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抛》梅妆初好

22、第二十一章 流水挽落花，情丝恨难断

　　“皇上，清平公主自您走后一直没有用膳，奴婢实在担心，速来禀告。”小宫婢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生怕赫连清逸怪罪。夏琉璃醒后，视赫连清逸如无物，只字不语，赫连清逸见她如此抗拒自己，只好离开。但是终究是放不下心来，命沈浪找了个伶俐的丫头前去伺候，没曾想到，她竟然如此糟蹋自己。
　　沈浪知道这清平公主在赫连清逸心中的分量，见赫连清逸浓眉深锁，忙说道：“皇上还是赶紧去看看吧，班师回朝之事待皇上龙体痊愈再议不迟。”赫连清逸用力攥紧手中建安送来的折子，并不起身，凄然问道：“沈浪，我要怎样才能留住她？”
　　已至深秋，因夏国地处塞外，天气凉的厉害。夏琉璃仅着单衣靠在窗前，看着广袤的天空。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她有心事，她便一个人静静地看着满天的星子，诉说着不想被人窥破的喜怒哀乐。只是，今晚的星星稀疏惨淡，似是厌倦了她的依赖。
　　赫连清逸进殿便看到夏琉璃单薄的身影，心里微微一抽，解下身上的墨色披风披在她的身上。夏琉璃没有回身也没有抗拒，这让赫连清逸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阿璃，是不是膳食不合胃口？我让他们重新做……”“不需要！我不想吃！也不会吃！”夏琉璃猛地转身，情绪激烈的打断了赫连清逸的话，只是身体太过虚弱，整个人倚在窗台，声音沙哑低微。
　　“如果我说你少吃一顿，楚之问、夏胤昊他们就会少吃三顿，这样你的胃口会不会好多了？”赫连清逸早就料到会是这般景象，只好出此计策，卑劣的让自己都觉得可耻，但是他不在乎了，他只要她好好活着，即使是带着对他的恨活着。
　　夏琉璃眼神里全是仇恨，她感觉面前的人简直是个魔鬼，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然而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赫连清逸狠下心肠不去理会，抛下一句“如果你想让他们、甚至是整个夏国为你陪葬，那么你可以继续任性下去”给夏琉璃，怆然离开。
　　赫连清逸的剑伤已然痊愈，因在夏国帝都滞留时间太久，丞相沈白命人接连呈来七封奏折，恳请他班师回朝，催促之意不言而喻。他也明白，的确是该回去了。只是他还没有考虑好如何跟夏琉璃开口，要她随他一起。
　　那日离开琉璃宫后，赫连清逸命人将木兰送至夏琉璃身边，得知夏琉璃开始进食他才放下心来处理一切大小事宜，一连数日没有去看夏琉璃。正在犹豫要不要去一趟琉璃宫，一袭抹白色的影子已走进殿内。赫连清逸整个人顿时呆愣在那里，眼睛都不敢眨动，生怕面前的人消失不见。
　　“我要先谢谢你厚葬了我父皇母后，你本可以不用那么做的。”夏琉璃这些日子逐渐平静了下来，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悲怨。“阿璃，我没有任何辩解的理由，但是我想要你知道，你一直在我心里，我对你从来没有改变过。”赫连清逸字字深情，夏琉璃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波澜。
　　赫连清逸知道不能太贪求，可是再也压下不希望，问道夏琉璃：“阿璃，随我一起回建安好吗？”夏琉璃听此神情依旧未变，淡淡地说：“杀了夏胤玄，放了我皇兄和之问还有胤桓，我就跟你走！”听到“之问”二字，赫连清逸心里泛起嫉恨之情，但还是爽快地回道：“好！”
　　望着这片美丽的大漠，夏琉璃眼底全是温柔的眷恋，她知道这一生她再也回不来了。“如果你想念这里，我们再回来。”赫连清逸知道她的不舍，柔声安慰着。“不，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放下马车的帘子，阻断这牵念，夏琉璃的心还是痛了，原本以为已经麻木了，可以无动于衷的告别，终究还是割舍不下。
　　赫连清逸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贪心，但是他真的想让夏琉璃重新展颜。他不顾沈浪的反对，赐死了夏胤玄，还册封夏胤昊为夏王，让其继续统辖夏国。就连他欲除之而后快的楚之问，他也封为安夏侯，都只为让她开心，但是显然一切都是徒劳。
　　昨日，夏琉璃得知次日就要启程，问赫连清逸可不可以见夏胤昊一面，赫连清逸很开心夏琉璃向自己提出要求，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夏胤昊知道这一切全是夏琉璃用自己的幸福换来的，没有办法像夏琉璃这样淡然，信誓旦旦地跟妹妹许诺迟早有一天会接她回来。夏琉璃摇头笑了笑，告诉哥哥只要做个厚德仁爱的夏王就好，让夏国的子民安宁幸福，不要再起杀戮，永远不要再有流血。
　　告别之际，夏琉璃从袖中掏出一块龙凤呈祥的羊脂美玉递给夏胤昊，嘱托他交给楚之问。这块佩玉是两人大婚第二日楚之问匆忙赶往冰山之时交予她的，她不知道怎样去面对楚之问，只好让哥哥将玉佩还给他，见到玉佩他应该就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吧。
　　如夏琉璃所料，楚之问看到玉佩之后脸色大变。夏胤昊无从安慰，只好把夏琉璃对自己所说的话向他叙述了一遍，夏胤昊希望楚之问明白夏琉璃的苦心。楚之问发狂般地冲了出去，直到筋疲力尽，双膝跪倒在地上，仰头大吼，发泄着内心的痛苦。他的一生全部毁在了赫连清逸手中，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握紧手中的玉佩，想着夏琉璃明媚的笑容，他对天起誓，定要赫连清逸十倍奉还。眼神里是从所未有的暴戾，血液里的阴暗全部被唤醒。
　　起行之时，夏胤昊和楚之问都没有来送行，这正是赫连清逸所希望的，他不想夏琉璃再出现情绪的波动。赫连清逸不确定夏琉璃对自己是否还如当年，但是他是不会放手的，即使她爱上了楚之问，那又能怎样？他可以用全部的下半生去等待，重新给她幸福。只是他忽略了夏琉璃对过去挥别的剧痛，还有她对以后未知的恐惧不安，这些他是安抚不了的。
　　马车渐行渐远，夏琉璃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赫连清逸把她拥在怀里，亲吻着她的泪珠，喃喃宽慰着“你还有我，我永远都在你身边”，仿佛在轻哄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