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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弦子是我最喜欢的女孩,也是小米很好很好的朋友。她有一脸放肆张扬的笑,明亮得似乎无可阻挡。只是当我和小米都跳出来了面对我们喜欢不喜欢的大学四年,她还要等多出来的一年。小米写了信到她复读的学校,她没有时间回信,只能在短信里说:“我是弦子,嘻嘻,你的信我收到了。我现在一个人在这里,离我的目标越来越近,这是唯一让我聊以自慰的了。”因为她笑了,所以小米的眼圈都湿了,他想她,只是因为想见她。
      我们三个,曾经手牵手在雨里奔跑和喊叫。小米没有去考虑他和我的她之间究竟定位在什么方向上,关系微妙,但谁也不说,敷衍了事。他和她一起只是快乐,无边无垠的快乐,没有压力没有沉重的故事,不需要金钱来填补两人的缺点,尽情裸露他的平淡平凡。
      他也说无关弦子,我是不同的,我也就这么信了。

      弦子告诉小米她抽烟,是在高三的上学期,而我是早就知道了的。弦子很伤心很难过,会在夜里一个人掉眼泪,她有过男朋友叫姜雷。“姜雷”呵,我好久没有记得这个名字了,而这两个字带给弦子的悲伤似乎永远都在和小米与弦子的互相伤害的悲哀叠加着。弦子无法释怀,小米更;至于我……这篇不是我的故事。
      弦子说姜雷很爱她,她放不下这份感情,我只是不好意思说我们这样的孩子哪里会懂得爱啊。事实上弦子比我和小米都清楚究竟谁才会给谁带来幸福。弦子告诉小米她抽烟的时候表情坦荡得让他想流泪,他忍住了。他对弦子说,我不会抽的,永远。他知道他这样说是一种蓄意的残忍,弦子的悲哀他非但无法抚平还好象夺走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而那时侯我戴着眼镜走在路上,一堆书抱得紧紧,谁也不再认识。
      “朋友也许会有离开的一天,但烟,只要有钱就可能买来,而且很难分离。”他对我说。
      有一次他确实点了一枝烟,整个房间弥漫着烟草的香气,他看着它孤独的火星,熄灭点燃再熄灭,朝着一个方向不断努力。那时弦子只能信赖他,他几乎就是她唯一的朋友了,他又是那么好。
      那个词,叫“画地为牢”。

      我们那里是一个苏北的小城,北门桥、石塔湖、有点迷离的淮海西路,我还是记得的,放学时会路过的漆黑湖面上有远远射来的光柱晃动着,在那片我们的十八年的天空下不曾停留。高三的晚自习下了以后他总是第一个迈出校门步行回去,认识的同学们从他身边飞驰而去,友好地挥手道别。他总是在众多陌生家长的目光注视下笔直地走掉,神情不屑地暗自说看吧,我不要你们关心的。
      九点半的放学铃,九点四十时回去的学生还稀稀拉拉,一个相识的女生在校门口笑着对小米说再见,然后惊恐地看到他被暗处突然冲出的人撂倒。他的脸贴到地上的一刹那,她仓皇而逃。
      拳头很职业,落雨一样地都砸在他的头上。小米是什么,小米什么也不是,像一只野狗生来被欺凌,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本能蜷缩着就像没有出生时候在羊水里混沌一片,只是没有温暖,是坚实地面冰冷尘土的辛辣。他想着快结束吧快结束吧,好疼啊,快结束吧快结束吧,好疼。十几秒甚至更短,改变了他和身边一些人太多太多……除了我。
      那个男人奔跑而去的时候鲜血才涌得到处都是。小米艰难爬起,头发衣服沾满灰尘,成为路人的谈资。他没有在意,他只是安慰自己没有关系,反正不会死了,以后如果谁再惹了他,他会让那个人比自己现在惨上很多。

      报警,笔录,找正在值夜班的妈妈,去医院拍片子……作笔录真的是一件太蠢的事情,警察一拿起笔就变成傻瓜。他们问小米认为可能是谁干的,有着答案的他只能说不知道。他从小活得正二八经,生活在干部家庭,他只希望他爸来了帮他把事情办妥。他们问他当时身边有没有认识的人,他想起那个和他打招呼的女生。她本来就是过路的人,走得远远地还怯怯回头看了他一眼。可怜他?鄙夷他?想说什么?她只是一个路过的平凡女生,有不错的成绩和未来,可是她走了为什么还要回头看,他好看吗?“再见”,她只是这么打了招呼。他说了她,她的名字和班级就这样被一起莫名其妙的案件收录了,真是悲哀。
      最后他还是要回爸爸的家,妈妈骑凤凰的自行车走了。夜里的一点了出租车司机很不知趣将广播调到午夜性话,小米说,你换个台行不行。爸爸就坐在他旁边他不想去看。爸爸,十八年,他的儿子到底是长大了还是没有,小米无法开口。
      一路上小米都在想,真奇怪。一个不优秀但是多么遵纪守法的孩子就这样可笑地被一个□□从背后撂翻。他知道再过几天他的日子就不会好过,所有人都会说他傻说他不检点爱招事。因为他已经知道谁会这么做,直觉在他按下110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他。

