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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挽留 ...

  •   赵瑗叫道:“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想问一问,那天明明约好在清波门见,你为什么没去?”

      萧山从水中冒出头来,甩了甩沾在脸上的水珠,他也不想再解释这件事,干脆的答道:“我忘了!”
      丢下这三个字以后,他又扎入水中,迅速的游走了。

      赵瑗似乎又在后面说了几句什么话,但萧山只顾着游泳,也没听清楚,他游了一会儿之后,便见到远处湖面上飞快的驶过来两艘脚踏小轮舢板船,船上站着四个汉子,正在四处张望。

      萧山认得那是赵瑗出门的时候带的四个侍卫,看这个样子应该是见到赵瑗这么长时间没回去,过来找人了。

      萧山环顾四周,心中估摸了一下这四个侍卫不多时就能找到赵瑗,也不用自己特意去通知了,便掉了个方向朝着岸边游去。

      赵瑗没等多长时间,他的侍卫便发现了他,四名侍卫赶紧上前,将赵瑗的手脚解开。其中一名询问萧山的下落,赵瑗脸色阴沉,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是不是要帮萧山圆谎。他只说了两个字:“回府!”

      三架小舟在湖面上驶过,留下白色的水痕,此刻夕阳近山,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橘红的颜色。赵瑗平静的坐在湖面上,回忆着萧山临走前说的那些话。

      话的内容并不能打动赵瑗,但是萧山说那些话的神态,语气,和最后失望灰心的样子,却好似一柄铁锤一般,深深的击在赵瑗的胸口上。

      “是我误会了他,是我一直都在猜忌他么?”赵瑗这样的问自己,他的目光朝湖面上看去,却看不到萧山的影子。

      萧山游泳,不可能会比自己的船走的快。他身上又有伤,自己匕首的刺出,几乎是尽了全力的,一定会扎的很深。西湖这么大,萧山会不会还没游到岸边,就葬身湖底了呢?

      想到这里,赵瑗的心中涌起一股懊悔,他放眼四顾,水面波光粼粼,远处的画舫中传来隐隐的丝竹之声,但却根本看不到有什么人在游泳。

      赵瑗心中满是懊恼,三只小船只走到一半,他便命另外三个侍卫留在湖上找人,自己只带着一个侍卫回府换衣服。

      到了王府之后,赵瑗觉得三个侍卫人太少了,西湖那么大,未必能够找到人。赵瑗在一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只说自己不慎落水,萧山奋勇救主,现在不知生死,必须找到!他将王府中的十多个侍卫尽数打发了出去,让他们沿着西湖找人。

      侍卫们都出去之后,赵瑗才回房换衣服,等他将衣服换好,他身边的太监甘昪上前,开始汇报今天下午皇子安排给他的工作。

      等到萧山出门后,甘昪又将院中的仆佣找了个借口支出去,他自己前去萧山的房中搜寻,果然搜出了不少东西。

      甘昪不认识字,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只是将搜出的一叠看起来有些可疑的纸张呈到了赵瑗面前。

      赵瑗拿起那一叠纸,细细的看着。越看心中越不是滋味,那些纸张上面,写的字,画的图,都是赵瑗见过的东西。和中午的时候,萧山送上来的那个册子上的内容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这些纸上的写的,都是或者有写错字的,或者有涂抹的,或者不小心溅上墨滴的。

      赵瑗又拿起册子,册子被装订的十分整齐,上面绝对没有墨滴,没有错字,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就连一些图画,线条都尽量画的干净。

      他派人去萧山房中搜一搜,搜出来的是萧山背后所下的苦功。

      赵瑗刚开始听萧山说准备去江北投靠当地豪杰,心中还有些恼怒,觉得萧山对于大宋朝廷,没有丝毫的忠诚,居然想跑到金人的地盘去。

      然而现在,当他看到被搜出来的,所谓的可疑的东西的时候,他的心中涌上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的磨着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脏觉得有些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赵瑗深深的吸了两口气,站起身,对等候在一旁的甘昪道:“把这些东西放回原处吧!今天的事情,就此忘掉,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甘昪答了一声是,便去将这些废掉的稿子放回萧山的房中。

      赵瑗低着脑袋,心中暗暗的琢磨,如果萧山游不出西湖,他的尸体肯定会飘到岸边被自己的侍卫发现。这个可能性虽然有,但是并不太大。

      更大的可能性,是萧山偷偷的溜走了,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离开了南朝,前去江北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真是犯了下难以原谅的错误,如果他刻意的躲避侍卫的搜寻,自己又该去哪里找他?找到之后,又该怎么劝说他继续留下?

      赵瑗烦闷的在房中踱步,竟连摆在桌上的晚饭也忘记了吃。

      萧山自从绕开那四个侍卫之后,觉得胸口似乎疼的更厉害了。他为了保存力气,不敢游得太快,还要避开湖面上来来回回的船只,小心的躲藏,直到天都黑透了,才游到岸边。

      萧山借着夜色,将自己湿淋淋的衣裳脱下拧干,又穿到身上后,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身上,没带一分钱!

