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少年小米的一些事情》SEER

8、8

　　小米说，湛，你知道吗？阿莱那个家，我想要。他的妈妈等他的爸爸，十年不离不弃。阿莱也许也是不幸的，但都已经过去。
　　和阿莱还粘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阿莱会把他爸爸从劳改农场寄来的信给小米看，普通的信纸，方格300字的，却溢满了让小米心软而温暖的文字。阿莱板着脸不说什么，可是小米高兴，他知道阿莱就是想看自己高兴的样子，所以他努力为他高兴，笑得那么真实。
　　玩忽职守、贪污公款，小米猜十年里那个顶罪进去的男人每天会透过小小的天窗看鸟儿自由地飞，但当他面对他从来不曾在身边关心爱护的儿子的时候，心里仍然是天大的幸福和感激。而小米的父亲，他给他钱花，还有睡觉的地方。他的继母是个很瘦的女人，总是把声音拉得高高颤颤。
　　有关阿莱的高中，小米根本无法再继续讲下去，他从心底淌出寂寞，然后慌忙收拾，企图学会无所谓。他已经忘了是中考后的哪一天，他跑到阿莱的家里敲开门，一个陌生女人隔着防盗门看他无措的脸，说阿莱一家已经搬走。小米不知道他何时离开去到哪里，只知道阿莱不在这里，他们曾经无数次的地方。很长很长的楼道，仿佛昨天他还从这里走过，他转头说，你进去吧别送我我走了，阿莱笑得灿烂得让人心痛，洁白的牙齿。阿莱说，明天见。
　　好久好久。
　　阿莱的爸爸现在在家，办了一个私人的书法班，教小小的孩子练习漂亮的曹全碑。去阿莱新家的次数，少得一双手就可以数完。在豪华的房子里，曾经熟悉的阿姨的脸都有些陌生，多少年的操劳后她重新变得矜持雍容，小米也不敢和阿莱的爸爸说上什么。阿莱会就那么地看着小米，两个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从小米失落地离开阿莱那幢曾经装载了两个孩子快乐悲伤的老楼的那一天开始，小米就害怕面对他的眼睛他的心了。他害怕阿莱知道他在想什么，害怕他关心自己、在乎自己。害怕他会无谓笑笑地离开他。
　　而阿莱就是这样离开。阿莱的家，小米当然不再去。
　　阿莱，阿莱是个小米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阿莱说，明天见。可是小米觉得自己的太阳永远不会再升起。不能原谅他，绝不，小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