      第二天,鼻梁肿得像ET,胸口沉闷地疼。可是小米上学去,他需要证实,要弦子给一个诚恳的解释。直到放学,弦子等到他向他问好,他说自己被打,然后眼圈就有一点红了,做给她看的,也是为对友情那么没有自信的自己。弦子收住了笑容,惊慌失措,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小米进了厕所一直没有出来。
      小米在厕所吐了血被扶出来又送到医院,原来他的肋骨也裂了。
      弦子写了很多纸条,她很乱很糟糕,她说她本来的可以阻止姜雷做傻事的,可是她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后果。一张接一张的纸条,通通被小米撕得面目全非。让她等吧,等待是最痛苦的事情,他说,然后他就原谅她。
      他真的想过原谅他们两个人,但是很快,他单纯可爱的念头恨恨嘲笑了他。那是小米十八年来听过的最傻的事情,弦子做了什么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他是小米啊,他会写那么肤浅的求爱信那么粗俗的挑战信吗。还是校长忍不住说,你知不知道这是做伪证?你还为他掩饰什么?
      可是弦子指着丑陋的字,斩钉截铁一样,我肯定这确实是小米写的,不是他。
      那个打手没有被找到,而姜雷终究没有受到惩罚也没有得到弦子的谅解,小米说当弦子离开他的世界时他的天空依然蔚蓝,也许这样足够了。他对他爸说,随便你吧,我无所谓了。

      很久以后他问我,如果我是弦子,真的值得为了姜雷而放弃一切或者仅仅一个真心实意的朋友?他问我如果我是她我真的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我没有告诉他我会的,而且我也是这样安慰了弦子,我说没有关系的,这就是女孩子。我们真的只是个女孩,这个人不能给的,就让别人给,我们总该得到想要的。弦子,姜雷怎么样都是噩梦,但是我和小米可以一直陪她。
      现在弦子偶尔会打电话给小米,他听见小鸟一样欢快的声音。有时候看电视,形形色色的纠葛都在几年几十年以后冰释,他告诉自己责怪别人永远也是在责怪自己,不快乐的事情不用刻骨铭心。也许他和弦子都在欺骗自己欺骗对方,来弥补那个时候的幼稚无知。幸好每次宿舍都会好吵好吵,弦子的声音好听但是飘渺,小米会说,我听不见你下次有空再打来行吗?

      上了大学,整个寝室的人都认为在电话里肆无忌惮喧哗的我就是他心爱的娇纵的风光的女朋友。昨晚对铺的兄弟问他,如果你女朋友被人欺负了,你会很男人地去保护她吗?他沉默,任他们鄙视和刻薄。他们争吵着说会去剁了那混蛋的手,哪只手碰了就剁哪只。他只是觉得好笑。他不像他们,他从一开始就已经丢弃了自己的似是而非的爱情和热血。
      有一天小米去军品发烧友的店,那里到处是身上有刺青的男人和女人,骨瘦如柴,和墙上黑手党一样满身青龙白虎的肌肉人的照片形成鲜明对比。他们的目光是小米不习惯的迷离涣散,没有一点坚定的样子。他说要在右耳上打两个耳洞,那个漂亮得像蜡人的女人笑着说:打右耳的大多是GAY,小米说我不在乎,我女朋友打在左耳,我要听她的。
      后来他为我定制了一个钢的名牌寄过来,“湛”后面跟了18位的数字,他一直都是有心人。他说美国军队里的士兵都有这样的东西已辨别身份,我问你是不是认为我一定会死得一塌糊涂连尸都认不出来啊?他说在电话那里温温笑着,不,只是觉得你会喜欢。而且,就算你被烧成灰,我也能把你找出来。
      我确实很喜欢,放在钥匙包里,看久了还真记住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
      他也做了一个名牌给弦子,但是她的那一个挂在他床头不少日子了,寄它的念头打消倦怠了。但是他说他还是会寄的,因为躺着时摇动它会无可奈何地伤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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