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少年小米的一些事情》SEER

9、9

　　高考后的暑假，我去了广州、桂林、成都和杭州，他则消失在了燥热的假期后面。他告诉我那时在□□上总是隐身，每次看到我在线的头像闪动着他都知道我在等他，可他还是悄悄地下了线。一种无谓的恶作剧，他没有快感，他想立刻出现在我面前，叫亲爱的湛，问我怎么急着各奔东西的样子，说对不起，他想哭，可是他不敢看见我。
　　小米说所有他生活里曾经有过的优秀的人都去了该去的优秀的地方，我们的生活从那一刻起注定要比他的耀眼的多。他本说好和我在一个城市，但仍然去了北方，离开家远远的。
　　未来，和陌生的行人一样，也许只有一个擦肩的缘分。灿烂的崭新的四年生活之后，又是离别和来往，而小米的又将是什么？假期漫漫无边，却又像直达的大巴，一路不停无法喘息。小米是它的乘客之一，漠然望着窗外的美丽风景。
　　他不愿意让自己出去透透气，最后一次有阿莱的同学聚会仍然没去。只是说要去学美术，一次，两次……同学们只当他在刻苦，可小米能看见自己的画纸上一笔一笔的灰色。
　　小米要真正离开我们的小城了。爸爸早早的把车票买好，而行李是得自己打理的。像每个离家前的孩子一样，多少有些兴奋。而小米更多感到庆幸。小米说这个城在他的记忆中，只是用物质把他养大的温床。十几年来他丝毫未对它产生过任何感情，就像对他的爸爸。小米说给他钱花那个人就是一个好爸爸，除了物质上的一点不算奢华的宽慰，他对这个没落又或者即将崛起的城市没有留恋，那怕一丁点。
　　想家的滋味不好受是真的，但是小米无法知道。在我为自己离开那个小城却把再见说得如此匆忙而后悔的痛不欲生时，小米说别担心，语气甚至史无前例地有点傲慢。我无法不想到那扇换了锁的门，那把刺伤了小米手心的钥匙。
　　别时容易见时难，我们把自己搞得满心疑惑。
　　只是后来，大学也就这样过了一年，回想起来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在第二学期最后一门现代汉语通论结束后的半个小时，我开始收拾所有行李，把所有能够或者不需要带回家的东西装进箱子。我甚至在学校外面的农贸市场买了一只巨大的编织袋，并且把它很没有风度地塞满。
　　我的爸爸，他在宿舍楼下站着，阳光洒在他胖胖的脸上。他笑着说，臭小孩，搬宿舍啊？竟然装了这么多东西，我要是不来接你看你怎么回去。
　　他笑着说，来，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而小米留在郑州，他说要打工，这样大二开学以后他就可以用自己的钱来南京看我。
　　他也写电子邮件，他说湛，我看到你的文章了。此刻我正在网吧，十块钱包了一个通宵，和这个那个的人视频、看无聊的帖子或者灌灌水。写了一点随想贴在网上，不过你大概看不到。记得我的教授说，一个20岁的成年人写东西还在说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什么的，我的文章让他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我就不明白了，难道我们不应该为社会注意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吗？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不是我想要的那样，但是我并不失望，我还在生活着，因为你也在，所以安心。谢谢你的文字，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和能让我感动的东西擦肩而过那么久。湛你一定在床上睡了是吗，好梦。你看我一个人在电脑前憋着泪水是多么可笑。我好想你。我想你，真的。
　　网吧里有很多人在抽烟，熏得我的眼睛酸了，好想淌眼泪，找不到借口，可是这能代表什么呢。我不会郁闷的，其实我从来都没有郁闷啊，习惯就好了。在寝室里我是不容许别人说郁闷两个字的，因为很泛滥。记得说过要拒绝平庸可越这样自己就陷得越深。
　　这就叫画地为牢吗。
　　那天打完电话给你，觉得变得好坦荡，因为我知道至少我对于一个朋友来说是无可取代。那个人……阿莱，他没有做错什么，我也不会怪你。我没有等他的心了，我现在只想你，想去看看你是不是还好。
　　亲爱的湛，不要一个人。也许这样说有点可笑，但我也确实是男生，你可以靠在我肩上的。一定有归宿能让我们停靠，证明我们没有白白来到这个正在努力变得宽容的世界一趟。其实我们想要的只是某个人，当所有的悲喜终于单纯，让他不再寂寞。你说是吗？
　　我想养一只最普通的猫送给你，褐色条纹的那种，让它长得又肥又懒，然后成天赖在你膝盖上打呼噜。你说的餐馆和年老的时候，我很向往。可是如果走不到那一天，我回把所有透明的阳光和金色的风送给你。
　　开心点，会好的，别为我担心。

　　是的小米，我想也是，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