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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大月映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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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月映照着剑影,刺耳的铁器交割声折磨着耳膜。
玲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攻打人类国土,杀生丸,你会付出巨大代价!”
是朗的声音,带着些喘息,击打声一路往幕帘深处隐去,许久,戛然而止!
静寂。可怕的静寂。
不久,踉踉跄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玲身后停顿下来。
玲感觉后肩一阵剧痛。她回头,对上杀生丸震惊的眼神。
他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再抬头看她,接着蹬蹬后退。
后肩剧痛将心口惊疼带来的靥迷打破了。玲头脑稍清。眼前的杀生丸披头散发,浑身血迹,一道伤口横亘左肩到右胸,血色晕染了半身锦衣。
他的神色很奇怪,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什么怪物,眼神既惊惶又可怖。
不受控制的,玲眼中生出热辣辣的灼痛,合着心痛,扑簌簌往外涌。她强迫自己俯下身子,额头贴住廉凛冰冷的脸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四周再度陷入可怕的静寂。
杀生丸不知何时离去,直到玲听到微弱的呼唤声,那是朗。
灯烛已全部熄灭,激烈的打斗使得厚重的锦缎七零八落。月光透过破溃洒在汉白玉石砖上,穹顶也像被淘气的孩子撞破的纸门,戳了好几个窟窿。宫殿深处并不似想象中黢黑。
朗背靠支撑帘幕的石柱,整个人藏在阴影中。
玲只看清他抬起的眼,微微闪着光,定定看向自己。
靠近他,脚下粘腻,深色液体一路蜿蜒穿过斑驳的月色,延伸到她足下,那是厚重的血腥。
而此时的夜色,仿佛专为遮掩伤痛。
“玲!你终于来了。他没杀死你,没能……”
朗似乎笑了笑,垂下头,苍白的额被月光勾勒出轮廓。
“我犯过两个错误。第一个是低估了杀生丸。无心之殇封印了他个性中彰显的一面,但邪恶的隐形性格,却悄悄的,凭借强大的底蕴爆发,实际上他没用多久就挣脱了我的控制……”
玲将最近的帷幄用力拉开,丝绢擦出一点火星。狼血中有磷的成分。朗足尖下冒出一团蓝色火焰,冷火苗迅速蔓延,顺着血迹燃起光圈。
玲想起雪国度过的夜晚,那时朗站在峭壁之上,足下是熊熊的烈火。仿佛在重复昔日的场景,此刻朗在火中烧灼,并终将同他的故国战士一样化为灰烬。
“玲,不要嘲笑我。”凸显在月色中的朗苍白虚弱,微微偏了头。
“但是,是你为杀生丸释放出魔鬼!如今尝到了后果!”玲踏过冷火,走到朗的面前。
朗一手撑着剑,额上是细密的汗珠。玲心底升起一丝不忍和怜悯。
朗竭力抬起头:“第二是你,玲,我永远记得幽冥地宫里你看我的眼神,只有全身心投入爱着的时候才有……虽然那不是我,可他也不存在了。你看到了,他,他已经不是他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吃力抬起一只手,伸向玲:“我想要你对我,不再是冰冷厌恶……憎恨……”
玲迟疑了片刻,靠前一步。朗触碰到了她的头发,没遭到拒绝便搂住她肩轻轻一带。
他闭上眼睛,轻轻吁了口气。
狼妖体温常年偏低,相比之下他的血是滚烫的。玲猛地想起高烧那夜舒适的怀抱,可现在,朗心口的热血涌泉般刺激着掌心。
玲想起了廉凛。浑身一阵战栗。
朗将身体缓缓压在玲细弱的肩上,杀生丸切碎了他的心脏,血从玲的指缝汩汩而出,源源不断带走生命的温暖。他靠在玲的耳边:“你的,强烈的,全身心的爱是不可能分给别人的,我知道错了,可已经晚了……玲,我爱你。”
玲知道朗的结局不会改变了,他血涌出的速度正在变缓,血流变细,快要干涸。
听到最后的表白玲只觉得吃惊,朗在她心中,从来是憎恨居多。她以为他恨她,也同样恨着他。
“可是爱等同幸福,爱是希望,希望所爱之人幸福,它凌驾在回馈之上,是无比纯洁的……你说的,那不是爱。”
如果朗爱她,也只有占有和自私,她得到了相反的感觉,也得出了相反的结论。
不过悲哀的是,她爱杀生丸,全身心爱着。可杀生丸的身体里释放了邪恶的猛鬼。就意味着,她其实已失去了她的杀生丸大人。
玲的眼睛潮湿了,不知是为自己还是怜悯朗。
朗试图搂紧她:“或许你说的对,但你我爱的标准不同,对我来说,把你留在身边……那就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不可控的瘫软下去。
玲抱住朗沉重的身体,一起跌在汉白玉地砖上。朗的眼睛慢慢合上,嘴唇贴着玲的耳根,声音像羽毛那样被轻轻吐出来:“原谅我,利用了你……”
玲注视着空落落的黑暗,泪水无意识滚在朗的脸上。她看到狼妖的表情渐渐松弛,最终有一点笑容凝固。
“可我不希望你死。”玲等了一会儿才说,她还徒劳的按着他的伤口,那里已然冰凉寂静。狼妖不知用了什么法术,竟然将人形维持到了最后,可笑的是今天之前她还恨不得他死,甚至在他出征期间,穿上黑衣诅咒。但如今,这陌生世界,他成了唯一温暖似的。
御巡按卫重新涌进华殿。瑰丽的宫殿一片狼藉。
杀生丸一眼就看见了玲。
其实从见第一面开始,他对这个美丽的人类女孩儿就有超乎寻常的感觉,很奇怪,明明见第一面,但那眉目,那神态,他闭了眼,也像画一般清晰。
只要她在,他总能感知方位。她的动作,表情,连小痣长在哪儿他都知道,为此他暗暗害怕,但怕过之后就是恼羞成怒。
他偷偷记恨着玲,在她听到了他和桐国女王的谈话之后就决定杀死她。
虽然玲的爱和仰慕都像白纸上的字那么明显。但,他接受无能!他杀生丸不会爱上任何人和妖,他爱的是权力,还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那天他明知玲躲在墙后,还听之任之,其实是给自己找个杀她的理由吧!但是,杀人要找理由,对他杀生丸,意味着耻辱,杀死她该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杀生丸不止一次羞恼,却没有任何进展。
黑乎乎的偏殿,御巡按卫的眼睛还没有适应。他们的国王已经走到了少女三步远处。
他们急忙跟了过去,如临大敌的围住少女和……两具尸体。
御巡按卫惶恐着,因为国王怒气冲冲,可是明明才赢了很大一场,杀生丸为什么显得毫无得色?难道是因为那女人?她本该死掉却还活着?她活着但不该在这儿?
火把和松明照亮了大殿,油烛也重新点燃了。不管御巡按卫的胡乱猜测。被围住的少女垂头跪坐,两具尸体并排躺在旁边。
她的雪青礼服布满血迹,脸上也是,地砖上还有一条长长的血痕,一望而知是拖拽造成的。
也许感觉到眼前的阴影,她缓缓抬头,看向杀生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