      回王府去拿钱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了,王府戒备森严不说,而且回去肯定会被赵瑗算老账,再想走就困难。

      去某个富户家里顺点银子花花?入室抢劫容易,但偷钱就是个技术活,他一没经验,二没事先踩点,非职业人员很难做到不惊动旁人。

      他盘算了一圈,也只有自己家里可以去了。

      家中虽然也有秦桧派来的监视人员,但只有两人,容易躲过去,而且地形熟悉,王美娘和秦重平时给自己的零花钱就在自己房中,很好找。萧山也有些日子没见过养父母了,这次离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临走前默默的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他拿定主意后,便朝着城内走去,因是春天,外出游湖的达官贵人甚多,临安西边的城门还留了半扇门给晚归的人走,只不过进城前要查探身份。

      萧山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心中有些庆幸秦桧专权不到半年,城门口的戒备就已经颇为松弛了。守城门的城门官自己去喝酒取乐,小兵也在换班的时候摸鱼瞎混,萧山找了个机会,趁着城门看守换班松懈的时候,溜进了城内。

      他先是在家的周围绕了一圈,路上已经有巡夜的士兵也四五个一队开始来回巡逻了,街上买夜宵的小贩也做生意起来,食物的叫卖声传入萧山的耳中,萧山觉得自己肚子更饿了,但一摸荷包,瘪的!

      萧山站在自己油铺的那条街头,看得见自家油铺的招子,金色的“秦字”在春风中来回招展,好不得意。爹娘坐在柜台边,张三和几个店中的伙计在帮着搬油桶,收门板。

      萧山绕道后院,自己当年爬墙偷跑的地方,轻轻一跃,忍痛扒住了墙头。他朝院中探头,只见院里一切如故,自己那些日子弄的什么木桩,树棍之类的还在原处,院中一个人也没有。

      萧山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其它任何异状,便翻墙跳进院来。他先是摸出了床底板间自己走之前藏的钥匙,又用钥匙将床头存钱的箱子打开,拿了两锭银子揣在怀中。他打开衣柜,看见里面又多添了两件新衣裳,想必是王美娘给自己做的。萧山想了想,没有拿衣服,因为箱子里银子的数目只有自己清楚,少了两块不会被人发觉。但衣服丢了就太过张扬引人注目了。

      萧山看着王美娘给自己新做的衣服,鼻子有些发酸,他本想去跟王美娘说一下,如果明天听到了自己的死讯,不必惊慌。但转念一想,这是关系全家性命的大事,不敢这样随便的乱说,只得作罢。

      萧山拿了钱后,便又从原路返回,刚想要翻墙的时候,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他一个闪身,躲到阴影处,却见到来的人身形魁伟,脸盘方正,不是别人,正是张三。

      张三一面撩着衣服的下摆扇风,一面骂骂咧咧:“这鸟气真难咽下!咦,什么声音?”

      张三站住,在院中四周看了一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萧山在暗处屏住呼吸,他刚刚动作过于迅速,扯动他胸前的伤口,是以在躲闪的时候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只是没想到张三的耳朵这么灵敏,一点点不对劲的声音都能听出来。

      萧山默默的忍着痛,却听见张三自言自语道:“怎么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像小官人的?他回来啦了么,我且喊一喊。小——”

      萧山吃了一惊,心想这要是被他喊出来还得了?忍着痛从黑暗中一跃而起,将张三扑在地上,张三学过武艺,生的魁伟高大,一身蛮力。尚未挨到地面就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怒喝道:“哪里来的小兔崽贼,敢在太岁头上……”

      萧山急的直跺脚:“三哥,是我!”
      张三大喜,抱住萧山转了个圈,道:“小官人,你怎么偷偷的回来了?”

      萧山道:“嘘,别声张,我马上就走的!对了,我回来的事情,千万别跟任何人说起。要是明天有什么消息传来,你也别露出奇怪的神色。我这就走……”

      张三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将萧山上下打量了几眼,这才发现萧山衣服还有些润湿。

      萧山朝张三抱了个拳,道:“这件事情就拜托三哥了,我爹娘以后也劳烦三哥多多照料……”

      张三打断萧山的话,问道:“你是犯了事儿,要逃走么?准备去哪儿?”

      萧山道:“我也还没想好呢,或许去江北当土匪,也可能去投军。我时间不多,不能留太久。”

      张三一拍大腿,道:“投军是要在脸上刺字的,而且自从议和后,朝廷一直在裁军,也不招兵了。去江北当绿林好汉杀金人吧,我跟你一起去!”

