍的苦涩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里。本欲进去,想了想,转身离开了。
他记得小时候父皇最喜欢皇兄赫连清远,手把手地教赫连清远写字、画画、练剑……那时候的父皇是温情的,从来不像在自己面前那样冷漠严肃。
往往地,他躲在父兄看不见的角落,偷偷地羡慕着。他太小,还不明白成人的世界成人的感情。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的字写得再漂亮一点,剑法再练得熟练一点,那么父皇也会像对着皇兄一样地对着自己笑。
努力再努力,他乐观地等待着那一天。直到有一天他撞见父皇甩了母后一耳光,还大声怒斥道永远不会喜欢自己这个儿子,他感到了自己的可笑滑稽。
原来再怎样的努力,只要方向错了,一切都是徒劳。那天他没有方向地疯跑,跑到没人的地方,大吼大叫地发泄着。他承认了自己的不讨人欢心,承认了自己有生以来第一个愿望的破灭。
没有哭,因为母后早就告诉过他眼泪除了让疼惜自己的人难过,再也没有什么价值。他颓然靠在一棵大榕树上,竟然找到了类似父亲的感觉。被包容、被安慰,后来,他把那颗树当成了自己的父皇。
看书、舞剑有了陪伴,疗伤有了庇护所,赫连清逸人生中父亲的角色被那棵大榕树完美地扮演着。若不是赫连清远,那棵榕树应该早就不在了吧?
轻笑着叹息了一声,人生的际遇真的是奇妙。他与赫连清远,本来应是敌对的,就像是彼此的母亲。然而因为那棵榕树,竟然出现了逆转。
周景帝不知为何突然命人砍掉这颗榕树,赫连清逸得知后立马前去阻拦。周景帝看着他气愤的样子,如同一只炸毛的小豹子,与那个女人十足的相似,冷冷一笑,更加坚决的要把树砍掉。
赫连清逸恼恨着冲了出去,爬到榕树上,任凭怎么劝都不下来。宫人们怕伤及到他,无人敢上去砍树。一直僵持到夜幕拉上来,赫连清远气喘吁吁地跑来,告诉他父皇答应不砍这颗树了。
宫人们听到后都散了去,可是赫连清逸就是不放心,生怕他一离开,这棵树就会飞了。他就那样坐在树上睡了一夜,醒来后发现在树下陪着他睡了一夜的赫连清远。
自此,榕树下多了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