      萧山吃了一惊,张三慨然道:“我一个五尺汉子,天天蹲在这里买油给人赔笑脸,也不是个事!因东家待我厚恩,所以我不忍离去。小官人你今年还不满十六,一人上路危险重重。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一来我夙愿得偿,二来一路保护你,也算是报答了东家对我的恩情了!”

      萧山想了想,觉得张三说的也有道理,便道:“行,你收拾一下,别告诉其它人,悄悄的走,我等你!”

      张三一笑,蒲扇大手拍着胸脯:“我上无老,下无小,来去无牵挂,还用得着收拾什么?这就走吧!”

      萧山叹道:“你不带钱的么?要是路上饿了,总得花两个铜板买吃的吧。”

      张三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对对,我差点忘记了,小官人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把攒的两百个铜板拿上。”

      萧山扶额,张三在店里干了许多年,秦重给的工钱也不少,居然只攒了两百个铜板,还不够游一次西湖的。今天赵瑗游西湖租的一条船,押金可是给了两百五十个铜板。萧山还得回去在自己的箱子里再拿一小块碎银子才够两人花销。

      萧山又拿了一块碎银子,想了想,干脆把箱子里的银子全部带走好了。这样正好能够跟张三偷银子逃跑的事件吻合上,不引人怀疑到别处。

      萧山取完银子,便见到张三过来了,两人也没多说话,翻墙跳了出去,商量行程。

      张三问起萧山为什么要跑的事情,萧山大致的说了一下。

      张三觉得非常愧疚,整个事情都是因为当初他在秦府给秦桧使劲抹黑而引起的,现在连累的萧山有家不能归。他见萧山情绪有些低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便转移了话题,道:“小官人,我偷东家的银子逃跑,你谋害皇嗣,这都是大罪,我们不能再用原来的名字了,得改个名字!”

      萧山道:“我早就想好了,还是恢复我原本的姓,就叫萧山好了!”

      张三点头道:“原来你本姓萧,这个姓比‘秦’好多了。我叫个什么名字好呢?张三,张三,这名字听起来一点都不威风,小官人你念过两天书,不如帮我想个名字?”

      萧山想了想,便道:“我们是准备渡江,前去投靠江北豪杰,伺机起兵杀金人的。我知道有个高手的名字叫张三丰,不如你就叫这个吧!”

      张三摇头,道:“这名字不好,还是有个‘三’字,太容易被人认出来了。我是汉人,前去江北金人横行之地,做豪杰英雄,你不是说过我将来能够封侯拜相出入公卿么?不如叫汉卿吧!张汉卿,这名字听起来挺不错!”

      萧山浑身打了个寒噤,忙道:“不行不行,这名字不吉利,别问为什么不吉利,说了你也不会知道的。你既然有雄伟大志,不如叫张志雄好了!”

      张三也不计较,道:“行!张志雄这名字我听着也挺威风,就它了!”

      两人重新定了名字,心中都十分高兴,萧山心中的不快也一扫而空,两人又商量着要出城赶紧趁现在城门尚未关闭就出去,否则等明天再想出去就麻烦了。

      萧山和张三便朝着离油铺最近的清波门走去,才转出背后的小巷,便见到巷口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张三悄悄的拉了拉萧山的衣角,低声道:“普安王亲自前来抓你这个行凶的人了,怎么办?”过了一会,张三四处看过之后,又道:“他就一个人,没帮手,是把他打昏了拖到墙角,还是我们绕道?”

      萧山奇道:“咦,几天不见,你居然敢起意殴打皇室了?”

      张三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都准备去江北金人的地盘了,不能,不能在这个时候蛋软!该下手的时候就要下手!”

      萧山叹了口气,道:“本来想躲,居然还躲不过。看来这次是在劫难逃,喏,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银子,你拿着,路上省着点花!”

      说毕,萧山朝着等待街口的赵瑗走去。

      张三捧着萧山递过来的银子开始纠结,是自己跑呢,还是去把赵瑗打昏了后拖着萧山一起跑。前者太不讲义气,后者又太过大不敬,都不是好的选择。

      萧山缓缓的走到赵瑗的面前,站定。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互相看着。
      街口的人并不多,偶尔有夜间巡逻的士兵路过,也没有过多的关注这两个沉默的站在街口的少年人。

      萧山万万没想到,赵瑗居然会在这里堵自己,他心中也拿不准赵瑗是要来兴师问罪,还是准备来秋后算账的。

      赵瑗一直沉默,什么话都没有说。

      春日夜晚的暖风吹过,带来淡淡的香味。

      还是萧山先打破沉默:“殿下是在这里等我的?”

      赵瑗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道:“是!”

      萧山道:“我知道殿下对于今天的事情很生气,但殿下也捅了我一刀,算是扯平。看在我今天好歹也算是救过殿下的份上,放我走吧!”

      赵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慢而坚定的吐出两个字:“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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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yoyo~的手榴弹。
note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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